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生雪姬当然想要跟上去,但被秋满天、柳生但马守拒绝了。
有些事情,他们不愿意让柳生雪姬知道。
秋日的凉风轻轻吹着,秋满天、柳生但马守一前一后朝远方走去。
柳生雪姬双手抓着食盒,看着他们离去的身影,脑海忽然闪过一个念头:岳父和女婿一起散步。
柳生雪姬的脸颊顿时就红了,羞得低下了头。
柳生雪姬真不知道为何脑海中浮现这样的念头,她感觉自己已要走火入魔了.
第二百四十七章、因为她是你的女儿
秋满天、柳生但马守走着聊着,忽然之间话语便少了起来。
他们当然没有再说什么,却不约而同的走,又不约而同的停下。
四周已没有什么人了,距离他们最近的柳生雪姬,也在数百米之外,此际无论他们说了什么,任何人也不可能探听到的。
柳生但马守回头看了一眼柳生雪姬,柳生雪姬的面容都已看不清楚了,不过柳生但马守却能感受得到柳生雪姬身上所流露出来的牵绊。
柳生但马守心里暗暗叹了口气,但面上不动声色,沉声道:“我忽然来这里,有两个目的。”
秋满天微微一笑道:“其实我知道柳生先生今天一定会来。”
柳生但马守淡淡一笑,看着他,道:“是不是因为明日便是我们交手的日子?”.
明日九月十三,九月十三,正是两人约定交手的日子。
秋满天点了点头:“高手相争,比拼的不仅仅是武功,天时地利人和都在比拼的范畴之中,他们其中的任何一个方面都极有可能影响一场决斗的胜负,柳生先生既然是东瀛第一高手,而东瀛的诸多武学不少便借用环境击败对手,你自然不可能不了解,也不可能不重视。”
“你说的不错,不过除此之外,我还有一个原因一定要来。”
秋满天看着他,道:“柳生先生当然想看一看我这个对手,是么?”
“不错。”柳生但马守发现秋满天的确是个聪明绝顶的人:“我要见你不仅仅因为你是明日与我交手的对手,还有一个极重要的原因。”
秋满天猜测出了柳生但马守的心思,微微一笑道:“这个原因当然是您的女儿柳生雪姬。”
“不错!”柳生但马守道:“这段日子他的变化很大,而且破天荒的每天准备餐点,若在以前,这简直是不可能的事。”
秋满天微微一笑道:“这种事在以前当然是不可能的,可遇上了我就不一样了,前辈知不知道您的女儿为什么要准备这么多餐点?”
柳生但马守道:“为什么?”
秋满天指着自己的鼻子,道:‘因为这是我要她准备的。’
柳生但马守脸上还是一点表情也没有,道:“你为什么要她准备?”
秋满天呵呵一笑道:“我一向很懒,而且很喜欢吃白食,最为重要的还是您的女儿菜肴做得十分不错,能有这样一个人免费做菜送饭,这种事情我向来不会拒绝。”
柳生但马守脸上还是没有什么表情,道:“你又不是她什么人,她为什么要免费为你做菜送饭?”
秋满天淡淡道:“因为我告诉她,只要她每天将我照顾好了,九月十三的决斗,我可以对她的父亲剑下留情。”
柳生但马守脸上居然还是没有变化,也没有任何动作,看着他道:“雪姬并不是个笨人,也绝不会轻易相信别人。”
秋满天淡淡道:“她当然不是个笨蛋,而且也从来没有真正相信我,但她却非为我做菜送饭不可。”
柳生但马守道:‘为什么?’
秋满天道:“因为和我决斗的人是她的父亲,正因如此,即便只有一丁点机会可以提升父亲击败我的机会,她也义不容辞,更何况这机会对她来说并不算小。”
“哦?你的意思是说你真会手下留情?”
