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然,如果丁敏君不识趣,执意在此同他斗法,那他不介意让她成为第一个死在玄冥星宿将的正道修士。
“我们走。”
季明对二君说道。
丁敏君忍住了出手的冲动,这三人的立场不明,在店栈内曾被杨师兄以避尘真人的琉璃显影镜暗中照过,并非是被魔臂所控的异人。
不过一想到杨师兄现在还遭受毒创,她便忍耐不住。
通明子笑了,叫住准备离去的三人,将他的听潮剑再次归鞘,问道:“你们从哪里来的?”
这刚一问完,他便再次笑了。
过去正派的影子仍存于他的身上,差点忘了自己已沦为一个魔头,竟还想着若对方不是西边竹苑过来的,便装糊涂似的放他们一马。
他已是魔头之流,枉死魔宫的妖人,不再是南海上的听潮剑,这三个道人杀了,便也就杀了,他现在还需要在乎因果报应吗?!
“要联手吗?”
通明子看向他认可了剑术的丁敏君,真心实意的问道。
丁敏君眼神一动,她确实心动了,但是想到久陷魔宫的妹妹丁明玉,还是压下杀死这三人的冲动,道:“算了,我还有要事要办。
通明子前辈,看在你那一把剑的份上,好心的提醒你一点,这道人手中炼有一道神火。”
通明子接受了这一份好意,意味深长的说道:“丁侠女,或许留下来会对你更好,或许你再往前一步,面对的将是更深邃的苦难。”
殿内。
被叫住问话,且被晾在一边的季明微愣一下。
这种被无视的事情,他已经很长时间未遇到过,当下目光诧异的扫过丁敏君,还有通明子,随即心中有一些释然。
丁敏君虽被他吞下去一次,见识到炼金胃囊内的六丁神火,但是出于剑修的自信,应是自觉可以规避同一类招式,故而一副外松内紧的模样。
至于通明子,至于这一位即将成丹的剑修,那是真正的放松,基于自身绝对实力的自然放松。
二君表情古怪的站在季明身后,小心打量着季明的表情。
自从季明炼成星宿将,并在竹苑内成功的从灵胞内孕出此神将后,他们潜意识中已将其视为门内真人之下,那最顶层的几个人之一。
如今见季明被那通明子叫住,继而直接无视,心中略感荒诞,而见季明的面上没有丝毫情绪,不由的佩服他的这一份养气功夫。
二君还不算特别熟悉季明,他在没有表情的时候,才真正最危险的,只有野兽才需要张牙舞爪的展露威灵,真正强大的从来都不需要这个。
季明将双手抽出袖口,露出笑容来,道:“二位说完了吗?”
“我走。“
丁敏君终究是对那神火有所忌惮,迅速回道。
季明沉默少许,心中斟酌一下,终究还是叹了一声,决意给丁敏君留下一个深刻教训,道:“丁侠女,你的决定稍稍晚了一点。”
季明面向丁敏君,还有通明子,道:“再多问一句,你们一直到现在都...看不到它吗?”
“谁?“
丁敏君悚然而惊,下意识问道。
通明子更惊,元神示警直接传递刺痛,催促他早离此处,但他知道已经晚了,他误判了对方的修为,他已经动不了,被某个东西绞住了。
是蛇,赤色大蛇,二者的元神力窥见了无形之物。
盘甲破碎声,还有骨折扭断声,在通明子和丁敏君的身上同时响起。
“神将在哪里?”
接火君对大哥小声的问道。
“肉眼看不见,应该是继承了...虚空力士的特征。”霖水君迟疑的说道。
世上本就没有相同的两朵花,金童所炼出的星宿将,同钱祖所创的星宿将,虽然所合炼的乃是同一个神形,但到底还是有微差的。
霖水君没有猜错,季明确实在测试星宿将自虚空力士上所继承的虚空之性,结果让他很满意,如果不特意放出元神力,很难窥见他的星宿将。
“定神!”
被无形赤蛇绞缠,被死死定在原地的通明子,大声的提醒着丁敏君。
接着张口一吸,听潮剑被吸入口中,在盘甲内部化作寸许剑芒,并飞绕数圈提高剑速,而后通明子猛的一吐,剑芒带着啸音射出。
只听到滋啦一声,在身外赤蛇的鳞上擦出一道火星。
在通明子的面上,肉眼可见的白了一点。
“不可能!
我感觉得出来,眼前道人不是金丹,甚至不是...龙虎高功。”
无形的赤蛇在一点点收紧,丁敏君的肉身被挤得骨头错位,那快被挤出的眼球中满是绝望,“旧事再演了,我还是没有任何反抗余地。
真可笑,这样的我真能救下明玉吗?”
“丁...侠女。”通明子看着一旁将死的丁敏君,努力扭动自己的盘甲真身,笃定的道:“别放弃,我们还有机会,我还能再挥剑。”
在他头顶上,那一只魔臂落下身前,稳稳抓住了那一柄听潮剑,举起,再挥下。
“松了!
松了!”
