虺蛇盘甲真身张开蛇口,大叫三声好,他没有心存侥幸,反而战意更甚。
“锐锋产乎钝石,明火炽乎暗木。
灵虚子你的根底虽非是超仙达真之辈,但是这份自平凡中千凿万击而磨砺出来的光芒,即便是我也要赞叹。”
赤意郎君说着,语气中忽然带着反省的意味,说道:“自我在鸣玉山入鬼门,登神木,得了那位的点化后,性情确实浮躁了一些。
口中虽总说要重视天下英才,重视似你这般的道子,但是总归有那么一份傲慢存在,日后当要警醒。”
赤焰彤彤,霜华皑皑。
气霭茫茫,清风泠泠。
飞举入气霭之中的季明,合掌之中,飘出片片翠叶,似翠晶缀就,如碧玉雕成,薄可见脉,轻能举云,一片片的,如乱花轻舞似的。
从控鹤功到一气大擒拿手,再到法意·精罡气叶,这一门密功法术见证了季明几世求道的历程,季明也一直未停止在此术上不断求索。
关于精罡气叶这等法意之术,季明早就无需再借助法骨之力而成。
那日在鬼母洞神爽庵内,有幸见识到玄坛真人那一手「罗天星宿散手」,令他的心神有见星斗倒转之幻象,事后对于此术一直难忘,于是灵感偶得。
这一次的灵感所得,季明更愿意称为厚积薄发。
他从中明悟了自己六指法骨的真意,将之同精罡气叶更紧密的结合,推陈出新。
虽在此密功上不是推演出神通之法,但是他的确在控鹤功上,走到了那前无古人之境。。
在屏开十里之地的千千火块之下,漠漠黑烟之中,有四方之风簇拥而至,将季明身上霞袍吹得如摇曳火烛一般,季明则专注于两掌间飘出的翠叶,
翠叶一共三十六叶,正是合了两掌法骨六六之数。
“归流!”
撤开双掌,当胸画圆,三十六片翻飞的翠叶,乘着四方之风绕身而转,每一片都饱含罡风。
接着季明一掌拍在自己颅顶,法箓自三花中飞出,放出箓中的回声鬼。此鬼幻作沙弥之形貌,在虚空结跏趺坐,托祭起了舍利瓶。
此瓶被岐云夫人炼入一根舍利佛指。
说是佛指舍利,实乃夸显之语,但那指骨舍利也是天南一代高僧苍髯师所遗,岐云夫人当初若非急于取出瓶中“阴阳神通鬼”,绝不会动用此等骨舍利。
在炼入瓶中后,舍利瓶自然成了法器之流,一点灵性有生,难得的是此灵性天然亲近于季明。
或许是因为舍利瓶在季明手中使用频次极高,而这种使用频次都开始超过了他的那件宝器攒心阴珠了。
随着季明道行越高,所面对的敌人道行也越发的高深,而且几无弱点,就好比眼前赤意郎君,炼就一具虺蛇盘甲真身,浑身就一些骨血可被阴珠吸摄。
如此,攒心阴珠渐渐“退隐”,乃可以预见之事。
“嗡,哈哈哈,微三摩地,娑诃!”
回声鬼念动陀罗尼神咒,此口密之修持咒,一经念诵,佛法即现,那被掌托祭运的舍利瓶喷出一道光气,在季明的身下游转似鱼。
随着季明手结南斗印决,存想南斗三命星,三十六片翠叶飞入身下,被那一道光气粘拖数圈,这才被一片片的拖入舍利瓶内。
此刻千千火块已如飞矢攒射而来,焰火未至,灼浪已烘干身体内外。
他满身皮肤已然发红,丝丝缕缕的焦烟在皮上散开,季明的面色不变,安忍如山,耳边回声鬼诵咒声不停,眼前舍利瓶滴溜溜直转。
“灵虚子,你还在等什么?”
背上,一抹阴影从背上爬出,微探虎首问道。
岐云夫人一直被季明带在身上,当作斗法的底牌之一,如今已是迫在眉睫之时,她自然按耐不住,神法之下她亦是无幸存之理。
“金童!”
江畔处,二君等人瞧着处于群火中的季明,一时心神激荡,他们的利益、心血,还有一部分未来,早已寄托在了金童的身上。
若是金童身陨在这二道江口上,群龙无首之下,未来太平山上他们结局必然好不到哪里。
在那浓烟大火之后,一道长影震翅飞来,欲来护持季明,但是被季明的一个眼神劝阻,而后回声鬼咒声已停,舍利瓶转定已落。
季明稳稳拿住瓶足,将瓶口对准了身外,轻笑道:“出!”
听得此一字出口,赤意郎君只觉眼皮一颤,蛇鳞一抖,整个盘成一圈,下意识作出防御姿态,只见那瓶口一卷风喷出,刹那间见得:
荡荡巍巍神风起,悠悠渺渺越青天。
越山只觉万林呼,进谷但观千草颠。
岸畔垂杨齐根舞,江中雪屑伴叶旋。
灵果枝头猿散去,珍花丛里鹿奔逃。
崖上松柏株株俯,溪边竹篁叶叶翻。
飞沙走石焰自舞,千千火矢更逞威。
一时间风助火威,烈焰腾空百丈高;火借风势,烟尘直上九霄云。
霹雳作响,宛若战场花炮连;轰轰震空,又如庙会鼓乐鸣。烧得那江河沸煮水怪熟,吹得那老林根断禽妖绝。
季明拿着瓶足,将口垂下,倒下风来,但他心知自身虽在术上突破到新的高度,但是在这翼宿神法之下也只能够顽抗一时,必须再出奇招。
“哈哈!
