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就知道你会明白。”通明子在大笑后,又是剧烈的咳嗦,魂魄开始游散,他最后说道:“若尔等为正道中人,便救一救陷落宫中的同道。”
当通明子死去,潮水声起,听潮剑往这盘甲尸身上一扑,将尸身裹在剑光中,离殿遁山而去,顷刻间便不知所踪。
接火君提醒的道:“金童,还未问阴世入口在何处?”
霖水君接话道:“阿弟,可是忘了金童的法箓,那道法箓既然能通幽驱鬼,自是能寻此山下阴世所在。”
“唉,瞧我这记性。”
季明走向坐在一旁的丁敏君,道:“丁女侠莫惊,我有一件事要询问于你,我知道你还有要事,待你解我心中困惑,自会将你放走。”
“不用提醒我身上还有要事,我肯定是知无不言。”
丁敏君很冷静,同时也很慌张,没想到拥有如此道行的道人,在问话之前竟然不使武力威迫,而是先以一番攻心之语来敲打她。
确实,此刻她无比希望赶到妹妹的身边,必然不敢耍弄心眼,贻误时机。
“鬼门关,桃符显,清风转青山。
白鹤舞空碧,自在水云边。
莲花池,自在映日妍。
白龙游晴川,自在林泉间。
真言传,谁解此中禅!”
念完这几句,季明盯着丁敏君,观察她的神情,道:“此乃自贵派南华火德夫人所遗下敕令内,而流传的谶语,不知女侠可知道其中的说法。”
丁敏君来自黄庭宫元刃师太门下,她大概率知晓此谶语的内情,或许将有助于季明三人完成此次的秘务。
“假的。”
“假的!”
季明还未开口,二君已是惊讶出声。
“你等不会是因为此谶语,才来到这里的吧?!”
丁敏君目露异光,接着道:“我师傅元刃师太常与地方大师来往,对于大师‘谶语乃生乱之源’的说法很是认同,故而此谶语在山上山下流传时,她老人家曾力主彻查此事。”
见丁敏君停顿,接火君上前问道:“那后来呢?”
“后来此事不了了之,但师傅一直暗中对谶语溯源,未想此谶语乃上上某一法脉所为,千百年前便在暗中宣扬,到现在已深入人心。”
接火君问道:“他们目的是什么?”
“自是借助谶语为自家法脉下的弟子造势。”季明笑着说道:“我只简单想一想,便能想出许多妙用。想来那千百年来受此谶语恩惠的人,所想得定是更妙了。”
“的确,那一脉如今乃山上最显耀的一脉。”
此话一出,只一瞬间的功夫,季明立马便笑不出来了。
“哪一脉?”接火君见季明,还有自家大哥,均是一副讳莫如深的样子,急声问道。
“自是...”
“够了,你说的够多了,可以走了。“
季明打断的道。
在丁敏君走后,殿内的气氛微微沉重,没想到本来一个问题,却抛引出一个更大的问题。
霖水君开口打破这气氛,道:“那位接头的前辈,他知道此谶语乃是编造的吗?他如果知道的,那我们此次的秘务又有何种意义?”
在他的语气中,微有埋怨之意。
就算他们道行浅薄,资历尚浅,不适合获悉秘务内的隐秘,但是在自己探明此事,心中仍有一点芥蒂。
“不用思考,执行便可。”
季明道。
这种思考没有意义,只要他们还是太平山门人,还是山社成员,便要一直执行下去。
另外,季明本来也没有抱着百分百完成秘务的决心,他只能是说在自己的能力范围之内,最大限度的完成山社中所交待的任务。
至于山社出于额外的考虑,对他隐藏一些事情,他其实不是很关心。
“我明白了!”接火君忽然大喜,对季明和大哥说道:“我知道是哪一法脉,乃黄庭宫中那「苍天教主」一脉。”
语罢,接火君一下愣住,瞪大了眼睛道:“教主一脉为正道三宗所共尊,如何要以此谶语来为已谋利?!难怪那元刃师太只敢暗中溯源。”
“走吧!
这件事情烂在肚子里,就当没有听过。”
迎着殿外的风雪,季明一下开怀大笑的道:“确实是一场瑞雪,荡清妖氛,掩埋污垢。”
......
赤意郎君和笼夫人走在坚冰之上,缓步慢行向前。
笼夫人担忧的道:“这雪下得实在古怪,又不知哪位高人插手此局?”
赤意郎君没有在乎突降的大雪,道:“继续讲一讲太平山的道种,特别是张霄元和觉光,还有三峰之上,那些宿老高真的子弟。”
“近来门中确有太平山欲重启观才洞斗法的传言,但是上一次的观才洞斗法两宗都很克制,只是三境之下的部分修士参与而已。
这一次传言即便为真,估计斗法只做做样子,只为了磨砺弟子罢了。”
“夫人真这么认为?”
赤意郎君面色肃然的问道。
“春江水暖鸭先知,那兰荫方内何等的情况,夫人不会不知道吧!”
“呵呵~”
笼夫人扭腰轻笑着,丝毫不在意的道:“天塌了自有高个顶着,咱们天南的旁门散流可是打断骨头连着筋,盘岵有事,自有高真相助。
别的就不说,那南姥神山玄石寨三洞洞主、南荒蒲山六怪,还有双身寺的空乐老佛、南海宝楼派千幻法师等等,他们能够袖手旁观?!”
