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人虽是头顶道冠,脚着云履,手拿尘尾,却是在袍服外还套了件明黄虎纹袈裟衣。
“修行者忌动贪、嗔、痴三毒,张宝师弟着于赌斗,被输赢表相迷了眼,却是已落了下乘功夫。”
被来者一通说教,季明罕见的未曾发怒,压足了火气,只是拱手作揖,说道:“我道谁这般清闲,来阻师弟的好事,原来是天河峰上的虎眼师兄。”
“师兄!”
见了不僧不道的这位虎眼修士,田野讪讪的拜道。
一玉一金三妙真,其中三妙真之一便是这虎眼禅师,其前身乃是已得道的虎妖,现已转入人道,直接被天河峰接引修行。
似虎眼这样的得道大妖,金丹四境已是板上钉钉的事,季明纵使听不得说教,在这位的面前也难得听了下来。
虎眼师兄在廊台中踱步,被季明冷嘲热讽也不恼,只作出一副极为纠结的样子,而后落定了主意一般开始说话。
“作为师兄本不该插手此事,但是空相师叔托请我赢下一局,作为峰上的晚辈却是抹不了这份面子。
这样,我有一门虎啸之术,最能震荡人之肝胆,可辅助炼气中期五气轮转中「足厥阴肝经十四穴」的打通。
师弟若是情愿,师兄我愿以此术帮助师弟增进道行。”
季明听了虎眼师兄这话,心中大为意动,感叹到底是得道的老物,单单是这份人情世故的修炼他便是差得远了。
虽是内心意动非常,但又担心最后一场赌斗失利,最后余光暗中扫过鼠掌柜。
第164章 龙文,鼠四谋
鼠三戴尖帽,鼠四戴圆帽。
早在布雨赌斗中,鼠掌柜特意拿出那顶圆帽戴在头上,他便知晓了对方的身份。
显然对方出于某种原因,无法在楼前同他对上那‘白云黄鹤道人家,一琴一剑一杯茶’的短诗,不过一些暗示还是可以做到的。
现在季明需要对方再做一次暗示,回应在下一步赌斗中是否配合他的暗示。
在那余光中,鼠掌柜将头上的圆帽摘下,而后再一次戴了上去,季明姑且认为这是一种暗示,一种积极的暗示。
时隔多年,当日之善因,能否得今日之善果,这一切都是一个未知数,不过季明还是愿意尝试一下信任鼠四。
纵使这尝试令这赌斗失败,最后结果对他损失并不算大。
反之,若是鼠四真的暗中助他,建立起信任,那通过鼠四他或许可以更深入的了解这里的事情,找到适合他的切入点。
是的,切入点。
他在这里,在太平山上,他还只能算作一过客。
在这里,纵使有那什么‘一玉一金三妙真’的虚名,但真实的存在和影响并不大,远远不能同他在火墟洞中相比,这里是新的开始。
飞鹄子为他在天倾大方中谋求的「拘魂副使」便是一个极好的切入点,但是若从长远来看,他自己也需找准一个点,以备不时之需。
“好!”
在虎眼师兄面前,季明果断的应了下来。
“意守丹田。”
虎眼师兄是个行动派,当即摆好架势,双掌在胸前提运,运导真炁于道脏之肺。
没有多余的言语,在楼前廊台上便开始虎啸之术,为季明松动足三阴经中的足厥阴肝经十四穴。
“吼~”
凶虎啸声传荡在楼上,显出实质的音波。
季明只觉一面面无形的高墙一下下的撞在身上,直接透身而过,就像是在拍苍蝇一样拍打过来。
在身中,那肠胃上的位置,肝脏伴随着啸声而颤动起来,同其相互影响着的足厥阴肝经也出现了异样,十四处大穴已有疏通之感。
在虎啸之术的辅助下,再有一百多位虚空力士众之助,此两助之下,足厥阴肝经十四穴顷刻便已然通彻。
须臾间,季明已是收了功,对虎眼师兄赞道:“师兄,好个虎啸之术。”
他现在只剩下足太阴脾经二十一穴,还有足少阴肾经二十七穴,细细的算一算,应当能在道徒考核前完成,接着便能进至「炼气后期」,完成最后的...朝元神现。
待突破筑基三境,未必不能同素罗禅师真正的做过一场,彻底了了这段因果,自此安心的寻求金丹功果。
听了季明赞声,虎眼只是双手合十,面色未有变化,说道:“虎啸震肝胆,龙吟通心肺,合之于豹鸣雷音,五脏六腑百日内便可通成。”
“师兄说笑了。”
田野在一边恭维的说道:“只有师兄您这等得道的妙真,才能轻易的升炼成「虎啸之术」。
如那龙吟、豹鸣,乃至于那门绝学「大小雷音」,鲜有听闻哪个炼成,更别说是将它们给一一凑齐,只是为了一人筑基之用。”
“你没听说过吗?”
虎眼依旧闭目,只微微向田野侧头。
“咱们太平山的那一道二僧中的陆道君,当年便是以此种玄妙法门,从而是实现了传说中的百日筑基。”
田野神情一滞,想说那一位不好拿来作为例子。
只是他从虎眼师兄的言语神态之中,也觉察出这位师兄隐隐的在对齐那一位,心中不免的愈发敬畏起来。
季明在一旁听得认真,在听到百日筑基后,心中不由得一突,果然世上永远有在突破固有认知的事情。
本以为自家在炼气二境中,已是有着两门法术,算得上独一份。没想到别人在炼气二境中,只是区区百日便已突破到筑基三境中了。
太平山上的一道二僧,看来其中的含金量比他想象中的还高。
因有虎眼师兄的插手,这第二局赌斗被定为了一场和局,久在天上的妖风也终于慢悠悠的飘落下来。
犬道人落在地上,已是软脚虾一般,他那根的心爱骨头被千手儿给扔了下来。
“求财!”鼠掌柜说道:“最后一场求财,我们可以向对方求财,谁先求到财宝,那便算谁赢。”
“任何财宝?”
