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下马走了过去，搀扶赵媺娖下马，三人上前去。
但见道上停着三架骡车，十余具尸体横七竖八地躺在马车四处，死法各异。
有的胸口凹陷，似乎是受了猛烈锤击；有的断手断脚，尸首分离；有的身子完好，嘴吐鲜血，一看就是脏腑俱裂。
那三架骡车原本拉着货箱，此时箱中货物都被倾倒出来。
药材、皮毛、山珍、瓷器等价值不菲的货物撒了满地，显得无比凌乱。
曹少钦眉头紧皱，这么多财货不拿，就说明对方不是为了求财。
难道是仇杀？
他再仔细看过，这些死尸都是人男人，骨骼精壮，有的满脸虬髯，一看都是江湖汉子。
“铁总捕，这伙商队是什么来历？”
铁夏捡起地上一面旗帜，展开道：“殿下、曹大人，请看。”
只见那旗帜上赫然写着四个大字：“神京镖局！”
神京镖局，北地第一大镖局，实力仅次于金陵的龙门镖局。
曹少钦若有所思……
铁夏见状道：“曹大人认识神京镖局的人？”
曹少钦摇了摇头，没有说话。
他倒认识一人——飞天白虎，夏仙儿。
不过是一个乳臭未干的小姑娘……
三人走出命案现场。
曹少钦道：“凶手没有在现场留下痕迹，又过了这么久，恐怕很难追查出凶手了……此案想破，只能去查神京镖局。”
铁夏深以为然，点头道：“就是不知凶手为何要袭杀神京镖局的人，看这情形，也不是为了求财。”
曹少钦负手而立，望着京城的方向，道：
“只有三种可能——”
“一，神京镖局与人结了仇怨，被人报复；”
“二，他们有什么宝物、神功，怀璧其罪；”
“第三种情况，也是最有可能的……神京镖局接了不该接的镖！”
赵媺娖不禁微微颔首。
“曹大人高见！”铁夏拍手赞道，“多谢大人提点，咱们六扇门就按这个方向查，想来很快就会有收获。”
曹少钦笑了笑，铁夏作为从地方升上来的总捕，能想不到这些？只能说衙门里的人，一个个都是人精。
“那咱们就不打扰铁总捕查案了，如若有需要帮忙的地方，来衙门找我即可。”
“多谢曹大人。”铁夏行礼道，“恭送公主殿下。”
曹少钦、赵媺娖上了马，继续赶路，至十里亭处停下。
又过了一个时辰，才见宫中车驾赶来。
五色绣旛在风里徐徐飘展，一乘八抬青顶凤轿，轿后行障二叶、坐障一叶，又有内侍随从无数，寂静相随。
一个太监下了马，快步上前，扑地跪倒。
“奴婢奉万岁爷谕旨，前来迎殿下回宫。”
这太监正是王寿，此刻这位司礼监第二秉笔太监哭得声音发颤。
“殿下可算回来了！万岁爷得知殿下遇袭走失的消息，差点病倒了，日夜难眠，只惦记着殿下平安。”
赵媺娖向皇城的方向盈盈一拜，道：“是我不孝，让父皇担忧了。”
王寿道：“殿下可别这么说，都是那些该死的逆党作乱……”
“如今殿下能平安归来，万岁爷心里一块石头总算落了地！殿下，咱们赶紧回宫吧，万岁爷可还等着呢。”
? 第八十章 小别胜新婚
在女官的搀扶下，赵媺娖坐上了那八抬凤轿，公主鸾驾缓缓向京城行进。
曹少钦骑马与王寿同行。
“这次殿下能安全归京，多亏了曹千户，你是大功臣。”
“是我等护卫不力，以至于要带公主殿下突围，流亡在外，不敢称功。”
王寿满脸笑容，上下打量着曹少钦。
“过错是有的，但跟你没关系……曹千户奋勇作战，斩杀多名逆党大高手，万岁爷听说了这些事，对你可是多有赞赏。”
汪田这个东厂厂督才是这次行动的头，护卫不力，有罪责，当然是他担着。
曹少钦道：“公公谬赞了，我乃天子亲军，扈从清河公主殿下，职责所在。”
王寿笑道：“曹千户过谦了，圣心明鉴，自有功过赏罚。”
