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没有说什么废话。
秋满天道:“我来了。”
令狐冲道:“请。”
每个人说了一句话,也只说了一句话。
全场彻底安静下来了,若是耳朵敏锐的人,甚至可以听到全场人的心跳之声,似乎也只有心跳之声。
乌云密布的天空给人感觉更加压抑了,四周忽然出现了一阵狂风。
风起了,雨似乎也要落下来了。
很快电闪雷鸣。
雨落下。
一切来得很快,也来得很突然。
可是四周的人似乎根本一点感觉也没有。
他们的视线已被平地之上的秋满天、令狐冲吸引,哪里会理会这些微不足道的小事呢?
更何况雨吓得并不算大。
第一滴雨落下的时候,令狐冲、秋满天几乎同时拔剑出手。
秋满天自从踏足江湖以来,已不知道和多少人交过手,这一战却和秋满天以往面对的任何一场决战都不一样。
以前秋满天拔剑,大部分时候不但要分出胜负,而且也要决出生死。可今日这场决战却是不能分出生死的,这场决战只不过是应了两位前辈的心愿而升起了一场比武较量而已。
这样的决战,对令狐冲来说无疑是好事,因为他所面对的秋满天并非是最全力以赴状态下的秋满天,他的确有机会击败秋满天取胜。
秋满天当然也知道这一点,可他对此无所谓。
薛衣人传授给他的剑法,都是杀人的剑法,他修习的剑法也是杀人的剑法。可真正顶尖的剑客,必然是能放能收的。
决斗规则虽然限制了他,可秋满天却认为这是一场公平的决斗,他也认为自己会败。
秋满天通晓诸多剑法,许多剑法他都用得很好。可他一拔剑便只用一种剑法——薛家剑法。
今日的决斗固然是秋满天和令狐冲的决斗,可也是薛衣人和风清扬的决斗。
秋满天当然明白这个道理,因此他又怎么可能施展其他剑法呢?
薛家剑法讲究以快制敌,招式变化之精妙,固然比不上‘万妙无方,摄魂大九式’剑法,可却有其独到之处,否则也不会被人奉为第一流的剑法。
虽然两人同时拔剑,但秋满天剑戳至的时候,令狐冲的剑距离秋满天还有三寸。
令狐冲没有法子,只好转攻为守。
知己知彼百战百胜!
以前令狐冲从未将这一席话放在眼中,可在枯梅大师的指点之下,令狐冲对秋满天也颇为了解。后来又有孙青霞的指点,他对秋满天的了解更深了。
他本来就认为这一战必然极为艰难,而且胜算绝不会很大。在对上秋满天以后,他发现秋满天比他想象中还要更可怕。
如果是一个月之前的令狐冲,不出三招,已经败了。
但如今的令狐冲却已不是一个月前的令狐冲了。
倒不是说令狐冲在这一个月时间提升有多么大,只是令狐冲的心态已发生了变化——一个人心态变化,足矣令一个人的实力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
令狐冲不慌不忙,转攻为守,一记华山剑法中的木叶萧萧施施展而出,叮叮叮三声,挡下秋满天的杀招。
令狐冲通晓的剑法着实不少,他用得最顺手的剑法,便是独孤九剑。
有些剑法符合某些性情的人来使用,独孤九剑和令狐冲仿佛天生就契合一样,一旦令狐冲施展出了这门剑法,一身实力的上限不知道会达到什么程度。
不过令狐冲拔剑出手,却并没有用上独孤九剑。
他不用独孤九剑,倒不是认为秋满天没有资格令他用上独孤九剑,而是因为他是华山弟子。
华山剑法本来就是当世第一流的剑法,如果身为华山弟子,连华山剑法都不敢用,那么还算什么华山弟子呢?
