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这三寸咫尺却仿佛天涯。
不知何时,一滴清泪滑落吴成嘴角,那道身影已消失无踪。
“吴成...你好狠的心...为什么要抛下我一个人...这一次你逃不掉了,但还不是时候......”
第13章 沈夜舒
翌日天明,吴成伸了个懒腰睁开眼。
“卧槽?!”
他睁开眼后看到的是一双眼睛。
原来青雀不知何时已进了他的屋子,还就坐在床边,此刻正俯身盯着他的脸。
俩人之间的距离近到吴成都能看清她浓密睫毛的上翘,甚至还能感受到她鼻息拂过自己脸颊的温度。
而她一如既往清冷的眼底深处却有些让吴成汗毛倒竖的压抑与烦躁。
“青雀姐?何时来的?”
“一个时辰前。”青雀面不改色直起身。
“...现在什么时候了?”
“已是巳时。”
“怎么不叫醒我?”
“不想叫。”
吴成表情狐疑,抬手抹了抹自己嘴角。
那里一片湿润。
“青雀姐,你该不会......”
“没有。”没等吴成说完青雀就打断他的话,“殿下睡相不好,那是殿下淌的口水。”
“...不可能!我才十六!怎么可能到了流口水的程度!”吴成依旧紧盯着青雀。
青雀表情淡然跟他对视。
然而仅仅对视了几息之后,她便下意识挪开了视线,甚至耳廓都有些泛红。
原本只是开玩笑的吴成这下真要开始怀疑她了,“不是!青雀姐,你脸红什么?敢不敢看着我的眼睛?”
青雀没看他,而是起身退后三步,修长手指下意识摩挲着腰间油纸伞的伞柄,接着目不斜视,声音古井无波的像是在说今天吃什么,“殿下,该起床了。”
吴成没起床,反而往床上一躺瘫成个“奆”字,接着眼睛一闭就豁出去了,“我身无分文,青雀姐一路照顾我,我无以为报...来吧青雀姐!不要因为我是娇花而怜惜我!”
“......”
青雀沉默片刻,这才轻吐一口气冷冷道:“殿下年方十六,身体尚未成熟,奴婢以为此时沉迷女色为时过早,待再过两年殿下筋骨定型气血充盈,届时......”
“等等!”吴成猛地坐起,“我什么时候沉迷女色了?”
他当了十六年傻子,在宫里连个宫女儿的小嘴儿都没亲过!这锅他可不能背!
青雀微微偏头,视线落在吴成枕边那把木剑上。
晨光透过窗户照在这木剑上着实有些刺眼。
吴成顺着她目光看去,接着一把抓起木剑抱进怀里,“这是人家送的礼物,我总不能扔了吧?”
这么丝滑顺手的木剑,以后可难找了!
“奴婢没让殿下丢掉。”青雀垂下眼帘,声音也压低许多,“奴婢只是觉得殿下如今身陷险境,尚不是玩乐之时,尤其不该因外人分心。”
她在“外人”两个字上略微加重了声音。
吴成看着她垂下的眼眸,心里忽然有点儿不是滋味。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青雀姐似乎总给他一种患得患失的感觉,而且有点儿小心翼翼的。
“那就丢掉吧。”
吴成抬手抓起木剑就丢了出去。
但青雀眼疾手快一把抓住塞回吴成手中,“殿下莫要如此......”
吴成仔细看了她半晌。
“那我就留下了?”
“这本就是殿下的东西,那人赠予殿下便是殿下的了,殿下自己决定就是。”
青雀脸上依旧覆了一层寒霜,但吴成却莫名觉得她心情好了许多。
“说的对!这神剑已经姓吴了!”
吴成起身,青雀拿来外衣为他穿好,接着吴成询问,“咱们是不是该去见那位沈家小姐了?”
青雀颔首,“方才已有人传话,说等殿下起床洗漱过后即可过去。”
吴成穿好衣服活动了下身子,脸上恢复了那副人畜无害的纯质笑容,“那就走吧,看看他们葫芦里卖的什么药,等见完之后咱们就溜。”
青雀跟在他身后,指尖在伞柄上轻轻摩挲了一下,却也没再多说什么。
出了院子,早有仆从引路带着俩人去见了季管事。
颇为意外的是沈天霸并未现身,而是这季管事带二人前往后花园的暖阁。
不过说是暖阁,其实是一座建在池子上的八角小亭,这小亭四面垂着竹帘,内里隐约坐着一道倩影。
走到小亭门口,季管事识趣退下,只留吴成跟青雀两人。
而早已等候在此的一个黄杉侍女掀开竹帘请吴成入内。
青雀在帘外停下脚步,目光却透过帘子牢牢锁定在那道倩影身上,修长手指按在腰间无意识摩挲着油纸伞的伞柄。
吴成迈步而入。
这小亭里陈设雅致,在中间有一张紫檀小几,两侧各有圆凳锦垫,这小几上还摆着几碟精致点心与一壶茶水。
而在小几对座坐着一名少女,在见到吴成之后她便起身双手交叠小腹款款欠身行了一礼。
吴成眉头微皱,眼神跟雷达一样上下扫过少女全身。
不对劲,十分有九分的不对劲!
