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候,更宏大的梵音响起,他抬眼一看,沙洲上有瑞彩降临。
缤纷的瑞彩中,一道虚影落下,笔直的落在吴良的身中,艳艳的火光升腾起来,自成一道火轮。
沙洲外,湖水一下蒸发数吨,形成水汽天幕般的奇景。
“这鬼王法念竟是比福禄寿三命星君的法念还强许多!”季明此念刚生,又很快被自己否定,心道:“应是焦面鬼王对黄嚼大王的特殊照顾,毕竟此生供奉多年,估计在鬼王心中已是留了名号。”
“吴良”趺坐在沙洲之上,低眉而慈目,双手结出说法印。
只见其以拇指与中指相捻,其余各指自然的舒散着,一印竖持,一印横托,两两相合,是为众生讲法之意。
可惜底下众鬼不明鬼王之意,不解鬼王慈悲,一心遵从本能,只顾饱腹欲满,实乃可悲。
“本次布施有饿鬼三十,已是有一千一百八十一的阴德积累,可要延长那四样阴宝的借用时间?”
“果然!”
季明料定黄嚼必然一直布施饿鬼,积攒那三千之数好拜入鬼王座下。
如今鬼王法念的话证实了他的想法,黄嚼那一千一百八十一的阴德,便是他往日布施累积下来的。
只是没想到莲座、佛珠、三叉细戟、蛙嘴法螺竟都是在鬼王处借的,还是花的布施饿鬼积攒的阴德。
在鬼王这里能借阴宝,还有贴心的续租服务,地府鬼王的业务已经这样齐全了吗?!
“弟子在此布施唤念,想求一件适合我那宝器升炼法宝的宝诀。”
说着,将白骨攒心珠放出。
“吴良”只是扫了一眼,而后说法印一变,转为与愿印,表示出使众生所祈求之愿都能实现之意。
“此宝器以骨舍利开光,暗合佛意,内蕴宝光,却与其阴魔灵性有违。
要使得此宝器升为法宝,当走那生死轮转之路,我这里有两道宝决可助你成就它。
一者为轮宝,为我佛道大能轮转王所首创,你若是以此宝珠为基,或可成就一‘令血肉枯朽,令白骨生肉’的轮宝。”
“妙!”
季明心头一亮,道。
“一者为宝如意,此宝当以黄天亲传之如意仙的「三虫宝如意」为最。
你那阴宝中已有佛光代表的生,白骨代表的灭,若再寻一驾驭平衡生灭二意的奇珍,或能成就三天下有数的一柄宝如意。”
“这个好!”
季明听得更喜道。
他几乎下意识就想到了自己的宝眼,那宝眼位格奇高,可算神珍,其中转世之能合乎生灭之道。
如借其中一点神异炼宝,在炼成法宝这一条道路上,他定然能少走许多弯路。
“就选宝如意!”
季明道。
“嗯...”
“吴良”微微颔首,说道:“你既有炼就宝如意的志向,我便只收你八百的阴德,传以炼宝要诀。”
他那一手抬起,掌内竟是有道柄状的符图,一瞬间季明的心中多了一道深奥的炼宝要诀。
当季明悠悠转醒,从宝诀的奥妙中脱离,沙洲之上,法坛之下,吴良肉身已成了白骨一具,承载法念对他还是太勉强了。
“还有几百阴德没花去,实在浪费。”
季明拿起法螺,目光看向小湫龙。
“主人,我有宝贝,我有宝贝,定能助你炼宝。”
季明拍了拍小湫龙的脑袋,道:“倒是忘了水府龙宫宝贝多。”
“太平山的小子,偷窥了许久,你也该出来了。”
第154章 夺舍,老道至
“前辈!”
田野捋顺头上乱发,掸了掸身上的道袍,拿着他那手牌走了过去,他吸取鲶鱼精的教训,开头便报家门。
“我乃太平山飞熊城南门阴司下,夜游神部副游将田野。”
将手一拱,田野拜了一礼,再道:“前辈布施鬼众,累积阴德,晚辈无意冒犯,实是职责所在尔。”
“亡命手牌。”
季明见了那面牌子,心中一突,感应左右,道:“可是已将此处情况传报阴司?”
田野急忙摇头,举起手牌,将‘罪’字一面展示出来,道:“前辈请看,晚辈查明情况后,已是取消了传报,不会有其他阴吏赶来。”
季明说道:“已到了飞熊城,看来距离太平山已是不远了。”
田野先是看了一眼那小湫龙,而后附和的说道:“若以甲马符赶路,也不过三四天的路程而已。”
季明看了一眼田野,见其肉身中隐泛五色,赞道:“五气有成,又在山下阴司任职,可称得上出类拔萃。”
“小子不过中人之姿,当不得前辈谬赞。”
田野此话不像是谦虚之语,季明不由得好奇起来,问道:“太平山年轻一辈中,又有几个超过你?”
