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咕咕哇哇~”
在湖岸上,吴良小嘴对着蛙嘴,大吹法螺,舞动着从法螺中领悟的身姿,不断搅扰季明的好心情。
他如今一直在沿着蜿蜒曲折的湖岸线飞渡,飞飞停停已经有好几个月了。
湖岸线上都是茂密的植被,轻拂水面的野柳,隔个几里便能见到的芦苇丛,还有已听腻了的湖水拍打岸边的声音。
在湖水深处,不时有厚鳞的大鱼,独角的老鳄,异形的水妖跃出水面,带起一个又一个猛烈的水花。
落银湖被称为妖魔巢居之地,季明在这几个月的旅程中已是深有体会,故而宁愿费些时间,也要在漫长的湖岸线上前行。
如今,在此青降鬼阴身中的财富已取出一大笔。
不过这剩下还有一些,只是很难再简单的兑现给他的天人肉身。
比如那庞大的灵机,这灵机乃是阴浊灵机,同炼入白骨攒心珠的那口阴煞灵泉类同,难以为修行所用。
季明唯一想到的利用之法,便是将这灵机化入阴宝中,增其底蕴。
白骨攒心珠乃他身上唯一之宝器,一直用得顺手,在同境斗法中可称王牌,便是对上筑基三境也能讨得一二便宜。
这宝器跟了他两世,算是老伙计了。
它再往上炼宝,可按照「太阴二十四转」的炼宝诀,炼成法宝「太阴月桥」。
此宝一经放出,可架定在虚空中,而后垮刀山,过火海,往来于天上阴土,那都只是等闲之事。
但...现在唯一的问题是太阴二十四转来自于素罗禅师。
季明需要一个安全无隐患的炼宝决,一道新的炼宝决,而这个炼宝决他决定向外道佛门中的鬼神去求要。
至于哪个佛门鬼神,自是黄嚼参拜供奉的那个。
“徒儿!”
季明落在一沙洲上,将地上吹奏法螺的吴良喊来。
吴良嘴里叼着法螺,背着个葫芦法器在湖面上起舞,仿佛不知疲倦一样。
“好累,好累。”
他一路跳至沙洲中,踩着细沙,最后直接趴在沙上,说道:“师傅,要不您还是收回此宝贝吧!”
说着,又贴着那螺上蛙嘴,呜呜的吹奏起来。
小湫龙趴在一边,将头一整个埋在沙土中,不敢看那已经被法器污了灵性,像是疯了似的吴良。
他隐隐有所感觉,这一修士的结局,早在他不顾一切,跟随而来的一刻,便已注定了他的不祥。
几月中,他这个小湫龙,真龙子嗣之一,也逐渐感受到新主对自己的态度,那就是对待一个物件一般。
他这样的推断不是没有依据,在这几个月的飞渡中,他只要稍有骄纵,立马就被抽取出一些心血来。
想他堂堂的龙子,曾司掌一方渊泽的地祇,头一次认人为主,不说被捧在手心,也不能随意剥削吧!
小湫龙欲哭无泪,又不敢明着反抗。
自从被关在井下,一系列事情和打击,好似将他的魂魄都打碎重塑了一般。
季明站在沙洲上,看着日头落下绚丽的湖面,负手问道:“徒儿,在吹奏法螺中可是有所领悟?”
“有。”吴良疲累的道:“我能见到一尊...一尊鬼神,赤发焦面,大肚细脖,身伴艳艳饥火,脚踏丑恶小鬼。”
季明拨动佛珠,心中了然。
在他拨动血瘤佛珠,或者操持三叉小戟,也总能见到那一尊存在,还不受控的运行陀罗尼心咒。
看吴良的样子,应是未获那心咒,故而难驭法螺,反被法螺所控。
“师傅,我明白了,那一定是您供奉的鬼神。”吴良来了精神,自认为想透了什么,欢喜的道:“徒儿实在愚钝,奔波数月竟未猜出其中玄机。”
沙洲上,吴良俯身拜道:“一定是鬼神觉察徒儿不诚之心,我这便去弄些血食祭祀,顺便将欠师傅的几个童男女的账给消了。”
“哈哈!”
季明装作一副宽慰状,笑道:“徒儿,此为焦面神,苦海之大能,地府之鬼王,乃是你的机缘到了。”
“机缘?”
“此鬼神得道时曾有言,如有佛弟子布施满三千饿鬼,于鬼众中各施一斛饮食,并供养三宝,便能拜入其座下。
你在我身边忠诚勤勉,我已是看在眼中,今日成全于你,于子夜阴时,使你布施饿鬼,虽不能拜入鬼神座下,但足令你闻听大法。”
吴良感动的拜道:“师傅!”
“休作女儿姿态,快去准备。”
“好!好!”吴良一边应着,一边往着沙洲外跑去。
季明疑惑的问道:“让你准备是熟悉法螺吹奏,到时候以妙乐令诸饿鬼欢愉,你跑去外头作什么?”