看上去放荡不羁的令狐冲其实也有属于自己的坚持的,再加上在枯梅大师的指点之上,他已领悟到了华山剑法的博大精深,以及改掉了一些坏毛病。
如今令狐冲施展起华山剑法也信心百倍。
一招接着一招,如海上巨浪,一重接着一重,威力一重胜过一重,完完全全不给对手喘息的余地。
令狐冲沉着应对,华山派诸多剑法招式应运而生,施展出来。
令狐冲并非依瓢画葫芦施展。
他对每一招剑法都有自己的体悟,而且有时候一招间只施展半招,然后变成其他剑招,结果变得更加适合招架秋满天所施展的薛家剑法。
秋满天运剑如飞,攻势如猛虎;令狐冲严阵以待,固若金汤。两人一攻一守,更快便已交手了九招。
秋满天的招式,令狐冲都用薛家剑法挡了下来,可明眼人都能看得出令狐冲招架得已有些勉强了,而且在两人交手到第五招的时候,令狐冲就已渐渐根本不上秋满天出剑的节奏了,虽然所出的招式并没有出错,可因为剑落下时间的变化,以至于总是难以完全挡下秋满天的杀势。
当令狐冲挡下第九招的时候,一些眼里过人之人已看出下一招令狐冲若还不加以应变,而选择一味防守,非败不可。
令狐冲自己当然也明白这一点。
他对今天的发挥已经非常满意了,可居然只能挡下九招。
想到这里,令狐冲心里就忍不住苦笑。
但这个时候他收起了思绪,因为秋满天的剑再一次落下。
秋满天这一剑的威力并不算大,速度也不算非常快,但却是寻觅到了良机,恰到好处的一剑。
令狐冲心里叹了口气,清风十三式之清风徐来,施展而出.
第五百零五章、清风十三式
江湖上各大门派,都有其镇派绝学。
譬如昆仑派的飞龙大九式、武当的两仪剑法,都是两派的绝学。不但外界之人难以学得,即便是门派内部能习得的人也寥寥无几,得其精髓之人,更是极为罕见。
华山派的镇派绝学,正是清风十三式。
清风十三式不但是公认第一流的剑法,而且学得清风十三式的弟子,也有一个显赫身份——华山派下一任掌门人的人选。
正因如此,本来传承严苛的清风十三式,更是极少有人学得。
枯梅大师坐下弟子之中也只有高亚男、华真真两人习得,其中高亚男的清风十三式也只学了几招而已,可想而知这门武学传承之严苛。
令狐冲当然属于华山弟子,不过毕竟不是枯梅大师这一脉的弟子,枯梅大师居然会将清风十三式传授给令狐冲,虽说在此之前早有传言枯梅大师传授令狐冲以清风十三式,希望可以在与秋满天的交手之中,壮大华山派的威风,可即便如此,相信之人也寥寥无几。
可现如今他们这些人也不得不相信了,因为他们已亲眼瞧见令狐冲施展出了清风十三式.
令狐冲所施展出的清风十三式,明显并非是模仿剑法招式,而且已将武学心法以及剑决奥妙都了然于心,故而施展出来的清风十三式,已得到了精髓,而非皮毛。
原本令狐冲和秋满天的搏杀之中,施展各路华山剑法的令狐冲完全屈居于下风,两方交手,令狐冲不但守多攻少,而且几次三番看来要被击溃,而在令狐冲施展出清风十三式以后,令狐冲明显占据举动。
一记清风徐来,不但在秋满天的身上划了一剑,而且展开了更可怕的反击。
此际,守的人反而变成秋满天。
清风十三式的奥妙之处在于清淡二字。
一旦领悟出剑法的‘似有似无,似虚似实,似变非变’的奥义所在,即便只通晓一套清风十三式,也足矣纵横驰骋天下。
此际的令狐冲虽然很显然没有完全领悟出清风十三式的奥妙,可以此时他的剑术造诣,也完全摆脱了劣势,反守为攻,瞬息间将秋满天迫到了非常狼狈的境地。
通晓清风十三式的人不多,见过清风十三式的人就更少了,但凡瞧见之人,无不惊叹这门剑法的神奇。
高亚男没有和师尊枯梅大师坐在一起。
高亚男就在胡铁花身边,她瞧见眼珠子瞪大如癞蛤蟆一般的胡铁花,认不出噗哧笑了出来。
她本来就是个胆子很大的女人,特别看她一眼,她要瞪别人两眼。同样她也的确是个很聪明的女孩子,她一眼看出胡铁花的心思,轻笑道:“你是不是在想为什么我师尊会将清风十三式传授给令狐冲?”