“后起之秀如浪涛般汹涌而起,小子不过是凭了些许的机缘才有现在的成就,再往后越发的乏力,苦熬道行罢了,已是不如人远矣。
那山上早已成名的一道二僧不说,便说如今一玉一金三妙真,我若与其相较,便似那云泥之别。”
“一玉一金三妙真。”
见季明面有好奇,田野热心的细说。
“这一玉一金,同出一家分坛,乃是鹤鸣方中鹤观。
说起来,那观中飞鹄师叔也是教导有方,其亲传的宣景道人已入了筑基高人的行列,为我辈楷模。”
“宣景的道行确实高深。”
修行路上一步一重天,别看他自己走起来神速无比,那是因为天人之姿,几世积累,还有多番际遇。
到了如今「五气轮转」的炼气中期,自身的际遇正发挥着越来越大的作用,尤其是他所开发出来的转世梦。
在铁牢庙一战,在真正面对素罗禅师,他更直观的了解到差距。
他知道自己就是手持大师的法宝污金瓶,恐怕也无法短时间内拿下素罗禅师。
在炼气中期和筑基后期,其中的差距何止一座山,跨越数个小境界战而胜之,实是天方夜谭之论。
“筑基!”
季明心中定下目标。
田野听着前辈话中意思,似与宣景有旧识,心中一定。
这前辈供奉着焦面鬼王,又对地曹内务精熟,虽然是异类修行,但田野心中觉得不可等闲视之。
他继续说着。
“这玉是指着「云中玉鹤」温道玉,这一位修行不似其他人那般的具有传奇性,但胜在一个稳字。
他早早的便得「牡生星君」的青睐,不需要施行醮法,便能请降星君法力。
另外,这一位从不在山门内潜修,而是一直在外行走,于各方中斩妖除魔,一边斗战一边修行。”
季明曾和温道玉接触过数次,虽没有惊才艳艳之感,但是从其做事果决,便觉着不是池中之物。
不过对方有这般大的名声,属实未曾料到,他在小福地中,在飞鹄子那里,少有听闻温道玉之名。
“此人我倒也认得,不过未觉其神异之处,不知其中是何缘故?”
田野刚要回答,一道陌生的声音插入这对话中,“那温道玉的名声是在最近的十数年中才起来的。”
“您是?”田野看向了来者,尤其是那一双鹤足,心中已经意识到对方的身份,但还不能确定。
季明神情怔怔,没想到竟是被这老道寻到。
如今二者关系更易,已是由师徒而变为敌人,顿时感到阵阵的压力,来自于龙虎高功的巨大压力。
他勉强镇定下来,笑着对田野笑着说道:“你既然识得温道玉,却不识得这一位老人家。”
“飞鹄前辈!”
田野深吸一口气,连呼罪过。
“无妨。”老道举步上前,说道:“我也是云游至此,见此沙洲有火光腾腾,便好奇过来一看。”
他指着季明说道:“说起那温道玉,其真正发迹乃是在那黎岭的观才洞中。
因代表鹤观担负着抵御着盘岵大山的重责,在数次小规模斗法中屡有胜算,更有一次斩获两名筑基。
这等的成就,这等的斗法之能,便是我这个鹤观主人也是未曾预料。”
季明见老道态度尚算温和,便知其未有从他手中救出天人的把握,于是对老道问道:“那...一玉一金中的‘金’是指?”
“金童!”田野没有觉察气氛有变,依旧热络的说着,“相比于温道玉,那金童属实是神异的代表。
单是天人降世的身世便足够传奇,更在亟横山中流传许多的事迹,一直为太平山的门众所热议。”
接着他又咂嘴惋惜的道:“可惜被门中的素罗禅师逼迫过甚,听说目前已是失踪,或许已为素罗所杀。”
谈到这里,又望向飞鹄子,想起什么,问道:“师叔是否已在此处寻到了您那天人弟子的踪迹?”
“是寻到了。”
老道点了点头,有意支开这道徒,说道:“刚才我见附近村镇中有妖邪引火,你身负巡夜之职,快快去查看一番。”
田野神情一肃,朝着飞鹄子作揖。
“听说你已为金童谋了拘魂副使的阴职,翌日我等也算同僚,您若是有需要,还请多多的言语。”
说罢,消失在夜色中。
“看到了吗?”
老道对着季明道:“如这等道途上后续乏力者,难免将心思分在阴司俗务上,希冀于死后仍然留任,好以阴寿长存。”
“道友话里有话。”
“明说了,放了我的徒弟,我另外给你寻个可用的肉身,另外鹤鸣方中的地曹阴吏任你挑选。”
季明自然不会答应,但又不能生硬的拒绝,他可不想同老道对上。
“谁都知道那谷禾州在前朝才纳入中土版图,沐浴道风还不满千年,其中的三方道土俱是深山老林,道土内的民众也多是当地土人。”
“黄嚼道友这是将路走窄了。”
话音未落,季明立时感觉周身被禁,暗道:“什么时候,老道的一气大擒拿手是什么时候放出来的。”
“小湫龙,来助我一臂之力。”
“老鬼!”
小湫龙见老鬼一朝被禁,立马如潜龙出渊一般,拿着那雷光四溢的银钉喊道:“我已忍你许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