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令公认的大赌徒卜鹰赔本,这令人不得不得意。
那赌徒不担心卜鹰不肯赔钱,江湖上所有人都知道卜鹰是江湖上最守信用的赌徒。
等走远,一直板着脸的胡金袖就忍不住笑了起来,道:“看来想要你这种人输实在不是容易的事。”
卜鹰似乎什么都不知道,诧异道:“你在说什么?”
胡金袖有些得意笑道:“别以为我不知道,这其实就是秋满天和言青衣、李红袍以及你的诡计,秋满天根本没有受伤,那些自以为有必胜把握的人,其实这一次简直必输无疑。”
卜鹰笑起来,道:“令狐冲可是学得了清风十三式以及独孤九剑,他未必会出。”
胡金袖冷笑道:‘且不说令狐冲是否真如传闻中那般学得了清风十三式,即便学得了又如何?他难道就真是秋满天的对手呢?新起一代第一剑手秋满天的名头可是杀出来了,要知道即便你佩服不已的谢晓峰也败给他了。’
卜鹰当然没有和胡金袖争执。
他一向认为,一个男人如果想要和一个女人争执,那么他必然是世上最愚蠢的男人。
卜鹰当然不是。
胡金袖却不肯放过卜鹰,他问道:“你认为他们两人到底谁会胜?”
卜鹰微笑道:“作为庄家,我自然希望秋满天会胜。”
胡金袖没有说话,他知道卜鹰这种时候不会说满话,可这句话已是最好的答案。
秋满天天不亮时便起来练剑,这已成了秋满天的习惯。
他练了一个时辰,然后到偏厅用餐,这个时候仆人们已将早点准备好了。
秋满天的饭量一向很大,今天比起往常要更大一些,因为今天要决斗。
早上没有吃饭,吃面以及粥,除此之外他还吃了七八个馕以及四个荷包蛋。
吃饱以后的他休息一刻钟,然后前往掷杯山庄赴约。
秋满天没有骑马,也没有乘车,而是步行。
步行不但可以整理思绪,而且能促进消化。
当然这样也有一个缺点——或许有人会选择在这种时候对秋满天动手。
不过沈胜衣、孟星魂他们显然考虑到了这一方面的事情。
秋满天刚走到大门口,就瞧见沈胜衣、孟星魂。
他们虽然一句话也没有说,可其中的意思,秋满天当然不可能不明白。
没过多久,他们居然见到了孙青霞、胡铁花。
两人当然也不是找麻烦的,他们居然也是护送秋满天前往掷杯山庄。
有他们的护送,或许有一些人要打秋满天的主意,要杀秋满天,但这一路上终究畅通无阻。
秋满天来到了掷杯山庄。
这是他第二次来到掷杯山庄。
山庄大门口,左明珠早已等待他了.
第五百零三章、我一定到
决战的地点在后山的一片空地上。
空地的四周是高坡,众人便是在这四周观战。
任何人若是逾越了这条界线,左轻侯安排的人手都将杀无赦。
决战之前,左轻侯对此时已做出了声明,而且四周也有非常明显不过的标志。
左明珠在大门口等秋满天,是专门带秋满天去决战之地的。其实这件事本不应该左明珠来做,以左明珠的身份实在不必做这种事情,但左明珠主动要求,因此左轻侯也无可奈何。
左明珠这样做的原因很简单,她想和秋满天独处一段时间,从此地到后山也不过千把来步,可对于她来说,能独处总是好的.
她和普天之下的女人一样,希望可以和心爱的人在一起,可她也知道秋满天现如今是注定不可能和任何女人在一起的,甚至极有可能不会喜欢任何女子。
这是无情的男人,或许未来这一切将发生改变。
可现在。
秋满天、左明珠非常自然而然的往前走。
秋满天没有问左明珠为什么等他,左明珠也没有谈论即将发生的决战。两人一路上有说有笑,秋满天谈论了一些近些日子所遇上的江湖趣事,左明珠也提起了一些在掷杯山庄做客客人们的笑谈,
时间飞快流逝,走廊上、草坪上,花丛中,大树下的人也越来越多,他们也渐渐抵达了决战之地。
不过无论左明珠也好,秋满天也罢,他们仿佛似乎根本没有瞧见那些人,只是旁若无人的交谈,或放肆大笑,或动手动脚,他们看上去愉快极了。
人山人海的观战者们当然也瞧见了秋满天,他们看见秋满天的时候,或多或少露出了古怪之色。
因为秋满天看上去实在太无忧无虑,完完全全不是和人交锋决斗的状态,他们甚至忍不住思忖:秋满天是否真已胜券在握了呢?
胡铁花、孙青霞他们自然懂得成人之美,本来他们在迎接秋满天,不过秋满天见到左明珠以后,他们就主动先行一步了。
胡铁花用手肘捅了捅一侧的楚留香,轻叹道:“说实话,虽然我有些不太喜欢他这个人,可他的身上有一点却和你很像。”
楚留香道:“那一点?”
胡铁花道:“无论什么时候都不会紧张,无论什么时候都能保持冷静。”
这一点也是许多江湖人认为楚留香最过人之处。
近些年来楚留香闯荡江湖,除了成了江湖人公认的盗帅香帅以外,他还和不知多少赫赫有名的交上手了。
许多人对楚留香的评价就是:他的武功或许算不上绝顶,可你和他交手,他却总是能莫名其妙击败你,反败为胜!有些招式法子更是你想都没有想到的。
楚留香能做到这一点,正是因为他的冷静与镇定。
楚留香也多看了秋满天几眼,忽然道:“这一方面他和我不一样。”
胡铁花诧异道:“哪里不一样?”