胡铁花点头:“我实在想不明白。”
高亚男淡淡道:“其实师父他老人家并没有传他清风十三式的意思,虽然传授了他清风十三式,可也只是传授了本属于宋国华山派的清风十三式中的招式而已。”
胡铁花并不笨,可也不明白:“这是什么意思?”
高亚男给出解释。
原来昔年因为战乱,华山派为了谋求发展,弟子分散天下,其中一部分弟子前往宋国,建立了宋国的华山派。
宋国的华山派曾经有一段时间极为辉煌,甚至是宋国五大剑法门派之一。可后来因为剑气之争,不但使得华山派人才凋零,而且不少武功都已失传。
除此之外,又因为风清扬因为剑气之争,生出退隐江湖之心,使得门派内部只能以岳不群为首的华山弟子苦苦支撑,维持局面。
当年前往宋国的华山弟子,便得到了清风十三式中的前六式,但在剑气之争时,这门武功也随之失传,只有风清扬习得。
风清扬本来想过传授令狐冲这门剑术,可因为放不下剑气之争,因此才选择让枯梅大师考评令狐冲,从而看是否传授清风十三式。
大宋华山派虽然不属于枯梅大师的管辖范围,不过枯梅大师也不忍华山派陷入长久的争斗,一番思忖之下,又传授了令狐冲六式清风十三式。
枯梅大师希望令狐冲可以带着这六式剑法回归宋国,解决宋国华山派的剑气之争。
听完事情的来龙去脉,胡铁花才恍然大悟。
他随即又身躯一震,道:‘也就是说令狐冲没有学全清风十三式?’
“没有。”高亚男理所当然道:“一旦他学全了,那么他几乎就是华山派下一任掌门人了。”
这是实话,也几乎算得上是华山派立掌门人之前必经之路。
胡铁花望着攻势精妙的令狐冲,自语道:六式清风十三式,想击败秋满天,恐怕有些难吧。
一侧的楚留香忽然开口了,他道:“不仅难,而且不可能。”
胡铁花瞪大眼睛看着他,道:“你的意思是令狐冲根本没有机会击败秋满天?”
楚留香淡淡道:“至少令狐冲没有法子用清风十三式击败秋满天。”略作沉吟,他又说了一句很惊人的话:“即便他学全了清风十三式,也击败不了秋满天。”
高亚男却有些不乐意了,道:“你只是什么意思?”
楚留香当然明白高亚男的意思。
清风十三式是华山派的绝学,高亚男身为华山弟子,自然不允许其他人看不起华山绝学。
楚留香道:“令狐冲的武学天赋虽然很高,可清风十三式却不是简简单单便能习得的武功,需要细心体悟,而且不同的人施展起清风十三式来,威力也不一样!若是枯梅大师用清风十三式,秋满天很有可能已败了,可令狐冲施展清风十三式却败不了秋满天,毕竟秋满天就是秋满天。”
秋满天就是秋满天,这算什么理由?
可无论谁也不得不承认,这个理由的确已经足够了。
现如今也不知道多少人会用这句话来堵死其他人的争论。
高亚男也不得不承认,他其实没有不服气,只是下意识要反驳而已。
楚留香继续道:“你们有没有发现一件事。”
高亚男道:“什么事?”
楚留香叹息道:“自从令狐冲施展出清风十三式以后,秋满天一下子从绝对的进攻,变成了绝对的防守。”
高亚男心头一震。这时候胡铁花也已脱口而出了,道:“你是说秋满天是有意为之?”
楚留香点了点头。
正在此时,一道冷漠的声音已响起了:“他在看招。”
说话的人正是不远处的叶孤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