不过尔尔。”
季明在风中快意大笑道。
见赤意郎君虽是被言语激怒,但仍能克制自己的情绪,心中再度高看对方一眼,于是将舍利瓶放定空中,只身冲入烟霭火海内。
他冲到那里,舍利瓶口对准那里,在火海中将朵朵焰花火浪吹低,似吹出圈圈涟漪一般。
“可敢来战!”
季明厉声一喝,暗使岐云夫人做好准备。
面对灵虚子的战意,面对这个旗鼓相当的对手,赤意郎君在心中已将其拔高,到了张霄元这个老宿转劫之人的位置上,面对这个对手的邀战,自然不会退缩,相反心中更显敬意。
“哼!”
赤意郎君轻哼一声,虺蛇盘甲真身一翻,现出人身,拿起黑缨枪便冲至火海中。
“来得好。”
季明将身一俯,提身顶背,那背上霞袍一抖。
在那袍下顶出头斑斓猛虎,火焰焰的两鬓蓬松,硬搠搠的双眉直竖,前掌一扑,扑撞在赤意郎君胸前,撞得皮骨凹下,顺手狠撕下来。
血淋淋的一块肉骨扯下,赤意郎君吃痛大叫,在胸前一摸,摸到个血滋滋的空洞。
惊怒之下,将火海在空中一翻,如棉被翻折,顿时四方上下尽是吹不开的火浪,那岐云夫人所化之鬼神山虎喷出一口尸腐阴毒,扬洒在赤意郎君胸前。
“去死!”
赤意郎君经受不住,几乎晕厥,忍痛祭出师傅给他的保命底牌,一颗自蛇仙一脉中传下的红蟒元丹。
“灵虚子!”
面对这元丹,岐云夫人也无解法,惊慌大喊道。
“走。”
季明对岐云夫人抛下五杆子母阴煞主幡,接着肉身逐渐在火浪中淡去。
第410章 议论,神法丹
“今个捷报频传,其中岭北、岭西两路均有突破。”
上府中,一派喜气洋洋之色,留驻在此的几个真人拿着传回来的捷报玉简讨论着。
“岭北突破只是意料之中,那里集结五道将,其中还有着被寄予厚望的张霄元,若是再无重大战果,怕是这山上山下物议沸然了。”
乙峰上的丹铃真人说道。
同为乙峰真人的希阳,懒倚在自家灵伴老铁鹤的羽身之上,伸手笑指着丹铃真人说道:“这种话也就你这门中逍遥真人敢说。”
“逍遥非是真逍遥,不过是无势亦无大法,不惹人针对罢了。”
丹铃真人自嘲的说着,转头看向自斟自饮的玄坛真人,奇道:“甲峰二翁法脉下各有支持的道将,玄坛道友乃镇虎翁弟子,不该下山坐镇一路,如何同我们一般清闲。”
玄坛听出丹铃子话中酸意,说道:“岭北有兴化真人这位「九面玲珑」亲去,当无大问题,岭西则有泰禾真人,而在岭南则是天河峰的一位真人。
说起来,这可都是借了灵虚子的东风。
若非他乱了盘岵大山的阵脚,西北二路如何这般快取得进展,现在已经隐隐开始逼近五毒福地,迫使盘岵大山的四境真人出山了。”
闻听玄坛说到这里,希阳真人眼神一动,道:“可听说上府的大赏还未下来,这事可不是一个人在盯着,多少弟子在等着看上府如何酬功,如何嘉奖。
这时候可不能开了恶例,寒了人心,冷了士气。”
“那是灵虚子自己推延大赏。”
玄坛真人说道。
希阳真人和丹铃真人对视一眼,不约而同生出了然之色。
“这是要攒着奇功,好换取洞天的祖师们赐下仙草,以炼那尸解之灵丸。”希阳真人点了点头,接着又道:“奇功虽有,但到底差了火候。
当年陆道君可是在落银湖中,生生扶着天河峰一脉起来,硬是在湖中开辟了天河分坛,这才得了祖师点化,在芙蓉城外得了「纳气三腐」的太阴炼形之法。
玄坛道兄的那位离朱大师兄,也是因在南海的恶波浊浪中开辟一大分坛,这才被祖师受赐仙药。
即使是现在骨干一代中的罗姬,不也是一定程度上延续陆道君在落银湖中的事业,打击了那云雨神庙下那八百毛神的势力,才被受赐。”
“你等可能误会了。”
玄坛真人一脸神秘的摆手,说道:“灵虚子起初是有提及那灵丸之事,后来又送来飞简,提及另外一事,此子当真是深谋远虑。”
“何事?”
两位真人齐声问道。
“一种奇珍,能...炼就法宝的奇珍。
若是论及稀罕程度,怕与祖师们赐下的仙药也差不了多少。”
玄坛真人笑着说道。
这个话题没有引起两位真人的兴趣,究其原因自然是因为他们手上都还没有一件法宝。不说法宝,连契合自己的炼宝诀都没有头绪。
就在这时,玄坛真人打了一个激灵。
“怎么了?”
“警目大禁!”
玄坛真人放下手中杯盏,只说了一声,没说其它。
这段时间灵虚子总和岐云夫人在鬼母洞中论道,谈论一些秘事,警目大禁一直有所灵示,而他也不好一直观察,只得视而不见。
不过这一次灵示更加强烈,倒像是当初鬼母洞神爽庵中,岐云夫人和孟南同时在场时的情况。
一念至此,玄坛真人不敢大意,连忙赶去祖师堂内,因为黎岭各路基本已有真人坐镇,在这堂内已无人在此观察那些道将之凶险。
他伸手一指,供奉在案桌上的照妖镜立马升起,往那南方黎岭的方向遥遥一照。
接着取出四目秘符,往自己的面上一贴,速借陆道君之重瞳目力,往那照妖镜中一观,霎时满眼火光,刺得面符下的双目生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