秋满天看着他,平静道:‘说实话,我的确想过手下留情,但也只是想过!而现在与柳生先生见面以后,我却不得不对贵女有些遗憾了:这一战我没有法子手下留情。’
“为什么?”
秋满天道:“柳生先生是个极厉害的对手,对您这样厉害的武者手下留情,不但自寻死路,而且对武道的极大不尊重,因此我不能手下留情。”
柳生但马守脸上终于流露出了情绪,嘴角勾起了一抹笑意。
笑本来是愉快的,可这一抹笑容却说不出的讥诮。
柳生但马守看着他道:“看来你已将你所说的话当作放屁了?”
这一番话带着浓烈讥诮之意。
秋满天却一脸无所谓的模样,摊开双手笑道:“我认为该做的事就一定会做,若我认为不该做的事那么就绝不会做!我这个人一向只诚于剑,不诚于人,您的女儿不是第一个被我骗的人,也绝不是最后一个。”
他说得很平静很轻描淡写。
任何一个父亲听到这种事情,一定大发雷霆,柳生但马守即便这个时候出手杀死秋满天,也绝不是什么奇怪的事情。
可柳生但马守的反应很奇怪。
他用一种很奇怪的眼神盯着秋满天看了很久很久,终于慢慢收回了视线,而后对着他,一字一句慢慢道:“这笔账我记下了,明日我必定讨回。”
柳生但马守随即转身离开。
秋满天也转过身,望着他的背影,忽然道:“麻烦柳生先生将我的话转达给你的女儿,当然如果可以,请你女儿离开之前,将食盒留下,我还没有吃东西。”
柳生但马守停下脚步。
过了半晌,柳生但马守才冷冷道:“为何你不自己去说呢?”
秋满天微微一笑道:“因为我不想挨揍,对女人,我一向很喜欢欺骗,很怜香惜玉,如果女人要打我,那么我就没有法子了。”
秋满天得到的回应是一声冷笑。
柳生但马守没有再说一句话,一个字,转身便走了。
秋满天望着柳生但马守的身影走远,走到柳生雪姬面前。
柳生但马守和柳生雪姬似乎说了一些什么,虽然相隔很远,可秋满天还是可以感受得到柳生雪姬全身都在颤抖,似乎遭受了极沉重的打击,甚至仿佛风中残叶,随时都要飘远。
过了好半晌,秋满天发现柳生雪姬似乎朝他这个方面深深看了一眼,然后慢慢放下了食盒,和父亲柳生但马守不假思索的离开了。
距离太远,即便秋满天通晓唇语,也不知道两人说了什么。
不过不管两人说了什么都好,至少目的已经达到了:明日的柳生但马守必然是他见过最强大的柳生但马守,这一战必然也将如他所料一般的进行下去。
秋满天在树荫下坐了下来,这个时候柳生但马守以及柳生雪姬已冷着脸离开。
秋满天打开食盒,和往常一样,一一试毒以后,才开始吃了起来。
今日和往常似乎没有什么不同,但这已是最后一餐。
柳生但马守和柳生雪姬一前一后走出了慕容府。
两人的脸色看上去都很不好,似乎都已遭遇了非常恶劣的事情,可他们的心情到底好不好,却没有人知道。
柳生但马守心里却是思绪万千。
他是个有浓烈排外思想的人,他一向认为东瀛人才是世上最优秀的主人,注定能击败一切的对手。
他也从未想过让自己的家族子女和异族扯上关系。
可这一刹那,柳生但马守却生出了一种前所未有的想法:如果女儿的父亲是秋满天,这也是很不错的事。
可这个念头一闪而逝,因为秋满天实在太无情了。
一个多情的女人爱上一个无情的男人是很痛苦的事,他的夫人便是如此,他不希望女儿重蹈覆辙。
今日一番交谈,令本来有些反感秋满天的柳生但马守对秋满天的印象分大增。
毕竟柳生但马守不是笨蛋,不是傻子。
他虽然不知道秋满天一番话中有多少真话,多少假话,可有些真话假话却还是听得出来的。
“秋满天还是低估我对女儿的了解,否则真被他骗了。”柳生但马守深吸了口气,余光瞥了一眼,面色很是不好的柳生雪姬,想开口,但还是没有开口。
他不希望女儿痛苦,但长痛不如短痛。
可柳生雪姬真痛苦吗?只有柳生雪姬自己才知道.