这闺秀不能说不漂亮,恰恰相反,她的美是能跟青雀乃至白素衣媲美的程度!
白素衣的美除了外表,还有那股子洒脱不羁的剑客帅气。
这女子却不相同。
她一袭黑纱衣裙,及臀青丝没做任何装饰,而瓜子脸的皮肤毫无血色,白的像是上好的白瓷,再配上那身黑裙以及略显悲苦的低垂眼眸,若是晚上见了怕是还以为哪儿来的冤魂女鬼跳出来了。
但她身上的气质却十分吸引吴成,而且这气质明明跟白素衣完全相反,但吴成却微妙的觉得她俩有点儿像。
下一刻,吴成猛地反应过来他到底觉得这俩人什么地方像了!
气质!
如果硬要说的话,白素衣就像个男鳏夫,平时总是笑的很飒爽,但偶尔却会露出某种回忆过去的苦涩笑容,那笑容里蕴藏着某种吴成看不懂的炽烈情绪,这种反差感深深吸引着他。
而面前的沈夜舒就像是寡妇,不光穿的像,她身上那种失神的破碎忧郁感始终挥之不去,就好像她每天都生活在悲伤中,但这种悲伤也没有特别外露,更像是某种“眼泪已经流干了”的麻木。
而这种破碎感般的忧郁寡妇气质搭配上她左眼下那颗魅惑的泪痣,也同样让吴成心跳的砰砰响。
而此时眼眸微垂的沈夜舒抬起眼眸,那双浅的仿佛没有焦距的瞳孔定格在了吴成脸上。
接着,她几无血色的浅粉唇瓣微启,声线略显涩然,“小女子沈夜舒,见过...梅公子。”
第14章 将计就计
“沈小姐客气了。”吴成笑容憨厚纯质。
这沈夜舒可没表面上看起来这么简单。
要知道一个人是否好看,不只是看五官长相的,那种顶多说一句姐妹底子真好。
这是要皮肤、长相、身段、气质等多重叠加出来的。
上辈子吴成上大学那会儿当过明星见面会的志愿者,哪怕在电视上看比较一般的男女明星,在现实中就是看起来鹤立鸡群。
同样的道理,青雀虽是侍女,但她是皇子侍女,并且还有自己的秘密且武功高强。
白素衣则是问天宗少宗主。
那二人身上那股对自身的自信气质叠加上身段长相才会如此夺目耀眼。
可沈夜舒一个小庄子的千金,她居然外貌气质身段都不输青雀跟白素衣。
凭什么?凭她那个前江湖巨寇的爹?
而且吴成虽然不了解这个世界的武道境界怎么划分,但通过梅根生、青雀以及白素衣跟沈天霸来看,他也隐约知道了高手是什么样的。
这沈夜舒呼吸极轻且十分均匀,哪怕以吴成《天道卷》大成的耳力也几乎听不到她的呼吸声,这定然是内功深厚的表现!
沈夜舒糯糯开口,“昨夜爹爹说起梅公子来滔滔不绝赞不绝口,小女子本以为是夸大,今日一见才知爹爹说的仍有些保守了。”
吴成笑着摆手,“沈小姐过奖了。”
这么热情?那这娘们可不像好人呐!
沈夜舒抿了抿没什么血色的唇瓣,接着又跟吴成寒暄客套了几句。
但她在亲自为吴成斟茶的时候指尖却不小心碰到了吴成手背,接着她手指仿佛触电般猛地收回,甚至毫无血色的白瓷脸蛋还浮现两抹极淡的红云,低头轻声告罪。
吴成表面客气,心里警惕性却拉满了。
这女的武功不低,她会不小心斟茶的时候碰到自己的手?
到底是故意的不是真的不小心?
这沈小姐演的太好了,可惜她仍有破绽,就那股是不是露出的寡妇破碎感气质就不像什么不谙世事的大家闺秀。
况且她的武功都已经暴露了。
吴成就这么敷衍着跟她客套,等茶过三巡,一阵爽朗大笑出来,沈天霸掀开竹帘走了进来。
他今天换了件暗红色的团花锦袍,这满面红光的模样到真像是个富态的乡下土财主。
“看来梅公子与小女相谈甚欢!好!很好!非常好!”
沈天霸在吴成身边坐下,顺势拍拍他肩膀,接着转头看向沈夜舒笑眯眯道:“舒儿,你觉得梅公子如何?”
沈夜舒美眸微垂,白瓷般的脸颊一片绯色,“全凭父亲做主。”
吴成心中嗤笑。
同意就是全凭父亲做主,不同意就是下辈子再做牛做马呗。
沈天霸温言哈哈大笑,接着转向吴成,“梅公子,老夫膝下只此一女,往日视若掌上明珠,若公子不弃,今日便在满堂宾客面前将婚事定下如何?待此间事了,老夫便亲自送你们回梅家完婚。”
他说话时候声音贼洪亮,就仿佛生怕吴成反悔似的。
而且他眼眶泛红不说声音都有点儿哽咽,真可谓是把一个为女儿终身大事操碎了心的慈父演得入木三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