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婉道:“这是我在藏经阁中看到过的,金刀门中有一门刀法想必四...小成你知道。”
她顿了顿,才道:“那一门刀法便是五虎断门刀。”
“哦?”吴成眉头微挑。
那王当使的便是五虎断门刀。
“这刀法不是洛阳王家的家传刀法吗?”
这也是他挺好奇的一件事,五虎断门刀是洛阳王家的家传刀法,可王当却是北盛公主的手下。
要么他背叛了大虞,要么他王当这名字从一开始就是假的。
“是。”陆婉轻点臻首,“事情还有从数十年前说起,那时天下大乱,前景宗室一房偏支逃去了邺城创立了如今的北景。
“洛阳那时乃是前景都城,而洛阳乃四战之地,所以王家也一分二位,其中一支留在了洛阳,这便是如今的五虎断门刀王家。
“而另一支北上山西,后来又一分为二,其中一部分留在太原,这便是北盛的太原王氏,而另一支则在太行山脉创立了金刀门。
“那封门刀法便是自五虎断门刀中演化而来的刀法。”
“原来如此。”吴成摩挲着下巴,“山西啊......”
前几日跟张白羽相伴而行之时他也问了不少这北盛的事情。
不过张白羽从小就在太上道长大,对外界的认知也许还没吴成高。
但就算如此,一些北盛的大致情况她还是知道的。
比如这北盛目前有两个都城。
其中最主要的都城便是太原,北盛皇帝、宗室以及朝廷便都在太原。
而长安就是李安婵的地盘。
她被封为关中大行台尚书令,领十二卫大将军,因此驻扎在长安。
吴成记得自己当时询问张白羽为什么她掌握的权力这么大,张白羽说因为她最能打,这大盛朝几乎全都是她打下来的,甚至对南国以及北景的后续战略也都是她来主导。
而她是女儿身,又不是嫡长女,因此为了制衡已经年过而立的太子,皇帝才特意给了她这么大的权力。
吴成听完就笑了。
以他对李安婵的了解,这娘们可不是什么没野心之人啊。
话说回来,这金刀门的两个人想暗算自己是为了什么?
金刀门位处太行山,再加上太原王氏...莫非他们是皇帝或者太子的人,结果把自己当成跟李安婵一伙的了?
不过现在人已经死了,也没什么好说的。
吴成拍拍那茶摊老板肩膀,“老板,以后注意些,换个地方开茶摊吧。”
说罢他便丢下一锭银子,接着看了那磨刀老者一眼,便与其他几人进了镇子。
几人在镇上找了间空置的旧屋借宿,屋主是个寡居的老妪,收了吴成一两碎银便痛快把钥匙交了出来。
旧屋只有两间房,吴成和达摩住外间,羊有容带着陆婉住里间。
入夜,吴成将无痕剑搁在枕边,和衣靠在墙上闭目养神。
子时刚过,屋顶上传来一声极轻极细的瓦片摩擦声,他睁开眼,抬手握住了剑柄。
达摩已无声从蒲团上站了起来,接着朝屋顶指了指。
吴成点点头,轻手轻脚走到窗边将窗户推开一道缝往外看。
今夜云层遮蔽星月,院子里一片漆黑,但他隐约能看到院墙上蹲着三道人影正朝这边张望。
他伸出两根手指朝达摩比了个手势,然后推开屋门,大摇大摆走进院子,站在月光照不到的阴影里伸了个懒腰。
“上面的朋友,大半夜不睡觉蹲在墙头,也不怕着凉吗?”
院墙上三人对视一眼同时跃下。
借着屋内透出的微弱烛光,吴成看到这三人都蒙着面,手中刀刃乌黑,显然淬过毒。
为首的瘦高个压低声音道:“你就是那个南国来的吴成?”
吴成靠在院墙上,手里把玩着剑鞘,“在下若说不是,怕是诸位也不会信,诸位找上门来有何贵干?”
“来杀你!”瘦高个的声音毫无起伏,“要怪就怪你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
? 第125章 又是潜龙榜?
“哦?”吴成闻言不由笑出声来,语气里带着几分玩味,“在下得罪的人多了,一时还真想不起阁下说的是哪一位。”
“哼,等你死了去问阎王爷吧!”那瘦高个从牙缝里挤出一声冷哼,接着身形微沉,手中短刃已提至腰侧,眼看便要出手。
就在这一刹那,院墙外忽然传来一声极轻微的破空响动,那瘦高个的脖颈猛然被一支不知从何处飞来的弩箭贯穿!
箭尖透颈而出,鲜血喷了他身旁两个同伴满头满脸。
剩下两人尚未从惊骇中回过神来,又是两声破空急响,两人应声倒地。
吴成微微眯起眼眸,抬头循声望去。
只听得一阵衣袂破风之声从隔壁院落方向传来,紧接着便有人以极快的轻功翻过院墙,轻飘飘落在三具尸体旁边。
那人弯腰探了探三人的鼻息,确认死透之后才直起身,转头朝吴成看来。
这人正是白日里在茶棚角落里磨刀的那个独臂老者。
他身形瘦小,穿一身灰布短褐,背上背着一把没有弦的猎弓,手中还握着那柄磨了大半个下午的杀猪刀,刀刃在月光下泛着幽幽的冷光。
吴成心中微动,面上却不动声色,拱手行了一礼,“多谢老丈出手相助,只是在下与老丈素不相识,不知老丈为何要救在下?”
老者沉默了好一阵,然后缓缓直起身来。
那双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极淡的笑意,“老朽姓孙。”
他的声音沙哑干涩,“今日来此,不过是见一见故人之子罢了。”
“故人之子?”吴成脸上浮起一个似笑非笑的表情,目光在老者的独臂和那把没有弦的猎弓上打了个转,“不知老丈所说的故人,是男故人还是女故人?”
