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殷野王果然扑来,他早已避开三丈之远。
殷野王喝道:“小子滑溜,哪里走?!”
铁意冷哼一声,转身便逃,直奔远离湖边的树林中去。
方才仓促那一接手便明了了,这殷野王内外兼修,一身功力远在自己之上,更兼脚下还有一副不俗轻功。
在这开阔地带正面相对,自己决然不是对手。
二人一追一逃,顷刻间便窜了出去。静净缓了一缓,似乎犹豫,也还是快步跟上。
殷梨亭虽一时失措,可一身武艺终究明白地胜过白龟寿去。
他出手在胸前与其对了一掌,长剑刺中白龟寿左手神门穴。
他转身见另三人向远处追逃,当下便欲追了上去,却给白龟寿出言叫住。
“殷六侠武功高明,白某拦不住你。但你若追去,便要放任在下将方才所伤的峨眉女弟子杀死了。”
殷梨亭脚步顿止,四处环顾,果然在十丈外看见了栽倒在花丛中的贝锦仪。
他不禁气苦,厉声喝道:“白坛主,你曾十多年咬死不曾吐露王盘山当日始末,令黑白两道都称赞你的义气。如今怎为此下作之事?!”
白龟寿点头道:“武当神功非同凡响,任殷六侠追过去,我家少教主恐怕难取那小子性命。白某不得已而为之,纵然下作阴险,也只得如此了。”
殷梨亭举起手中长剑:“白坛主,你不是我的对手,难道一定要逼我取你性命吗?”
白龟寿摇头失笑:“殷六侠,你少历江湖,可见真是不大了解本教中人。”
他说话声音渐渐拉长,绵绵密密。虽不响亮,却气韵醇厚,显然已将浑身真力运至极处。
“生亦何欢,死亦何苦?愿以区区性命,领教武当神剑!”
......
铁意长刀归鞘,发足狂奔,数息之间便窜回林中。
他回头一看,殷野王又展开了那追云捉月水上漂一般的身法,仅仅落后自己两丈而已。
再这么直直逃下去,不出几十步便要叫人赶上来一掌印在后心了。
殷野王见他回头,立时露出一个狞笑:“小子,你逃不掉了!”
铁意轻轻一笑,左臂挥震,立有流光自左手宽袖中飞射而出。
殷野王骤见此变,以为他要发什么暗器,立即原地停步严阵以待,双手运炁护住头脸胸口。
却见铁意将手一甩,那流光银蛇似的射向上空,竟带着他直接拔地而起,飞上树梢。
神仙索?!
殷野王吃了一惊,运极目力方才看清,原来是一条锁链凌空掷挂,那小子不过借此攀援,这才能瞬登高处。
他冷笑道:“崆峒奇兵?小子,没想到你还会变戏法!”
借此机会,铁意已借铁链飞挝一连跃过几棵大树,尽可能地拉开了距离。
但他并没有继续逃跑,反而在一丛枝叶之后落定身形。
只见他双手飞快动作起来。
先自怀里取出一只细瓷瓶,上口咬开瓶塞,又从右手腕束臂中起出一把飞刀,整刃插了进去。
崆峒名列江湖六大门派,乃是白道上响当当一块金字招牌,平素行走在外,刃上素是不淬毒的。
只是眼下嘛......生死江湖,结果无非一横一竖。
崆峒派追魂门掌门大师兄要斩妖除魔,也当道一句君子善假于物也。
? 第88章 斩仙绝斗
殷野王自以为识破把戏,再无迟疑,当即跃入林中,拔地而起。
“我看你能......!”
他人在半空,话说半口,头顶骤然一道刀光压下,势如迅雷不及掩耳,登时将他气口压回喉间。
殷野王强提真炁,在胸口拍出一记劈空掌力,将刀刃击开,却终究不得不狼狈地被摁回地面,摇晃两步。
他堂堂天鹰教少教主,成名数十年的人物,这般吃了个闷亏自然气极,仰头冷哼道:“好小子,还敢杀个回马枪!倒是我小瞧你了。”
铁意提刀面无表情:“少教主既要杀我,那无非便是倾力一战罢了。”
殷野王冷笑道:“倾力一战?方才这一刀放在江湖上,勉强也算是能闯出个名号来。可在本堂主面前,却不够保你性命!”
铁意嘲讽道:“足不足当,请少教主上来一试便知。”
殷野王顿时大怒:“你当我上不来吗?”
他足下一点,身形便斜斜飞出,并不直上直下,而在相邻的几棵树干上来回翻飞跃动,敏捷非常,眼见便要跳了上来。
铁意纵身而去,挥动长刀斩出个海底捞月,可惜没了突袭之便,叫殷野王一个侧身便让了开去,反而借机砸出一记铁拳,直奔铁意面门而来。
铁意竟毫不避让,左手沉肘一劈,正迎了上去。
“铛——!”
