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前的碰撞中,他已看出秋满天的进步,也已知道如今的秋满天或许在剑法上不如薛笑人,但薛笑人却一定会败——因为薛笑人太自负了。
仅这一点毛病,薛笑人就非败不可。
果然,薛笑人败了。
薛衣人带着秋满天立刻走。
没有必要留下了,目的已达到了。
薛衣人将事情的来龙去脉告诉了秋满天。
薛衣人对秋满天有些歉疚。
这一战对秋满天来说,不但没有太大的意义,而且这一战结束以后,秋满天又招惹了薛笑人这个对手,以薛笑人的脾气,必定要一雪前耻,这实在不是什么好事。
可为了弟弟薛笑人,薛衣人却是非这样做不可的。
薛衣人打算对秋满天道歉。
不过他没有将话说出口,他发现秋满天非但没有愤怒,反而说不出的兴奋愉快。
“你很高兴?”
秋满天道:“弟子很高兴。”
“为什么?”
秋满天道:‘昔日弟子习剑的目的便是希望为孔雀山庄竖立另一个招牌,即便他日孔雀山庄没有了孔雀翎,孔雀山庄仍旧屹立不倒。’
这个想法,薛衣人知道。
“你的这个想法没有变?”
秋满天微笑道:‘自然没有变,但成为天下第一剑客已不是我的目的了。’
薛衣人皱眉,等秋满天说下去。
秋满天眼中的光芒更胜,微笑道:“如今弟子求的是剑道,想要看一看能在剑道上走多远,而天下第一剑客只不过是弟子在求取剑道上的收获而已。”
薛衣人完全明白了,对秋满天的最后一丁点担忧也不存在了。
原本薛衣人担心之处在于秋满天只是将剑当作达成目的的一种手段而已,如此一来,虽然未必不能成为超级剑客,可想要睥睨群雄,剑试天下,却相当困难。
可如今秋满天已改变了,薛衣人就已完全不担心了。
他相信只要秋满天的信念不变,未来的前途不可限量,天下第一剑客也已绝非是在痴人所梦了。
秋满天继续说了下去:“弟子既然求取剑道,那么弟子的对手便不是一个人,而是天下的用剑高手,也正因为他们的存在,才能激发我的潜力。”
以天下剑客为对手,这是何等的气魄,何等的野心。
薛衣人也都有些动容,随即大笑起来。
他拍了拍秋满天的肩膀,心里愉快极了,满意极了。
“如今的你,总算有当年为师的风采。”薛衣人道:“有件事为师也可以现在告诉你了。”
“什么事?”
薛衣人道:“你可还记得昔年为师前往宋国一行?”
秋满天当然记得。
薛衣人前往宋国,而原因便是和风清扬约定比剑。
薛衣人望着远方白云,轻声道:“三十多年前,为师便踏足江湖,行走四方,三十多年来,为师遇上过不知道多少对手,杀了不知多少强人,时至今日都还没有真正败过一次,天下第一剑客悬空多年,一直以来也是为师毕生所求。”
秋满天当然知道薛衣人的心愿,对于薛衣人从未败过一次,也并不奇怪。
世上当然不是没有和薛衣人比肩的高手,而且还有不少,紫衣侯、薛冠人、木道人、慕容正、李观鱼等,哪一个是浪得虚名之辈。
但薛衣人却没有怎么和他们真正交过手。
不是不敢,也不是不愿意,而是没有理由。
一场决斗自然是需要有理由,这些人都是江湖中的侠客在武林中的地位极高,薛衣人虽然目中无人,可他出剑的对象却都是该杀的人,而并非是这些人。
更何况薛衣人也看得出,这些人的武功剑法并不逊色于他多少,双方一战,胜负难料。
薛衣人不愿意因为自己的一时意气用事,而损耗武林力量。
但薛衣人却很想争夺天下第一剑客这个名头。
他迟疑了很多年,思忖要不要一人一剑掀起腥风血雨,搅动得江湖不得安宁。
最终他还是做出了决定——他决定挑起江湖纷争,争夺天下第一剑客。
因此才有了和风清扬交手的事情。
薛衣人毕竟不愿意在大明搅动风云,故而才和大宋的风清扬交手。
薛衣人希望自己可已剑压群雄,而如果不能干脆利落击败和李观鱼等人差距不大的风清扬,那么便能干脆利落的击败其他对手,夺下天下第一剑的名头。
这一战薛衣人迫使得风清扬施展出了独孤九剑,而且还侥幸胜了半招。
但薛衣人却对这一战并不太满意。
因为只是胜了半招,却没有击败风清扬。
即便不能摧枯拉朽击败风清扬,那么又如何能摧枯拉朽击败李观鱼等人,正因如此,薛衣人放弃争夺天下第一剑客而掀起腥风血雨的计划,这已实在没有必要。
随后就转而培养起极有天赋的秋满天。
他希望培养出一个更惊才绝艳的弟子,夺得天下第一剑客名头,剑压群雄。
风清扬知道薛衣人的想法,便立刻动了心思。
风清扬也打算培养传人,要和薛衣人的传人一争长短。
前不久,风清扬传来消息,已找到了传人,而根据他们之前定下来的约定,只要传人武学有成,那么必然前往对方国度,一争长短,一分高下。
秋满天听完事情来龙去脉,愣了一下,问道:“风清扬已寻到了传人?”