赤意郎君眼睛一眯,问道:“若太平山真不死不休呢?”
“落银湖云雨庙的「雨彘神主」,还有南荒天腾山的「威德老母」,神山内被封的那一对夫妻,咱们天南可不是他太平山一家独大。”
第310章 撼蛇,炼法窟
魔宫众殿之内,残存的异人潜伏其中,俱是道行浅薄之辈,平日被充作宫人。如今此处大乱一起,便一个个散似无头苍蝇,闷头乱躲。
骤降的低温逼迫他们聚于一处,刚刚生起一堆火取暖,便见一道剑光掠过,他们还未及惊慌,便齐刷刷的倒在这刚生起的火堆边。
不多时,一道罡风裹着三道身影再次卷过。
罡风中,季明三人眼前见有一抹分有三叉的赤红,在昏暗里逐渐的醒目起来,季明知道他总算是找对了方向,终于来到了积草池之所在。
这一抹醒目的赤红,便是此池内寝宫旁所立的「烽火树」。
其乃是一株高一丈二尺,一本三柯,上有百多条枝杈的火珊瑚树。
此火珊瑚树曾是本地化外小国的国宝,并非是天下间的灵物奇珍,只能算是一大奇观而已,却也被魔宫主人掠夺,安在寝宫之侧。
这所谓的积草池,在一片高楼殿宇之西。
这里被打理得很好,水池相连,一派水色;湖石成片,堆叠成景。
在池岸边,又有许多奇花异草点缀,好几座炉鼎安在那里,仍然在喷吐着丹火之气。
来到此处,季明三人还未寻见炼法所在的水窟,便听不远处烽火树旁,寝宫内哀嚎一声,那声音似撕心裂肺一般,紧接着一道剑光破空而去,剑啸荡皱一池好水。
“是丁侠女。”
二君见剑光远去,说道。
三人落下寝宫,只见宫内有一伏地之女尸,五体投地,朝北而拜。在那北墙上有一行血字——明玉自绝此,勿翻余尸身,无颜面亲长。
在这一行血字后,还有一些字被匆匆抹去,应该是那丁敏君抹去的。
“丁明玉死了。”
接火君悚然而惊,这可不是一件小事,中天第二显宗的太武山必定会为此大动干戈的。
季明在此处扫了一眼,定格在几处地方,心中暗叹一声,说道:“就算她不死,太武山那里还是会大动干戈,一切都无法改变。”
霖水君觉察到季明所看之处,顺着其目光看去,见到榻座下的几件缝制布衫,看那样式大小,分明是童子内衫。
“哈~”
一口凉气入嘴,霖水君下意识的揉了揉眼睛,再去看了两眼。
丁明玉在魔宫主人的寝宫内自戕,看样子生前在此处亲手缝制过孩童小衫,给谁的孩子缝制的似乎是显而易见,这里的信息实在太大。
“色胆包天!”
他低声说道。
“大哥,你在嘀咕啥?”
“这里没什么好看的,我们还是去寻那炼法水窟。”
“是。”霖水君忙不迭的应着季明的话,恨不得从没来过这里。好家伙,这不该听的,还有不该见的,接连的都给他们三个撞见了。
出了寝宫后,霖水君一下拉住阿弟,道:“记住,你没来过这里。”
“记住了。”接火君认真的点头,复盘似的说道:“没听过黄庭宫「苍天教主」一脉假造谶语,没来过积草池丁明玉自戕之寝宫,还有其它的吗?”
“再看看吧!”
霖水君叹了一声道。
“师弟,不用如此的紧张。”季明走在最前面,对霖水君摇头笑道:“事后自有山上为我等遮掩,我们只要守好自己的嘴巴便可。”
“事非寻常,不可不慎。这两件事情,一件关乎黄庭宫的隐秘,一件关乎太武山的丑闻。于那两家而言,定是越少的人知道越好。
而我们误打误撞的获悉两事,这真是流年不利,太岁当头。”
“什么丑闻?”
接火君嘀咕的道。
“太过小心,也只是徒惹烦恼。
只要按照我们自己的节奏,一步步的来,风浪总归会过去的。”
最前方的季明脚步一顿,在布满毒雾恶瘴的湖石群前停下,将嘴口一张,尽数的吞吸前面的毒瘴,一个黑漆漆的窟洞在湖石内露出。
季明向前一指,道:“你们看,到了。”
接火君将丑闻之事抛在脑后,抚掌大笑道:“大哥,咱们先见识见识这一位魔宫老怪的炼法之窟,然后再为金童下阴世寻鬼门护法。”
“不一起去?”
“算了。”
霖水君理智的摇头,道:“此地万分凶险,魂魄在降下阴世后,肉身总要有人护着。
你那箓中所降之鬼,还有我们兄弟所伏之鬼神,都不是能轻易放心的,所以还是由我和阿弟在这里护着你的肉身,这本就是你的机缘。”
霖水君所言实是明智之语,能下定决心说出这一番话来,都是可深交之辈,季明没有看错他们两兄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