湿卵胎化 第121节

  赌斗靠的是临场应变,不是提前准备,什么时候赌斗不是关键。

  真人曾说他们一个善寻物,指的应该是犬道人,一个善求财,大概是鼠掌柜,还有一个善布雨,应该是狐书生了。

  这赌斗内容,大致便应该是‘寻物’,‘求财’,‘布雨’三个。

  寻物和求财还好说,只是这布雨一事,要么在天上有关系,要么就是自个会使「黄庭宫」的五雷正法。

  那狐书生显然不是第二种,那只能是第一种有关系的了。

  季明有些心惊,却也不怕,自己在天上虽没关系,但他天人身份在上面还是有点面子的。

  “我先来。”

  犬道人自信出列,就凭他这双鼻子,若比寻物那定是必赢之局面。

  “不,让我先来。”狐书生心中有一点小心思,准备来个平局,算是报答小郎君先前的不杀之恩。

  犬道人和狐书生争执不休,最后鼠掌柜发话道:“老规矩,布雨,寻物,求财,咱们挨个赌斗。”

  田野意识到不妙,将藏在袖内的亡命手牌拿住。

  而后将有‘罪’字的一面轻轻一翻,暗中叫来本城阴司中的同僚助阵。

  “比关系,谁怕谁!”

第161章 布雨,阴职论

  狐书生眼睛一眯,开始论起行云布雨之事,他一副侃侃而谈的模样,全无先前那般的狼狈神态。

  “落银湖兴云降雨之事为湖妖道贼所控,尤其临近南门的西郊之地,已是一春无雨,恐是今年一夏旱荒。

  如若我等能施展手段,令西郊之地普降甘霖,那便是有一者赌斗失败,那也是功德一桩。”

  只听这书生一番入情入理,妥帖周全的话,便知其全无妖心,已是明悟道理,体察人情,有了颗玲珑心。

  季明颔首而应,摆正位置,对那狐书生说道:“不错,除却旱荒,活民无数,定是好大的功德。”

  “干脆这样!”书生一展折扇,洒脱道:“若你布雨,无需雨落,若有云聚,便算个和局,若有雷响,便算我输。”

  接着将双手在身前一摊,一副分外大度的模样道:“如此我们既不违功德本意,又不伤我们和气。”

  “和气个奶奶!”

  田野终是忍受不住,骂道。

  在他看来,区区一头狐妖竟是在此谦让起来,若是此事传将出去,金童兄弟的面皮还要不要了。

  狐书生自信的模样倒是让季明心中没底,猜测对方是不是「太山天狐院」的生员,有些个通天的关系。

  不过这个念头很快被打消,若真是一名狐院生员的话,到哪里都是座上宾,不可能同什么犬道人、鼠掌柜在市井俗尘中厮混。

  只是书生这一手功德论调占据了道德高地,将他一下给高高的抬了起来,故而心中很是不爽利。

  没法子,如今他这身上“羽毛”越来越华丽,也开始愈发的爱惜起来。

  因为这身上的“羽毛”确实将有大用,特别是接下来太平山道徒考核之后。

  到了那个时候,他作为候选道官于地曹任职之时,一身“羽毛”可为他笼络许多山上山下的人才。

  季明看得明白,在养气、炼气、筑基这前三境中,还可以靠个人的奋斗来实现境界修为的突破。

  在金丹、胎灵、阳神这后三境中,若要继续道行精进,他必须开辟洞府,培植个人势力,实行奉天下而养一人的策略。

  何以为‘奉天下而养一人’,就拿火墟洞中的猿老举例。

  这一个即将修成人道,炼成元珠的精怪,在大师手下勤勉做事已百多年,私事公事真是事事关心。

  在洞中,猿老为大师道行之精进,已不知添了多少块的砖瓦。

  在那洞里洞外客居的道士散人,如猿老一般也有不少,一个个各有分工。

  大师或许在斗法上用不上他们,但是在其它方方面面,那一定是轻易离不开他们。

  似大师这样精于清修的中天道脉真人,一向是喜静不喜闹,所以在洞中养的散客都是筛选下来的,并无太多人员冗余的问题。

  不过在太平山上,一些个真人麾下的道产直接以家族管理。

  所谓辟一峰而独建一院,纳子孙千百,使其来往仙家,荣养恩宠,齐享仙福,那一个个鸡犬升天的,俨然是成了不小的人物。

  在思索之间,宝林高楼中已聚来三五个“人”,隐隐绰绰,虚幻无个形体。

  他们都是副游将田野所唤,皆是鬼类阴身,隶属于城中南门阴司下的诸班阴吏,位卑却是权重。

  他们在季明身前见礼,举止中透出一种局促紧张。

  飞鹄子为爱徒谋求天倾大方中「拘魂副使」一职已传开了,说不得就在他们飞熊城阴土中就职,成为顶头上司之一。

  他们几个多是死后为吏,靠着阴寿勉强残存下来,不似田野一般显贵,故而不敢在礼节上有损。

  “哥几个!”田野让大家止了虚礼,道:“咱们整日巡游稽查,妖魔鬼怪均是记录在册,可知那三个的根底来历?”

  听到田野问话,阴吏们的眼神纷纷投向楼前的狐、犬、鼠。

  刚才还倨傲强硬的三怪,竟是回避起这一道道目光,他们在阴吏们身上感受到一种组织集体的力量。

  狐书生心中发虚,催促的道:“郎君,可开始否?”