“寻到了,而且他认为此人是百年难得一遇的剑法奇才,故而不但传授了华山剑法,甚至也将独孤九剑也倾囊相授,不出意外,他很快便会来找你。”
秋满天又问道:“他叫什么?”
“令狐冲。”
秋满天点了点头,没有出现意外,他望向宋国方向淡淡道:“三年,倘若三年之内他不来明,我便入宋。”
薛衣人笑道:‘你要入宋与他一战?’
秋满天微微一笑道:“我入宋却不是为了与他一战,而是与宋国上下高手一战。”
薛衣人皱眉。
秋满天又道:“数年前,白玉京能一人一剑北上入突厥,而后入宋入隋,挑战天下高手,我也一样可以!更何况这些年来做这种事的又岂止我一个人。”
这当然是事实。
江南武林频频有东瀛高手前来挑战,而苗疆一带也频频有吐蕃、大理、金、西夏等高手挑战,北方也长长有突厥高手求见。
许多人都打着横扫其他国度的高手,成就自己的盛名。
但极少有人能成功,可全都乐此不疲。
用他们的话来说:窝里斗算什么本事,若真有本事,那么就横扫他国。
秋满天在来见薛衣人的路上就已有这个打算了,不过他不打算马上就去,他打算在孔雀山庄继续修炼个两三年,到时候便是十八九岁,北上挑战其他国度的高手,见识这个花花世界。
薛衣人的一番话,使得秋满天的目标立刻清晰了。
本来秋满天思忖入宋入隋入突厥入吐蕃等国,而如今他已打算入宋,看一看两宋高手的本事。
剑试天下,才是大丈夫真本色.
第二百七十一章、只能是我
充斥着恶臭的小院来人了.
他是薛家庄的仆人。
仆人很不情愿来这里,不过没有法子,不久之前抓阄他输了,因此不得不来到这里。
以前薛笑人没有疯的时候,他跟在薛笑人的屁股后头,极尽阿谀,而如今没有阿谀,唯有鄙夷,甚至每次到来时都带着居高临下的气焰,好似他不是仆人,而是薛笑人的主人。
那仆人当然很享受这种感觉,他感觉昔日在薛笑人身上受过的气,全部已发泄了出来。可事实上当年痴迷于剑的薛笑人哪里有时间理会这等谄媚阿谀之辈,所谓的气也只不过是薛笑人懒得理会他而已。
有些人的心眼本来就是笑,他们将这种事情当作气,因此做出了各种小人行径。
他上一次来是十天前,这中间有其他仆人来过两上次,上一次仆人来时却是两天前。
他和其他仆人一样,只有一个想法——只要薛笑人不饿死就行,没有谁会理会一个疯子。
他的心肠比其他仆人更恶毒一些,因为他感觉在薛笑人身上受了气,因此每次给薛笑人送来的菜都是馊菜与剩菜。
每次看见薛笑人吃他送来的东西,他就感觉说不出的得意,仿佛如瞧见了一头摇尾乞怜的狗一样,他甚至生出了这样的想法——如果没有他,薛笑人早就成了死人,薛笑人要感谢他。
他俨然将自己当作成了薛笑人的救命恩人。
可他却不知道,在薛笑人眼中,猖狂大笑的他,何尝不是一只狗呢?
今日,他又来了。
老远,他就大喊道:‘傻子,你老子给你送东西来了,快学一声狗叫。’话音未落,他便猖狂大笑起来了。
这处地方根本没有其他人来,即便有也是一群仆人,他们都是这样对薛笑人说话的,只不过他尤其猖狂而已。
那仆人已看到站在充斥恶臭味院中的薛笑人,见到薛笑人如木头般站着,根本没有搭理他的意思,他顿时火了,冲上去准备要给薛笑人两个耳光教训一下。
他愤怒极了,因此根本没有注意到地上那些洒落的鲜红,也没有闻到那空气恶臭中淡淡血腥气。
他毫不犹豫狠狠踢了薛笑人一脚屁股,大吼道:“傻子,你爹来了,怎么不叫一声!”
傻子回头,露出了一个傻里傻气的笑容。
那仆人满意了,但下一刻他就看到傻子拔出了剑。
随后他就瞧见自己的两条手脱离了身体,然后他又看到自己的双腿离开了身体。
一股钻心的剧痛传来。
傻子还在笑,傻傻的笑。
那仆人本来认为这笑容很可笑,可现在则感觉恐怖。
他发现了一件事,今天傻子的眼神不对劲,那不是傻子的眼神,一个不可能的可能出现在脑海中——难道傻子恢复正常了。
傻子的声音在耳畔响起了:你已经没有用处了。
寒光一闪,那仆人的咽喉就出现了一个血洞。
鲜血汩汩如喷泉般冒了出来。
薛笑人收起剑,回头道:“你叫一个人将这个地方整理干净。”
屋檐下,中原一点红指着自己:“我?”
薛笑人道:‘不错,你。’
中原一点红道:“我不是薛家庄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