一声脆响之后,两人各自借力弹开,落于树梢。
铁意固然垂下左臂颤抖不已,殷野王却也咬着牙甩了甩手背。
“铁线拳?你这小子凭借刀法声名在外,却是一身奇门功夫,我瞧你的名号是取错了。”
铁意震了震左臂,将被殷野王山巅落石一般的铁拳砸散的铁链紧了一紧,发出流水一般的哗啦声响。
摧心飞挝为了出手隐秘迅捷,打造材质便极力追求轻便。
他这腕子上纵缠了一圈铁链,却也不能真如臂铠一般拿来......
在寻常武人面前,也是有铁线拳那种打法的。
但殷野王的拳力,委实是太重了些。
“教少教主见笑,不倚仗兵器之力,后进实难与你放对。”
殷野王轻哼一声:“罢了罢了,本堂主在你小子面前称一声老夫都足够。以大欺小,便不计较那么多了!”
铁意眼中精光一闪:“既然如此,小可便不客气了......”
话音落下,他再度率先掠起,左手一掌凌空按出,瞧着竟似要发劈空掌一般。
殷野王纵不信这青年能有此功力,却也还是谨慎地抬掌迎了过去,却骤见一道银龙带着锁链自其袖中盘旋而出,冲自己当头罩下。
他嘿了一声,运足掌力当空拍去,顿将天外银龙打作死蛇,叫铁链漫天飞散,哗哗作响。
殷野王骤然眯起了双眼——只因那锁链无序散落,星星点点的辉光便在树梢枝杈之间来回反射,雀跃跳动,叫人睁不开眼。
情知自己或许已经落入陷阱,殷野王打起了十二万分的小心,谨守门户。
果然,雪崩一般雄浑狂放的刀势骤然高悬于空,雪亮的刀光夺去了所有的视野。
孤霜逐于荒野,势如银河倒悬!
“来得好——!”
殷野王暴喝一声,十指一扣成沉猛爪势,竟不闪不避拿向那气势非凡的刀刃。
铁意纵贯全身功力劈斩而下,掌中却顿感一滞,心头不由凛然。
他当下即欲变招,谁知手腕一转——
“嗆——!”
原来是殷野王手法甚妙,与他同时反向发力,竟生生将这精钢长刃一折而断。
铁意握着半截断刀,手上劲力顿时一空,重心骤失。
殷野王哈哈一笑,起爪抓来,只朝铁意肩头肩井穴拿去。
凭他爪劲,一旦锁扣肩骨,运力即可捏碎关节,届时自能慢慢炮制这恼人的小子。
当此危机之时,铁意左手一抬,似提掌去拦,口中喝道:“看飞刀!”
殷野王本不将其羸弱掌力放在眼中,想就此硬碾过去而已。但骤闻此声,他也不由蓦地头皮发麻。
此时两人之间不过三尺之距,暗器实在难防。
他这一抓顿时变式,覆掌压下,“呔”得大喝推出一记劈空掌力。
只见五道银白流光自铁意袖中次第射出,前三点正迎上劈空掌力,被劲风一轰而散。
后两道流光却恰好错过掌力,只不过稍稍偏移,仍旧直奔殷野王面门而去。
殷野王脚下已在飞退,却到底避之不及,只得再将左掌劈出架挡。
铁意却居然不管不顾地揉身追了上来。
他右手一甩,半截断刀打着旋飞射而来,右手紧随其后并立如刀,架肘欲切。
殷野王反手一巴掌打落断刀,奋奋而怒:“雕虫小技,竖子以为有机可乘吗?!”
话音落下,他瞳孔猛地一缩,觉着铁意手型似有不对。
人的胳膊就那么长,若要上手递招,他合该再欺近一步才......不好!
殷野王已然反应过来,急忙抬手运炁。
只见铁意右手似出标指、掌刀,直直向前一送——
“咻!”
电光一闪而过。
殷野王手背骤然暴出一蓬血雾,反溅在自己肩头。
“唔...!”他不禁发出一声痛哼,眼里满是震惊之色。
好快的飞刀!
原来落梅刀不是长刀一把,刀法精妙足以落尽飞梅。
而是飞刀一抹,落血如梅!
“嘭!”
铁意架起双臂拦在面前,被雄浑掌力直接推下树顶,重重跌在地上,浑身几欲散架。
他勉力翻滚爬起,抬头一看,一点寒星已不知何时钉在殷野王锁骨之下,正嗤嗤冒着血花。
其人满脸惊怒,瞪着一双招子向下看来。
可惜......还是叫他避开了要害。
铁意右手一动,已再度扣住一枚飞刀,正欲发力之时,肩臂却发起一阵痛苦的呻吟。
方才那一记斩仙刀,已是竭尽全力的成果,精气神可谓一射而空,短时间内再不能为之了。
气息牵动之下,他更喉头一甜,“噗”地吐出一口鲜血来。
大鹰爪擒拿功的劈空掌力,可不是那么好经受的,脏腑之间已有内伤。
铁意咬紧牙关,强提真气,靠着树干站了起来,刀交左手,奋力打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