刚才金妙娘娘发现月光摩尼珠内还困着他们二位,这才特意的折返回来,给匆匆丢下来,而这匆匆的一丢,就给丢在了蚩神子的面前。
温道玉在空中稳定身形后,便听到蚩神子的话,他刚在心中分析着眼下情形,不远处已成土墟的鹤观一下刺痛了他的眼神。
“你们...”
温道玉微红的眼睛注视着蚩神子,剩下的话没有说出来,但那对眸子已经透露出他的意思—仇恨。
这时孟南出声道:“温道玉,你鹤观中少有的,以远谋见长的道人,应该清楚当下是让灵虚子站出来,否则若是罗姬和张霄元有失,他便是山上真人,也担不起这个责任。”
孟南话音刚落,蚩神子鼻头微动,嗅到一丝臭味,喃喃道:“雷法!”
在温道玉的身后,清钵龙距离他最近,清楚的感受到温道玉炁机的变化,从他的视角,正看到温道玉垂下的手掌,掌心正对着他,掌心有钱币大小的闪光。
清钵龙瞬间明白温道玉要施展明光法雷,这是在暗示他配合施展雷法。
就在这时,小福地中有见一个银团扶摇直上,转眼冲上千丈高空,没入云层罡风之中,渐无动静似的。众修正奇怪中,忽见那云中上下俱是喷出千万条线光,上垂而下升,线光接合一处,成个线笼似的。
第563章 法界,再被擒
正在凝神闭目,施法困禁罗姬和张霄元的千幻法师,袖口中猛得一抖,里面有数件器物飞了出去,穿空而过,径直的投入那一处云中。
千幻法师忽然睁眼,手掌一把按住腰间颤颤欲脱的宝器,不料骤然亮起的强光,正好闪进他的眼里,肉身不受控制涌入强雷,元神都跟着被一道麻痹。
油光裹着的金翅鹏和大鹏法身挤在一处,金翅挨着羽翼,金爪靠着鳞爪。
他们的元神意识已不在肉身,被困在「极乐泡影」之中,那是千幻法师苦炼的一处幻象法界。
在千幻法师成丹之后,一次佛法上的顿悟,令他有幸被佛门大能接引,阴神下游阴间地狱、蒿里苦海,目睹厉鬼魔头因罪孽而遭受的无边苦痛。
在地狱和苦海中,千幻法师未因目睹孽业苦刑,而心有触动,生出积善消恶之念,反而有感于地狱和苦海之无边广大,感受到界中有界,法中存法。
此中感受,正合自己孜孜所求的‘形神有限,心识无限’的幻法精要之意。
自那之后,千幻法师在南海暗下宏愿,要以幻法为本,炼就出心识法界,以证自身无边广大之道。
此后一百三十余年,终无所获,还因在正道友人处自抬身价,暴露了楼主身份,被东海龙宫盯上,从此举步维艰,雄心壮志付诸一炬。
如此蹉跎多年,功课苦受滞碍之际,一次在尘世游历,他于河上点点浮油之中,窥见世上斑斓之色彩,无量之色光,乃是有限之实相中,蕴藏无限之法相。
千幻法师顿感这浮油之光色,正是他道法上的关窍奥妙。
此后,当千幻法师再次于南海之上活跃,他的幻象法界「极乐泡影」已然炼成,依仗这一妙法,迅速在南海站住脚跟,并在四境中创下自己法脉传承—宝楼派。
即便东海龙宫伸来的触角,也无法轻易动摇他,及其硫烟岛上的宝楼派。
从这以后,千幻法师的名声高涨,如果他不是刻意保持低调,一心苦修,少有出现在硫烟岛之外,极乐泡影的绝妙幻法不会只在南海之疆中流传。
在千幻法师冷不防的受了一记明光法雷之后,那温道玉迅速换招,竖指在前,祭出镇魔宝印,无形的镇魔道力一重又一重的下压,当场镇杀数人。
清钵龙在镇魔道力的掩护下,飞向被油光裹挤在一处的罗姬和张霄元,张口一喷,激浪洪涛涌出口中,往被裹的二人身外一卷,未料那层油光未被冲去。
此时已是十万火急,千幻法师顶着明光法雷和镇魔道力的双重打击,艰难的抬起二手,一手结成宝弓手印,一手结成宝箭手印,弓和箭在双掌上显现。
清钵龙元神之力一直注意千幻法师,见他这般吃力的结印,心底暗暗一松。
“小心!”