第二百四十八章、夜、刀、酒
九月十二,夜,刀。
刀在桌上。
刀长四尺九寸。
这口刀的铸造与形式和中土刀都有明显不同,这是一口东瀛武士刀。
柳生雪姬的刀虽然和这口刀相差不大,但远比不上这口刀长。
这样的刀,只有对自己极自信,且极有本事的人,才敢用。
柳生但马守当然是极自信,极有本事的人。
他当然敢用这口刀,这本就是他的刀.
刀本来在腰间,但现在刀在桌上。
柳生但马守笔直立在桌前,盯着这口跟随他已有多年的刀。
每个人都看得出他在思忖,但没有人知道他在想什么。
柳生雪姬收拾好碗筷,并且将吃饭用过的桌子擦拭干净,感到客厅,便看见柳生但马守笔直立在桌前,盯着东瀛武士刀。
柳生雪姬来到父亲柳生但马守身后,劝说道:‘父亲,时间不早了,您该休息了。’
柳生但马守没有说话,似乎没有停到柳生雪姬的话。
柳生雪姬也有些诧异,正要继续劝说时,柳生但马守忽然道:“雪姬,为父有件事想问一问你的意见。”
柳生雪姬心头一凛。
柳生但马守极少用这样的语气说话,而一旦用了这种语气,那么柳生但马守接下来的话必然是非常关键非常重要的话。
柳生雪姬有些诧异,非常郑重道:“父亲,你想问什么?”
柳生但马守转身,望着柳生雪姬道:“我已经见过秋满天了,他的确可以称得上江南武林数一数二的青年才俊,比起连城璧有过之而无不及,以他的本事应该足矣成为我的对手,而与他这样的对手一战,为父很难能有所保留。”
柳生雪姬立刻明白柳生但马守的意思,道:“父亲意思是:倘若不能竭尽全力,生死搏杀,未必能胜得过他?”
“是的。”柳生但马守迟疑了一下,还是点了头:“此人沉着,冷静,实力最是深不可测,对付他实在不可掉以轻心,可。”
他的话还没有说完就被柳生雪姬打断了。
柳生雪姬一双眼中发出冷冽明亮的光芒,一字一句道:“即使如此,父亲大人对上秋满天之时更是绝不能分神,否则我们柳生家恐怕要成为其他东瀛世家的笑柄。”
柳生但马守身躯一震,看着女儿,道:“你同意我全力以赴对付他?”
柳生雪姬理所当然道:“女人又有什么理由不同意呢?”
柳生但马守迟疑了一下,道:“可你和他。”
话还没说完,又一次被打断了。
柳生雪姬不假思索道:‘女儿和秋满天也不过逢场作戏,目的更是为了查探他的武功与底牌,这自然算不了什么!即便退一万步来说,即便女儿爱上了秋满天,秋满天在女儿心中也不过一个外人而已,外人和父亲之间做出选择,即便是畜生也知道该选择自己的父亲,而不是一个莫名其妙的外人。’
柳生雪姬拉住柳生但马守的手,道:‘父亲,女儿希望你能击败甚至击杀秋满天,成为继白衣人之后,东瀛武道界的又一传奇。’
柳生但马守望着柳生雪姬,心绪如浩瀚大海,掀起了难以言喻的波澜与暗涌。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柳生但马守露出了欣慰的笑容,一只手将女儿柳生雪姬搂进怀中,左手抓起了桌上的东瀛武士刀,用一种无与伦比自信的语气道:“为父一定会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