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也?
祸也?”
季明不知道这事的好坏,他只能尽量将事情往好的方向引导,便将血瘤佛珠交给了千手儿。
这一件阴宝连同着莲台、法螺、叉戟,它们都是黄嚼在鬼王那里租借的,也不知何时将被收回。
那焦面鬼王似有佛门背景,而佛门讲究一个缘字。
千手儿能见到鬼王神形,身上定然有些缘法,他或许能从血瘤佛珠中领悟到不一样的东西。
为了避免千手儿走入岔道,像他一般得了不受控的陀罗尼心咒,季明让他时时汇报自身所悟。
不过季明没有过于忧虑千手儿的情况,不日将有赌斗,若是赌斗能胜,便可千手儿送入真人的灵囿内。
如此一来,既能让其受到教导,又可省下许多的资粮。
待季明在楼中准备行功之时,此楼中早已点上安神顺气的香药。
坐于蒲团上,季明这一次没有继续炼出力士,在他的肉身之中,已有一百零三窍中入驻虚空力士。
季明认为时机已经成熟,这已远远超八十八位虚空力士之数,当可保证他冲击手足三阴经大穴的成功机率。
当坐山力士经一经运转,身下地板吱嘎作响,好似负载一块巨岩。
在身体中,有轰隆隆的闷雷声,任督二脉内的真炁在一众力士的推动下,如江河奔腾而去。
顷刻间,真炁冲入手足三阴经。
在手厥阴心包经和手少阴心经中,真炁一如寒涛拍岸一般,将一处大穴打得摇摇欲坠,而后彻底疏通。
在真炁中,顷刻有一尊力士被炼出,进驻新穴内,接着力士撑住新穴,防止重新闭合淤塞。
季明张口一吸,动用自己的第二门法术金恶之袋。
在周遭,以五千多符钱采购的贝珠丹丸等等一一入腹,糖豆般不要钱的吞下去。
它们在炼金胃袋中只几息间,便被淬炼为雾状的高浓度灵机。
像这样的方式,可为季明冲穴节省下许多的时间,也提高了以灵机补充真炁的效率。
在几天之中,季明打通一十八处大穴,将手厥阴心包经和手少阴心经全数打通,再加上手太阴肺经,他的手三阴经已然圆满。
剩下来的,便是足三阴经了。
在肉身内,若运法眼,可见心、肺二脏上流动真炁之华彩。
季明按压心脏处,渐渐将心跳放停,并且止了肺中呼吸,身体开始如蛇龟冬蛰,肉身逐渐减少能量消耗。
这样的状态,季明维持了一个时辰。
当他的心跳再度响起,鼻下渐渐有气,精神也逐渐从恍恍惚惚的状态中慢慢转醒。
他估摸着将足三阴经中的脾、肝、肾三经打通,令五脏内的五炁轮转起来,便能做到半日假死。
假死何用,自是阴神出游。
不过证得阴神,那是金丹四境中的玄妙。
炼气中期的「五气轮转」完成一半,季明心情大好,便闲游二日,在城中间开始做起了善事。
‘着令宝林楼,每月之中施粥一次,善功有一。’
‘小宅寡居的林娘子丢失亵衣一件,现已捡回,善功有一。’
‘花莺巷中有“女菩萨”肉身布施,欲全其功德...’【已涂抹】
在积累善功的过程中,小半个城市已逛了下来,对于世俗中民生风貌也有了更深刻的了解。
闲来无事之时,便去南门处寻副游将田野。
对于自己寻来,主动结交的天人,身为副游将的田野感到些许诧异,还有几分的不真切。
不过后来在几次的接触下来,他却是感到意外的投契。
不拘小节,放得下身段,听得了市井勾栏里的粗俗笑话,这天人让田野的心中没有一点距离感。
他不是没接触过‘一玉一金三妙真’中的其他人,那不是一个世界中的人,像是生活在天上。
不对,像是眼睛一直盯着天上,好像时时刻刻提醒自己,或是别人,他们早晚生活在上面。
田野心中没有鄙视的意思,他很清楚那些人虽同他呼吸一样的空气,但是所见所知早已在另一个世界。
那种不在一个世界的距离感,并非那些人刻意表现,而是天然产生的,这让田野一度十分沮丧。
不过,在金童的接触中,他觉得见到了一个异数,一个不总抬头看天,双脚踏在实地上的异数。
在后来的许多日子中,在夜间巡查之余,他总是乐意去宝林楼中找金童吃酒。
偶尔在本城阴司的私下场合中,有讨论山中风云人物之时,也总是不自觉的为金童造势鼓吹。
这一日,田野照例来到宝林楼,却听闻楼中多了个不请自来的“客人”,一只黑毛的狐狸。
第160章 大隐,狐犬鼠
黑毛狐狸被许多条长手给缠绕住,高高的吊在楼中,那小腿一颤一颤的,已是害怕极了。
季明坐在楼中,同前来楼中做客的田野打了个招呼,而后对那狐狸接着拷问。
“你...到底是谁?混哪家狐社?”