若是女故人,那这老头多半与魔门有关,是自己母亲那边的旧识。
若是男故人,那多半是便宜老爹的故交,这恐怕就是另一回事了。
孙老头只是淡淡一笑,给出了一个出人意料的答案,“两者皆是。”
吴成眉头微挑,心中迅速转了几个弯。
既是魔门的旧识,又是父皇的故交,那大概便是容姨和便宜师父她们提起过的当年年少时一同闯荡江湖时认识的人物了。
他收敛了几分试探的心思,重新拱手道:“不知老丈有何见教。”
“见教不敢当。”孙老头将杀猪刀往腰间一插,独臂负在身后站在这满地的尸首之间,神情淡然得像是站在自家院子里赏月,“老朽只是见你一面,顺便提醒你一件事。”
“请讲。”
“这盛国非久留之地,你最好趁早离开为妙。”
吴成眉头微微蹙起,语气却依旧平稳,“在下在虞国被通缉,这天下之大,若不能留在盛国,难不成要去北景苟延残喘?”
“首先要活下去。”孙老头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过来人的味道,“你可知这盛国的事情?”
吴成摇了摇头,“不知,还请老丈指点。”
“此事说来话长。”孙老头仰头看了一眼云层遮蔽的冷月,缓缓道来,“数十年前前景暴亡,天下三分。
“有人于山东建立后景国,有人于南方建立虞国。
“而这盛国却与那两国截然不同,山西与关中乃至益州群雄割据数十年,谁也奈何不了谁,直到三年前太原李氏才起兵一路摧枯拉朽,先定山西,再取关中,最后拿下益州,立国大盛。”
他说到这里顿了一顿,目光重新落在吴成脸上,语气里多了一丝意味深长,“只是此事虽成,却也带来一个问题。”
吴成听他说了这么多,心中已有了几分猜测,但依旧顺着话头问下去,“什么问题?”
“立储的问题。”孙老头一字一顿道。
吴成没忍住笑出声来,“这也是问题?”
他靠在院墙上,双手抱胸,“开国皇帝凭自己打下来的天下,废立太子皆在股掌之间,除非太子背后的娘家势力大到动不得...又或者有另一个皇子功高震主,而这开国皇帝本人反倒没什么拿得出手的功绩。”
他说到这里忽然顿住了,脑海中闪过李安婵那张似笑非笑的脸,“所以,真是这样?”
他想到了李安婵的那个关中大行台尚书令的身份。
这个官职意味着什么他再清楚不过。
行台,便是移动的朝廷。
李安婵可以在关中自行设立一套完整的官制,一切官职权力皆可对应太原的北盛朝廷。
这也意味着她是关中的军政一把手,可以自行提拔任免官员,甚至她还领十二卫大将军之职。
十二卫的总兵力占到了整个北盛军队的七成以上,说白了,她就是北盛的军队总司令。
孙老头见他已明白过来,点了点头道:“不错,自起兵之日起,大盛皇帝便坐镇太原从未离开过一步。
“这大盛的疆域全都是二皇子领兵打下来的。
“且各级军官大多出自二皇子麾下,各地州府的官员也大半是二皇子一手提拔,而这位二皇子目前就在长安。”
吴成轻轻摩挲着下巴笑道:“这与我又有什么关系?她打她的天下,我走我的江湖,井水不犯河水。”
他面上说得轻松,心里却在警惕。
李安婵这人果然不简单。
一个女人能在外人眼中以皇子之身领兵征战打下大半疆土,还让麾下将领死心塌地跟着她,这绝不是单靠武勇就能做到的。
更妙的是从孙老头的话来看,外界至今仍以为她是男儿身。
这也难怪她老爹防着她,若不是她跟她爹一个姓,这活脱脱就是个曹操、尔朱荣、高欢、宇文泰嘛!
孙老头见他似乎还没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便又补了一句,“看来你确实不知道啊,如今大盛江湖都已经传遍了。”
吴成挑眉,“何事传遍了?”
“长安那边最近发布了江湖潜龙榜与天下第一榜等榜单。”孙老头的声音沉了几分,“潜龙榜号称录入全天下未满三十岁的武道天才,每个人的具体事迹都写得明明白白。而你...便位列潜龙榜第一。”
吴成愣了一瞬,然后气笑了。
好好好,这么玩儿是吧?
李安婵这女人还真是路径依赖上了!
上一次在洛阳就是这么搞的,她先把袁浩手里那份孙郎宝库的钥匙留给自己当甜头,扭头就弄出个潜龙榜把自己推到风口浪尖,替她吸引了不知道多少明枪暗箭。
如今那事儿没发生,但到了北盛又是同样的套路,这女人连招数都不带换的!
她先让周延把万镇东手里的钥匙奉上,再把榜单往外一撒,把自己竖成大盛武林的活靶子。
这份心计,这份脸皮,当真是让人叹为观止。
他揉了揉眉心,压下心头那股又气又笑的复杂情绪,抬眸问道:“潜龙榜上怎么说我的?”
孙老头笑了笑,那笑意里带着几分过来人看晚辈的怜悯,“南国四皇子吴成,年十六岁,杀豫王、杀洛阳令,后灭门铁佛寺,诛南国佛门首领伽蓝寺住持,最后刺王杀驾。如今来大盛,便是觉得大盛武林无人,特意来扫荡大盛江湖的。而且据传此人专爱刺杀宗室,说不定便要同样行刺王杀驾之举,搅得大盛天下大乱。”
吴成听完差点儿没绷住,“所以...我现在成大盛武林公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