  他的想法很简单,第一场拿个和局便可,这样大家都有面。

  不过现在见到对方呼朋唤友的,明显是一心求胜,他不由得心中有气。

  他在这一带仗着高人撑腰,已是作威作福惯了,倒不曾想到同自己拿个和局,这对一位道门新星而言已是大大的丢面。

  “开始吧!”

  在季明应下的同时,田野那边已问到了话,接着便在季明耳边低语几句,这几句让季明心中大定。

  见着小郎君的神色变化,狐书生心中隐感不妙,觉得必须速战速决。

  “自己同那阴官儿八拜为交,且有些利益上的往来,他断不可能不帮自己布雨。”

  这般想着,拿出一杆小旗,旗面上绣着条条水纹,还有一凶恶水兽之形。

  狐书生举着旗儿对着南边那么一摇,不多时便有一朵乌云飘着,云中轰隆隆的雷光交替的闪动着。

  “瞧好了!”

  狐书生得意非常,小旗挥舞不断。

  此时田野及其几个阴吏,看着南门郊外已愈发闪动的雷光,他们脸色似也跟着雷光而变化起来。

  那乌云不是法术聚得,也不是天上行云布雨之神将所为,而是他们本城阴司中某阴官所施为的。

  在一地一区的阴土中,拢共有三大正官。

  一是日夜游神。

  二是拘魂二使。

  三是四道阴官。

  这三者职能不同,相互之间互不统属。

  其中日夜游神负责巡查探信之事,主要就是巡查地方,探明妖邪,辨分善恶。

  在游神正官下面还有正副游将,及其两班阴差,虽是日夜都不得闲,却是阴司中最为安全稳当的。

  拘魂二使便是追魂索命,审善罚恶。

  此二使轻易请不出,一出必要去除恶道大邪,虽在阴司中不算安全稳当,但是难得有几分清净。

  在这二使下有拘、索二将,及其一干阴差听用。

  飞鹄子为季明所争取的,便是在天倾大方内某山,或者某城下的拘魂副使的阴职,以为道官上进的起点。

  至于那四道阴官,则是豹、鱼、鸟、虫四官。

  此四官主管着妖邪事务,个个精通斗法,因着事务庞杂,且常为道官听用,便分管着阴司的武库,油水甚多。

  值得一提的是...这四道阴官多为二三境修士死后所谋求。

  游神、二使、阴官,好的阴职也就这几个,活人要争,死人也想取,搅扰得活人死人都不安宁。

  在季明手中,一封手书顷刻写就,而后焚于火中。

  在乌云中,在雷闪里,一道人正端坐其中,正聚拢西郊湖岸外被妖魔掠夺的水气,以求普降甘霖。

  这时,在城中一道飘忽如水纱的书纸飞来,在狂风怒云中被上下扯动着,最后落到了他的手中。

  他展开一看只有十六个大字,再逐字看去,随即色变。

  “私降甘雨,汝当受斩。念及初犯,收云熄风。”

第162章 符缴,阴官落

  “你在做什么?”狐书生见那架起的火盆,没由来的心慌起来。

  季明闭目而立,手中掐诀,不欲同这等的小妖解释。

  一旁的田野图个心舒口爽,嘲讽的骂道:“无知妖类,可知我道门中的三元忏书?”

  “自然知道。”书生这点常识是有的,道:“不就是用来沟通神鬼,以求赎罪、解厄,还有赐福的手书。”

  “还有一种手书,源自忏书,却不是用来赎罪、解厄、赐福。”

  田野看着在火中燃烧的纸张,在狐书生满是好奇的目光中,轻声道:“那是用来问罪的符缴。”

  “啊!”

  书生惊叫一声。

  向谁问罪,不言而喻,书生隐约知道自己闯了祸事。

  接着他在那火中,在已烧尽的灰烬中,看到一张飘出的无形文书,它像水丝织就的一张纱布似的。

  这份文书飘出南门之外,飘入乌云之中。

  在耳畔,田野的声音宛如魔音一般,“狐妖儿,你可知道私降大雨,乃窃用天上神权,乃逆天大罪。”

  此言一出,一旁犬道人的眼神都不知往哪里放,下意识的远离了狐书生。

  “金童兄弟!”田野已是拿出亡命牌,对季明说道:“凭着这一大罪,咱们已能将他们全数拿了,统统送到北阴地府受刑。”

  “我...”犬道人受不了这样大的转折,只是一场赌斗,转眼之间却是累及身家性命。

  他有心推了这天大干系,却舍不得往昔兄弟情谊,只将呆愣住的狐书生打跪在地,伏拜楼前求情。

  “望几位仙长留情,小妖们修行不易,在人间已是浪荡多年,寻名师,多苦读,不敢一日松懈,才将这颗妖心更易。”

  田野蔑然一笑,对犬道人的话毫无感触,只等着金童发话。

  千手儿趴在季明手背,看戏正看得起劲,听到此处忽得一个激灵,忙爬到袖内,却是被两指捏出。

  “你若有他们这般上心,我怕是得烧香还愿了。”

  说罢,将这懒货甩丢出去,看向那犬道人,目光一转,又看向了一旁镇定自若的鼠掌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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