“不,此城中财宝。”
季明看向田野,对方给了一个放心的眼神。
要论对此城中的熟悉程度,田野这个本地游将自然比他这个外地人要深许多。
鼠掌柜当先开口说道:“在城中有一桩奇经,乃是「火散龙文大字」,你如果能够寻来那我便是甘拜下风。”
季明再看田野,对方摇了摇头。
作为游将,哪怕是副的,田野也自认为对于城中旧事秘闻之类的,具有相当大的发言权。
他摆手道:“不可能,龙文乃是天书中的符图,遂古之初的载道之文,向来为四渎龙神所秘传,它不可能出现在此城中。”
“该你了。”
鼠掌柜没有过多的解释,但是季明却听懂了其中意思。
在此城中恰好有一位同龙颇有渊源的,那便是托他代为赌斗的火龙真人,据传其为火龙入梦而生。
关于这一位真人的许多传奇故事,也都是同江湖河海中的龙类打着交道,同样证明了其同龙的深厚渊源。
鼠掌柜,不,鼠四的潜在意思似乎是让他在真人那里讨得「火散龙文大字」,好从上面学一些真东西。
关于季明所求之财,他让田野代为说道。
“在城中阴司正官夜游神的身上有一枚金印,乃是在地府中听焦面鬼王讲说佛法时有所顿悟后,而被鬼王赏赐下来的。
此印素为其所爱,片刻不离手,你若真有本事,便去求来。”
田野说着抱胸而立,显得极有自信,就算是空相和尚亲自借取,他那顶头上司夜游神也断然不会借出金印。
季明同鼠掌柜对视一眼,二者各自离楼而去。
卦摊前,当季明到来之后,贾火龙正匆匆的收拾着摊子,嘴里嘀咕道:“一次赌斗竟要让我赔上龙文。”
“看来真人是认输了。”季明笑着说了一声,随即帮真人麻利的收拾起来。
火龙真人见帮他一道收拾的季明,奇道:“你辛苦赚下一赢一和的局面,见我如此做法,心里难道没有半点埋怨?”
“不管有没有我,这赌斗是输,还是赢,选择的权力一直在您手中。”
“要不是知道你小子的过往,真怀疑你同那鼠掌柜一道做局,好骗了我手中的这一道火散龙文。”
说罢,一卷轴已是塞到季明怀中。
第165章 火散,老星念
卷轴揣在怀中,季明有些许的失神,他没料到火散龙文大字这样便轻易的到手,区区一次赌斗竟让他有此等的收获。
天书有龙文,河图有天文,这些累积着沉重历史隐秘的知识,涉及了三天中最深的道——神真之道。
他脑中不由想起太平山上的那位苍天传人,太平源祖柏和,其事苍天西君,于石室中,视壁三年,得授三部天法。
在其中便有一部《天皇天文大字》,令柏和祖师在那个丹道未辟的年代中,能够一举摘取道果,成就仙业。
在宝林楼前,虎眼陪同一个大和尚候在那里。
那大和尚耳垂肥大,似两个肉吊坠似的,这放在佛门中乃是佛耳,为福源深厚之外相。
季明知道对方身份,抱着卷轴上前礼拜道:“空相师叔。”
大和尚咧着笑口,满眼的欣赏之意。
“不错,不错,小小的一次赌斗,竟是让你这金童通了足三阴经之一,难怪能同虎眼位列那‘一玉一金三妙真’之列。”
虎眼依旧闭目,听了空相的话,微微的点头,却又摇头,道:“师叔,金童气运虽佳,不代表那其余人等同样上佳。”
空相没理睬这徒侄,对季明道:“我看你颇有佛缘,不如来我天河峰中,入我座下,待我了道之后,你便承我衣钵。”
季明已不是当年,他连大师都没肯拜,岂会拜入这大和尚的门下。
在宝林楼前同空相和尚客套一二后,便抱着卷轴入了楼中,他得抓紧时间,好看一看这龙文大字到底有何等的奥妙。
沐浴焚香后,季明轻轻的展开卷轴。
在轴面上,一个大大的墨渍占据整个轴面中心,再细细一看,墨渍在轴面上伸出许多触手。
它们在轴面上扭动,让季明产生一种墨渍被火炙烤,渗出油脂的感觉,再细细的一闻,从轴面上传出焦糊的气味。
季明开始准备醮法,他要借助福禄寿三命老星之法念,解开这一道火散龙文。
在楼中,掌事的忙碌起来,赶忙去往城中仙坊内为季明采购。
醮法对于坛制要求极高,上次为炼成道脏,包括此次赌斗祈雨,所用之坛皆不成规制,只可为作法而用,不可解符图。
飞鹄老道在亟横山中一次画饼之余,曾赠予一本「南斗坛咒总纲」。
在此书中,便是记有南斗四位星君的法坛规制,季明一直专心研究其中三命老星君的法坛。
至于在天南信众甚多的牡生、难渡二位南斗星君,季明对于祂们的法坛规制、赞词等等并无太深的研究。
在道官的升任上,修者需要找准一位神真,或是斗部星君,或是阴司鬼神,又或是四渎水仙,甚至是那雷部众神,好顶礼膜拜,诚心供奉。
只有时时祷祝,日日礼拜,每逢佳节再以三牲祭祀,这样才勉强能在神真心中留影。
如果醮法常用常灵,那便是简在神心,这样日后炼就金丹,才有机会道籍从地曹转升天曹,真正的成为一名天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