楚留香道:“我和人交手的时候,有时候也会紧张的,我只不过告诉自己紧张没有用而已,而他似乎完全不会紧张。”
胡铁花沉吟了半晌,道:“似乎是的。”
楚留香、胡铁花不远处站着两人——陆小凤、花满楼。
陆小凤也在盯着秋满天,也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花满楼轻摇折扇,他是瞎子,当然看不见,自然也不可能知道陆小凤在想什么,可花满楼却居然知道。
花满楼道:“你不说话,是不是在想西门吹雪?”
陆小凤有些吃惊道:“你怎么知道?”
花满楼道:“这种时候你还能思忖的事实在不太多。”
陆小凤苦笑了一声,叹息道:“我的确在想西门吹雪,倘若西门吹雪遇上秋满天,那会如何呢?”他忍不住望向了另一个朋友叶孤城。
花满楼道:“他们大概不会交手。”
陆小凤有些吃惊:‘为什么?’
花满楼道:“你曾说过,除了该杀之人,西门吹雪绝不会强迫别人出手,更不会为了证明自己,而随便找人的麻烦,而秋满天也有自己的原则,他也不会轻易对西门吹雪出手。”
陆小凤点了点头。
他也发现自己大概是关心则乱了。
慕容秋荻的身边站着一群人,有一个人站在慕容秋荻身边,显得尤为鹤立鸡群,这人正是慕容秋荻的师兄茅一灵。
近些年来,茅一灵在江湖上的名头极响,许多人认为慕容秋荻能稳定慕容家的局面,多半都倚靠茅一灵。
曾经不少人认为茅一灵几乎可以算得上江南十剑之首了,江南十剑之中唯一一个能和茅一灵一较高下的也只有燕南飞了。
如今茅一灵虽然还是江南十剑之一,可现如今极少有人提起茅一灵是江南十剑的名头了,现如今江湖人称茅一灵为以子之矛攻子之盾的茅大先生。
传闻许多死在茅一灵手里的人,都是死在他们自己的武器之下,由此可见茅一灵是多么可怕的人。
茅一灵的一双眼睛也灼灼盯着秋满天,也不知道过了多久。他忽然轻轻叹了口气,道:“虽然还没有交手,我却感觉令狐冲的胜算已不大了。”
慕容秋荻微笑道:“为什么?”
茅一灵道:“因为我想不出令狐冲有什么本事能击败他。”
慕容秋荻又笑了笑,道:“这只是你的错觉,因为你曾见识他击败了谢晓峰,而谢晓峰又曾不止一次击败过你。”
茅一灵只是笑了笑。
这种问题不好解释,也不必解释。
随着秋满天的出现,对于秋满天的讨论之声越来越激烈了,一双双眼睛落在秋满天身上。秋满天却一点也不在乎,可左明珠却有些承受不住了,她甚至已想转身便走,可秋满天却给了她勇气没有走。
可即便如此,她还是难以承受住那一双双目光,停下来了。
她停下,秋满天也停了下来。
他望着她,微笑道:“你还有什么话要对我说吗?”
左明珠看着秋满天,沉默了一会儿,道:“最近我随父亲学会了鲈鱼脍,晚上我想请你品尝。”
“我一定到。”秋满天微微一笑,随后头也不回走入人群。
人群立刻让开了一条通道,任由秋满天进入那一方平地之上。
平地之上,令狐冲早已在等,等候多时了.
第五百零四章、雨中决战
四周高坡上站满了人,令狐冲一人站在空旷的平地上。
一个人、一口剑,一身淡蓝色的长袍,四周虽然热闹,喧哗声虽大,可令狐冲竟似与这个世界隔绝了一般,居然一丁点情绪波动也没有。
他太冷静了,给人感觉如平静的湖水。
秋满天是从未见过令狐冲的,这是两人的第一次见面。
可秋满天是知道令狐冲的。
前世的记忆自然不算,他掌握了不少关于令狐冲的资料。令狐冲是个放荡不羁的人,正因为他的这种性情,才使得他的剑法具备其他剑客不具备的灵性,当初风清扬也正是因为这一点才愿意传授令狐冲剑术。
可正因为这一份放荡不羁,这也使得令狐冲颇喜欢感情用事,情绪也能影响他的剑法。一旦他的情绪低沉,所为的灵性,便会成为他的破绽.
可眼前的这个令狐冲和秋满天资料中所掌握的令狐冲是截然不同的。
眼前这个令狐冲太平静了,静若止水,不动如山。
世上能令秋满天惊讶的事很少,可如今他却惊讶极了,也好奇极了——枯梅大师到底有什么样的魔力,将一个人变成另一个人呢?
这一切当然是枯梅大师的杰作,除开枯梅大师又有谁有这样的本事呢?
顺着分开道路的人群,秋满天走入了决斗的平地,走到令狐冲面前。他走到令狐冲面前的时候,已将惊讶的情绪完完全全收敛起来。
这世上令他惊讶的事不多,令其惊讶以后久久不能平静的事,一件也没有。
令狐冲突如其来的变化的确给秋满天带来了一些改变——他开始已有些期待这一战,也开始真正的兴奋起来了。
秋满天停下的瞬间,四周热闹的声音陡然消失不见。
第一次见面,或许也是最后一次见面的两人,嘴角不约而同露出了一抹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