“我今日跋涉时有遇见一渔村,徒儿想着去掳来三两个人儿,好给饿鬼们添上一两道的新鲜肉菜。”
“鬼王非恶神,莫要弄巧成拙。”
当天夜里,皎月挂银湖之际,一只罡气大手在沙洲上捏土作坛,坛上铺设一层软玉,一层金珠,一层银沙。
佛门之坛讲究七宝、宝幢等等,上一世曾有遇到四悲云寺道民弟子搜刮财宝,便因素罗以七宝祭佛延寿之故。
在将此坛装点完毕,季明觉得还差些东西,干脆将那一面息国宝镜给挂在了坛上。
所谓佛要金身,若财不足,宝不够,何也证已之心诚,让佛门的神真显出灵验来。
要真讲究心诚则灵,神真纵使法念千千万,那也忙不过来
小湫龙被季明安排着主持开坛,有这头龙子增持,还未正式开坛,便有许多小鬼正鬼祟的缩在沙洲上,等待着开坛。
在沙洲之外,湖面上也一一探出许多脑袋,一对对妖眼中放着神光,五颜六色的,好奇的张望着这里。
“准备好了吗?”
季明对吴良问道。
吴良的身上挂满金银珠宝,他感觉不大妙,从前自己侍奉某个水妖时,在定期献上童女时,也是将童女提前装扮好。
“师傅,要不还是您来,我还没准备好,下次再做布施。”
“胡闹,大家伙都等着呢!”
“大家伙?”
月光下,沙洲的阴影中,一个个大肚细腿的身影蹒跚走来,口中咿咿呀呀的,围绕着吴良转圈,笑得极为开心。
“肉菜,菜肉,饱腹,饱腹。”
第153章 鬼王,宝如意
落银湖北畔,临近赭熊州中飞熊大城,距离西北的太平山不过两三百里的距离。
在这里,地曹阴司管辖的力度空前强大,落银湖中的水妖贼道轻易不敢露面,也算是太平山道徒首选的阴吏候补之地。
今夜,在北畔之地,湖岸东线上,此处乃是夜游神麾下的副游将田野巡查。
田野门第不高,能在考取道徒后得个副游将之阴职,全赖于在一位真人的身边勤勉做事。
在他上任后,巡查地方一直认真负责,今夜虽是贪杯了些,但在湖岸湿风中,很快清醒几分。
当呜呜的螺声响起,他已是彻底清醒。
道官发展至今,最底层的阴吏体系已是愈发臃肿,特别是在太平山辐射下的数百里地,其被称为福德灵地,机会多多,此处地曹中的阴职那是一个萝卜一个坑。
田野举起一面有‘斩’,一面有‘罪’的手牌,这是罪犯问斩时插于背后的亡命牌所炼成,算是阴宝一件,为日夜游神下的正副游将所配。
将那背面的‘罪’激发,附近的阴吏鬼将都将有所感应。
在做完这个,田野方才拿着手牌,呼喊着手下一班鬼卒,往那湖边上的沙洲上小心的探查着。
沙洲中,穿戴一身金银的吴良吹着法螺,跳着一种诡异的舞姿,开始心中还很抗拒,很快被法螺的力量带入状态中。
小湫龙在坛前不情不愿的踏着罡步,那坛下聚集来越来越多的野鬼,在这其中,又以溺鬼居多。
这些小鬼黑糊糊,湿哒哒的,像一团从湖里打捞上的腐烂水草,身上还挂着许多死鱼死虾。
季明拨动血瘤佛珠,那一颗颗瘤子在手指间转动不休,越拨越快,一颗颗瘤子中传出梵唱。
季明跟着唱着,小湫龙同样唱和着。
“修设斋筵,大慈布施。
赈济饿道,共享法食。
虚空游度,普渡无边。
焦面功德,善厨有味。
冥司镇坐,赏加甘露。
平等大王,来赴今宵。”
“这是...”躲在暗处的副游将田野听着赞词,心道:“此乃焦面鬼王之赞词,这是要请鬼王法念上来。”
“不够!
不够!”
坛下,越聚越多的饿鬼围绕着那吴良道。
“徒儿!”
季明大喝一声,神智被夺的吴良遵从着命令,鼓足气力吹奏法螺。
在螺声之下,很快沙洲附近的水妖被摄夺神智,一个个自发的爬上沙洲,隐在一边的田野脸色狂变。
季明对肉莲台抬手一招,其中天人肉身中的虚空力士一个个跃出,游走湖中,擒来一个个意图挣扎的精怪。
有人形完备的妖类不受影响,在沙洲外掀起大浪,呼啸打来,一道罡气大手压下,全数擒拿手中,掼在洲上坛前。
顷刻间,坛前已是满满当当的,饿鬼们大快朵颐,梵唱愈发响亮,引来更多的水妖。
田野晕乎乎的,勉力强撑着。
他藏身于浅滩中,敛气收神,极力的隐藏住自己,就在这时,他在湖上看到熟悉的一道身影。
“花鲶浪士,百年道行,即将蜕形。
他是地曹缉拿册上的水妖,在本地的村镇中常有采补炼形之举,听说其采补之人已是多达百人,他竟也被吸引过来。”
踏浪而来的黑胖糙汉,持有一杆钢叉,穿戴精铁甲袍,一脸的乱须,张着阔口大嘴哈哈大笑着。
“何方鬼怪,安敢犯我妖境!”
话音刚落,沙洲上升起一面灰迷迷,银闪闪的圆光,高悬在半空,往这里那么一罩,他的心脏立马漏了半拍。
这时,周身似缠了千百根细索,他怎么都挣脱不了,一着急便露了肥鲶的本相,紧接着被提溜起来,扔在沙洲之上。
“我乃...”
鲶鱼精怪刚要报个家底,成群的饿鬼一拥而上,在血肉里,内脏里,脑袋里钻着,须臾间成了个骨架。
田野紧咬腮帮,已生了退意,却被自己带来的一班鬼卒所拦,原来他们不知不觉已被法螺妙乐所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