“我是收租的。”狐狸虽被千手儿擒拿住,语气却是硬气得很。
“此楼还未曾建时,我爷爷便已经安住在这里,现在传到我这一辈,你自然得交齐了租金。”
季明大抵明白了这毛狐的身份,一个世代常居在楼中的狐狸,看这样子似乎并无多大的根底。
田野绕过屏风,坐在一边,饶有兴致的看着金童审狐。
季明再问道:“你既世代居住,可有房契?”
“没...没有。”狐狸挺着脑袋说道。
此事田野适时的出声,道:“这宝林楼一带的蛇鼠狐狗,都是在借着一游方和尚虎皮做事。”
“田兄,请细说。”
“高人嘛!那都喜欢藏迹于市,他们这叫作大隐于市。
既是大隐于市中,那就免不了红尘苦难,还有那无边琐事。
那苦那难那琐事于高人而言如蚊蝇跳蚤,拍走了恐失隐市坚忍之心,平白惹了好大的笑话。
可是不拍,又真个烦躁。
于是便有些个市井中的小鬼、社狐庙鼠等等,来为这些个高人大隐于市创造一个良好的环境。
当然,也能借着高人虎皮,让地方上的阴司闭上一只眼,做些见不得人的小买卖。”
田野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补充道:“对了,要真是高到没边的高人,还有我等的地曹阴司,天丁星将等,暗中为其隐市保驾护航。”
季明道:“这做法已失隐市本心。”
田野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
“何为心,何为意,这些太复杂,无法求证。
倒不如简单一点,你能隐市便是高人,隐不得那便是俗人一个。”
季明正思索这言语中的微言大义,耳畔传来一道粗犷的声音,“磨磨蹭蹭的,收个租子都不利索。”
在楼前廊台上,已是落下的一道碧幽的妖风。
季明看着妖风中的身影,暗感今日宝林楼中倒是热闹,随即略一拱手,问道:“你又是哪个?”
“小道士,看你也是太平山的,利索的交上租子,莫要让我这里难做。”
“哦~”
季明的情绪已由好奇转为惊讶,问道:“连太平山的都敢碰,敢问是在哪个高人的麾下做事?”
“废话真多!”
落在廊台上,久不散去的妖风呼啸而至。
只是风还没刮到季明的身前,便见楼中千手儿冲出,缩成个黄豆大小,往那妖风中悄悄一钻。
下一秒,一青衫书生从妖风中滚落了下来,那脸色黑得发紫,一看就是中了奇毒。
田野眼皮一跳,那狐妖书生全无妖形,已然幻形大成,堪比他这炼气后期,却是一着落败。
“等等,我是净街狐。”见着季明不知所云,这书生接着道:“我是同你赌斗的那三者之一。”
季明倒没因为火龙真人同一些精怪赌斗而奇,只是问道:“不过小小赌斗而已,何必这样的试探?”
是的,季明认为那是试探,租子只是借口而已。
“我...”那青衫书生口中呻吟,已是压制不住毒性,身上露出许多狐形,眼看着已是离死不远。
季明本来并无搭救的意思,不过想起别在腰后的善功册子,还是让千手儿给书生解了毒素。
“叮铃铃!”
有道人自楼旁的河渠中乘舟而来,摇着一只铜铃铛,朗声的喊道:“狐儿,狐儿,毛燥,毛燥。”
季明站在楼上,看着那浪涛阵阵的河渠,还有其中浮沉的一叶小舟。
“蜕形!”季明在心中暗自说道:“身上没有人气,应不是得道成人,炼就元珠的那一类蜕形大妖。”
“想必你也是参与赌斗中的一位。”
道人自那一叶舟上轻飘飘的飞来高楼之上,将一粒丹丸弹入书生的口中。
“在下巷尾犬道人,多谢小郎君手下留情。”
田野难道严肃起来,从屏风前起身说道:“净街狐书生,巷尾犬道人,还有一位...寺中鼠掌柜呢?”
“在此,在此。”
一富态的商贾匆匆的爬上楼来,扶着廊旁扶手喘着粗气,拱手作揖的道:“鼠掌柜见过田游将。”
田野负手而立,也不理睬,只对季明道:“此鼠奸猾,在城中不过十多年,便已经攒下好大家业。”
季明瞅着富态商贾,越看越是眼熟,不由想起一句短诗,于是便开口说道:“白云黄鹤道人家。”
这是他同鼠四约定接头的诗句,只是在道出半句后,那鼠掌柜并无反应,只是一味的赞着好诗。
接着,话头一转,说道:“今日恰好偶遇,正所谓择日不如撞日,咱们便将赌斗定在今日今时。”
“好,妙。”
犬道人扶手赞道。
田野知道这三个精怪定是有备而来,心中顿感好笑,他们太平山门人何时会被几个精怪所拿捏。
“张兄弟,意下如何?”田野意思很明确,有他这个游将在此,不必担心这三个精怪的言语胁迫。
“可!”
季明微微点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