忽然,那近在咫尺的油光下,被裹住的张霄元强行从幻象法界·极乐泡影中短暂脱离,出声提醒道。
清钵龙立马警醒,一对龙睛上荡开圈圈涟漪,使目力更强,随即往千幻法师那里去看,只见千幻法师正在不远处张弓搭箭,哪里有半点的艰难吃力之色。
显然千幻法师刚才的情状是以幻象掩身,迷惑了清钵龙。
千幻法师被张霄元的举动惊了一下,手中动作略微一顿,他没想到自己无往不利的法界妙术竟有人能从中短暂脱离,联想到张霄元身上的传闻,心中不由一紧。
这么一分神,清钵龙已是迎面而来,张口便是龙丹一枚,带着澎湃水力往千幻法师面前打去,千幻法师无奈应战,心中可惜刚才的机会。
在温道玉这边,本欲围攻他的众修,所携之法器个个脱身飞走。
一时间只见刀、剑、杖、幡,还有珠、镜、环、瓶,这些法器在天上蜂群飞舞似的,争先恐后的投向小福地那处白云之上的银光线笼内。
就是血林主的血河宝辇,妖尸戎华的青腐冥照灯,还有孟南的一十二口蛇口毒剑,也都有脱飞的征兆。
若非他们反应及时,施法压制,此次必是痛失宝物。
温道玉见众修法器脱飞,仅有的几件也被牵制,心中胆气更足,将两掌一举,闪光阵阵,凡被此光所晃中,肉身必遭雷殛,若无高深道行,必无幸免。
仗此雷法,温道玉无一合之敌,就是孟南之流亦要暂避锋芒,而似妖尸戎华之辈,阴尸之身天然受到雷法所制,连正面相对都做不到。
蚩神子知道他已被温道玉盯上,对方是想来个擒贼先擒王。
只见强光晃来,蚩神子闭目合掌,即刻高声的禅唱起来,禅唱传于四方。
他这小天龙禅唱,本就善于勾人心神,温道玉在这禅唱之中咬牙举掌相对,施发明光法雷。
强光晃过,在温道玉的眼中,蚩神子依旧在此,丝毫不受法雷所伤。
“温道友,你的雷法若无那龙子相助,增添法威,一次也只能应对一个强敌,否则对方即便被你雷法明光晃中,肉身所受雷殛也定不致死。
现在你连我掩身之幻法都无法看破,就更别提以此雷法制我。
眼下终究是我道高一尺,心中还余有三分耐心,若尔等再冥顽不灵,休怪佛爷我今日破了杀戒。”
蚩神子说罢,将一黄皮葫芦祭出。
这黄皮葫芦丝毫不受小福地上银光线笼的影响,葫芦嘴里飞出一群玉煞毒蜂,空中乱舞,嗡鸣不断,其中的蜂王尤其迅捷,风驰电掣的在场中一绕,竟是飞入虚实之间,银芒大绽。
此时,正同千幻法师对阵的清钵龙惊呼一声,原是他那钵宝被窃,受此影响,瞬间被千幻法师制伏。
温道玉的元神猛得一颤,笼罩全场的镇魔道力一下消失,他赶忙伸手往自己的头顶上抓去,悬在头顶上的那方镇魔宝印果然消失不见了。
“如何?”
蚩神子一手托钵,一手托印,身边的玉煞蜂王驮着珍宝鼠,在虚实中出没,尽显窃宝夺财之玄妙,这一手便是千幻法师也不禁为之侧目。
温道玉僵在原地,清钵龙则是被千幻法师丢在油光里,元神拉入幻象法界·极乐泡影,一场小小闹剧就此结束。
............
在小福地中,季明在一堆被吸来的法器中挑挑拣拣,没一个能入眼的。
按照豆使所言,两极真磁炼入瓶中后,不过百年,必能成就真磁法宝,凡五金之属,莫能相抵,现在他的舍利瓶需要时间炼化两极真磁。
他站在福地之中,将云中舍利瓶收了下来,目视斗法所在。
“那恶狗神官帮孟南先后请来千幻法师和花月宫主,其目的要么在我,要么...在于第二元神之身蚩神子。
要想将他从暗处逼出来,只能是我,或者蚩神子,二者之中的一个受到致命一击,如此才有一丝可能达成这个目的。”
季明心中想着,深吸一口气,随着他的吸气,整个小福地外方圆三十里地都吹起了微风,千幻法师首先觉察异样,惊疑的看向小福地。
第564章 老媪,神风荡
“去!”