曹少钦道：“厂公他们可安全回京了？那日我跟殿下突围，也不知他们后来情况如何。”
王寿淡淡的道：“汪公公被万岁爷派去看守万年吉壤了。”
万年吉壤，便是皇陵。
汪田这是被打入冷宫了……
当然，只要人还活着，未必没有复起的机会。
一行人入了京城，来到皇城跟前，已经到了黄昏时分。
曹少钦下了马，来到轿子旁。
“殿下，那臣就先告退了。”
过了两息时间，轿子里才传出赵媺娖的声音。
“曹千户，保重。”
“殿下保重。”
曹少钦看着公主仪仗缓缓驶入皇城。
两人一个是锦衣卫将领，一个是公主，有一道皇城阻隔，下一次再见面，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
还等在一旁的王寿笑道：“曹千户回去好好准备准备，最迟明日，万岁爷应该会召你入宫。”
曹少钦心中一动，行礼道：“多谢王公公提点。”
元嘉帝深居养心殿，除了内阁阁臣，一般不会私下召见外官。
他赶去锦衣亲军督指挥使司述职，安排人查办洛阳金锏秦家谋逆一案，处理各种后续事宜。
忙道戌时，总算能脱身回府。
布政坊，曹府。
曹少钦挥身下马，大步跃上台阶，过了前院，自垂花门而入。
二进院里，府上奴仆跪满一地，磕头迎接。
“给老爷请安。”
曹少钦随意扫了一眼，都是些熟面孔，人员没有变化。
他大手一挥：“每人赏半月例钱。”
院里奴仆齐声谢恩，曹少钦过了穿堂，直入三进院。
温素锦领着梧桐、鹂儿两个丫鬟迎了出来。
“给公子请安。”
曹少钦看向温素锦，她一身宝蓝色水袖襦裙，宝攒珠髻，不施粉黛，体格苗条，气质端娴。
只觉她比半个月前更加明艳动人，真是“小别胜新婚”。
浴房之中，一架人高的花梨绢素屏风倒映着两道身影。
曹少钦慵懒的靠在浴桶里，热水雾气腾腾，还放有花瓣及香料。
一双芊芊素手在他肩膀上揉捏着，不轻不重，却让人十分享受。
还是在家好啊，再也不想出京办差了……
但话又说回来，如果不是他一件件差事办的好，现在也享受不到这些。
他握住一只素手把玩着，道：“我出京这半月，府上没什么事吧？”
“回公子，没什么事。”
温素锦垂眸看着他那遒劲的肌肉，满脸的红晕。
“就是夏姑娘时常来府上，找我聊天说话……我见她年龄尚稚，也不好回绝，不知会不会给公子带来不便。”
“夏姑娘？”曹少钦一愣。
“就是神京镖局的夏仙儿。”
“你们来往的多？”
温素锦道：“回公子，夏姑娘每隔两三天都要来府上玩一次……若公子觉得不合适，下回我把她回绝了。”
“不必，你天天闷在家里，也要个朋友来往。”曹少钦道。
温素锦之前肯定有手帕交的，但自从温家落了难，虽还在京城中，也断了来往。
曹少钦想起今天在城外看见的惨状……只怕神京镖局要有大麻烦了，这段时间夏仙儿想去外边野，她父母也绝不会同意。
当然，这些事也没必要跟温素锦说。
“公中还剩多少银子？算了，晚上把账本拿来我瞧瞧。”
“是，公子。”
他虽然放心温素锦，但也不能放任不管，还是要偶尔查账，无规矩不成方圆。
除非哪天府里有了女主人，这些事就不用他去操心了。
“你兄长的事，我已经派人去办了，等他安顿好了，你再去信。”
温素锦连忙起身行礼，声音有些哽咽：“多谢公子恩典！”
“你怎么谢？嘴上说说可不成。”曹少钦笑道。
聪慧如她，听了这话一时也不知道如何作答……
“你进来一起洗吧。”
“啊？”
温素锦抬起一张温婉的鹅蛋脸，声音已然带着几分颤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