随着身外赤蛇的松脱,通明子的心中也为之一松。
下一秒将听潮剑一持,径直砍向丁敏君身外,忽的剑锋猛的一收,原是丁敏君身外赤蛇也已松脱。
“呼~”
刚缓一口气,道人的身影已走到了他面前。
攻守易形,不对,从来都没有易形,自始至终自己都没被放在眼里。看着一步步正在走在的道人,好像对方才是此处的魔头一般。
上一次是什么时候有这样的弱者感觉,好像是面对那位二老爷的时候。
季明向前的脚步一顿,在他的耳边有潮水涌动的声音,脚下开始有了浪波,一道一道的涌起落下,让季明的身体也在随之涌落。
“剑器无心,能显杀伐。
而我此身,虽有形有态,有声有色,未尝有我。
幸而摇身动剑之际,剑中见真我;海上升潮之时,潮中听真心。
来,此剑听潮,送于道友一观。”
“剑生外景。这是破入「剑光分化,绕指如丝」的前兆。”季明暗道。
在季明缓缓腾空,离开脚下的一道道浪波,庞大而无形的,呈现热波状的星宿将覆在他的肉身外,汹涌的玄冥寒流开始吹拂了起来。
浪波中,一道剑光劈浪而来,所过之处,涌起潮汐,顶着寒流,猛的贯入...
季明于虚空中趺坐,俯视着被死死抓在星宿将鳞掌内的那一道剑光,剑光后还拖着涌起的潮汐,仍在给予着剑光源源不断的浑厚力量。
这就是听潮之剑,潮涨潮落,力无尽时。
他的目光透过剑光,看向剑中的通明子,问道:“宫中的鬼门在哪里?”
据张心梅所言,宫中最神秘的,便是鬼门,还有疑似藏有大老爷头颅的佛堂,另外积草池中,大老爷炼法的水窟虽也隐秘,但终究是能搜出来的。
宫中的四处宝地,也就慧根竹所在的竹苑无法隐藏。
第309章 假谶,争势显
在殿中,通明子肉身破碎,只余小半盘甲身完整,奄奄一息的道:“我不能说。”
“我明白。”季明悬在星宿将的怀中,趺坐托腮,思索的说道:“不能说,不是不想说,可你就快身陨了,难道在死前还不能说吗?!
你委身在此,只是迫不得已,并不是真的死忠。”
“老爷...他有感应...魔臂...”
“放心。”
理解到通明子的担忧,心念一动,星宿将有了动作。
在它那细长如蛇的颈上,所顶着的一颗人首垂下,对着通明子的头顶吹下一口白气。
本是在无形中的魔臂被白气逼现,进而一点点的冻结,长有竹节的手臂凝固在虚空之中,再也动弹不得。
高位格的力量就是如此,对于任何妙术都能游刃有余的应对。
“好了,通明子,你现在有时间说话了。”
通明子憋红了脸,猛的大喊,声透于殿外,道:“枉死老狗,你个蠢虫、庸鬼、腌臜之辈,你不得好死,我定在蒿里等你下来。”
季明没有阻止,待通明子痛快的骂完。
“金童,快看外面。“
接火君忽然大喊道。
在破烂的殿外,玄冥寒流还在吹拂呼啸,那外面漫过丹墀的大水被冻成坚冰,方圆二三十里都是如此,仿佛置身于寒洞冰雪之地。
季明见状也是收起星宿将,站在殿外观赏这满空飘雪之景。
霖水君伸手接住一片雪花,立在季明的身后,一语双关的笑道:“师兄,瑞雪兆丰年,好兆头啊!”
无论正旁,在同一辈之中,都是以修行上的达者为尊,霖水君以往还有那种待将来一较高下的心气,故而一直不肯喊季明师兄,如今却是服气了。
“不错。”
季明负手立在外面,微微点头,他不是个喜欢情绪外露,一句不错已表明他心情大好。
“通明子,考虑得如何了?”
“咳咳...
你以三境道行,炼有这般的神通,我心服口服。”
通明子只剩头胸的小半盘甲上,咳嗦声不断,气若游丝的说道:“我只一个请求,在我死后,放我听潮剑自离寻主,莫要阻止它。”
“可!”
季明看了一眼那剑,点头说道。
有了灵性的宝器,乃至于法宝,不是拿到手就万事大吉的。就如那丘丘道人的宝器·震山铃,其灵性便是同他颇不契合,一直不肯让他炼化。
若非如此,季明也不会将其挂在大坊黑市上,换取炼制宝如意的奇珍「密山离合玉」的消息。
道行越高,季明越发明白‘万物有灵,因缘早定’此八字的含义,就好比是修行道侣一样,不是契合你的,即使强求索得,事后也必生事端。
当然,明白不代表遵从,修行本就是逆流而上。
“在宫内没人见到过鬼门,即使我们这一些异人中的骨干也是如此。
不过我和那些旁门异人不同,他们困居一隅,眼界实在太浅,不知道此山里,还有此宫内,其实还有一处地界。”
“阴世!”
季明喃喃的道。
“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