季明将舍利瓶一抛,瓶子翻转一圈,在一丈之外悬定。
一片片的精罡气叶从季明摊开的双掌中飘飞,没入瓶口之中,一共三十六片,不多不少,正合六六之数。
当舍利瓶尽收三十六片精罡气叶,于瓶内孕出神通雏形之术,周围数十里地已是风云起涌,飞沙走石,只见得:云海倒泻流瀑飞,四方翻腾风刃来。怒卷福地虚空浊,摇峰裂石鬼神哀。
罡气直冲天光乱,狂飙横扫河道歪。摧城破阙千钧力,掀岗分涛万壑雷。
在这样昏天迷日的罡风里,便是金丹后期的千幻法师不敢在虚空悬坐下去,担心自己被罡风卷走。
岂料他刚刚落下地面,一座山岗被掀翻滚来,千幻法师即刻撒符化阵,在周遭转化五行,那山岗隆隆的翻砸下来,触阵之后速化泥沙,被罡风扬洒而去。
这还没完,千幻法师脚下数尺地皮被刮起,被罡风扯去,落成阵法的符纸也被刚猛劲风一一撕碎。
这时哗啦啦的水声响起,千幻法师定眼一瞧,远处的河流被吹涌起来,令一大段的河道直接改流,大水自山势矮缓之处冲落而下,滚成了黄泥汤,正朝他冲刷过来。
滚滚黄涛过处,侥幸几个未被风刮走的修士,直接被冲进这黄泥汤里,像个蚂蚁在里面挣扎,最后没了声息。
千幻法师刚要施法避水,那被油光裹在空中的罗姬、张霄元,及其清钵龙,就被吹向了小福地,不远处的山峰摇晃,令此处地震不止。
地上空中,一切的一切都被放入大锅中乱搅一般。
千幻法师也没了主意,见此神通雏形之术,他心里很是清楚,自己纵使修为超出那灵虚子一筹,但在法术之上,不一定压过对方,反而有被反制的风险。
他顶风而遁,准备劝蚩神子暂避风头。
在昏暗的风沙之中,千幻法师正见一金银细颈的宝瓶飞来,这宝瓶惊得他元神一跳,三花摇晃。
那瓶从小福地飞冲过来,直往蚩神子那里过去,千幻法师稍有犹豫,念及自己在蜃幻灵境中的局面尚需这位蚩神子的配合,咬牙飞遁过去。
蚩神子似未曾觉察一般,不知宝瓶飞至,还在对抗罡风。
千幻法师刚要出声提醒,宝瓶已经在空中倒悬一处,瓶口对准了蚩神子那里,略微一震,蚩神子眨眼消失在瓶下,根本不给他反应的机会。
“糟糕!”
下一秒,千幻法师就见瓶口对准自己,略一震晃,肉身便是千刀万剐般的剧痛,整个人不知被吹翻了多少里,狠狠的撞入某处的山石之中。
没多久,这场暴罡飓风渐渐的停下。
季明收回舍利瓶,踩在太阴素莲之上,于百多米的高空之处俯视下去,见到数十里被熊舔过一般的大地,心中对这已有神通雏形的「六六精罡气叶之术」大是满意。
他的心念一转,几分心神转入第二元神之身上。
............
在小福地螺溪一处,蚩神子被吹得现出蜃龙真身,身上血肉模糊,折骨断筋,鳞甲纷洒,真是凄惨异常。
正所谓做戏做全套,即便是第二元神之身,季明也只收了一二分法力,但即便如此,蚩神子肉身也被吹成个破口袋,挂在螺溪一块怪爪似的硬岩上。
血液在破身上滴流,在岩下浸湿泥土,汇成一小摊的血沫子。
蚩神子受此重创,身中的第二元神也逐渐昏沉起来,他强忍昏沉将元神之力外放,向四周寸寸扫过。
按理来说,那恶狗神官既然是来为蚩神子压阵,目标显然是季明,但蚩神子乃是劫念托世,背后牵连深远,价值极大,更可能为神官所谋算。
被这样一个道行高深,根底成迷的恶狗神官盯上,不管是季明,还是蚩神子,都深感束手束脚,难以伸展。
唯一让他还沉得住气的理由,就是正体和第二元神之身的联系不为人所知,这是他天然的优势,只要这优势存在,就还立于不败之地。
蚩神子的元神之力很快有了发现,定格在一位绯袍老媪身上。
那老媪站在乱石之中,咧嘴笑着,露出一嘴闪亮的铜牙,背着一把一人高的羽扇,朱发皱面,跣足而立,那足上只有三趾,深抠石中。
“哈哈,蚩神道友,莫急莫慌,我来助你。”
老媪抬手将一粒丹丸搓成粉末,洒在蚩神子那具破烂肉身之上,其后又隔空打来数道法力,帮助蚩神子生肌正骨,肉身转瞬痊愈如初。
蚩神子心中暗惊,这搓丸疗伤的手段行云流水,只这一点便知此人非根底浅薄之辈。
他双目中佛光微现,在老媪的身上瞧出一点端倪,上前合掌问道:“不知前辈到底何方神圣?”
“你既是瞧出我形神不谐之处,不妨一猜。”
老媪笑道。
“前辈附身在此,莫非就是孟道友所请的那位神官。”蚩神子说着,一副恍然而悟模样,激动的上前拜道:“万请前辈垂恩,扭转乾坤,助我一臂之力。”
老媪笑容依旧,可给蚩神子的感觉却是若即若离,隔了一层。
“我所附之肉身,实乃少见的失魂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