缺点只有一个,那就是——疼。
方才他的确输了一刀。
雪花六出,出至第六刀时,这一口真气恰好彻底泄尽了。
是以虽然刀法未输,拦住了高瞻的第六剑,却终究劲道不足,给人强行压了过来。
自己现在的极限,只能到这里为止吗?斩仙出手的同时,竟然只能一气出上五刀。
看来这崆峒山青阳观之行,真是得早些提上日程了啊......
见铁意皱着眉自左袖撕下一道布条,好整以暇地包裹起伤口,高瞻举袖笑道:
“铁少侠,既然你只能接本坛主五剑,那恐怕已无须再比下去了,你今日......”
他话说到一半,脸上矜持的微笑忽地凝固成冰。
只因为,在铁意身后,一个高大健壮的身影正徐徐仰面而倒。
在失去生命的刹那,仍激烈奔涌运动的内力和肌肉,令李伯庸的身体没有第一时间瘫软,而是保持着站立的架势,直挺挺地在地上砸出了沉闷的响动。
“嘭——”
高瞻一双瞳孔忽地剧烈地震颤起来。
发生了什么?
他拼命地回忆着方才过去的那一刹那,但无论如何无法得知,铁意到底是在什么时候、以何种方式夺去了李伯庸的性命!
明明......他明明在接我的剑!
容不得他再多做思索,扎好右臂的铁意已然再度握住了刀。
他拖着刀来到了李伯庸的尸体面前,仰天的面孔上还残留着一股子拼命的狠劲儿。
铁意抬起刀尖,冲其心口肋间重重戳了下去。
“坛主!”
几名天鹰教教众悲愤高呼,提刀便冲了上来。
铁意拔刃而起,刀光一卷如扫落叶,顷刻间左右砍翻了三四人。
“退开!都退开!”高瞻抢上前来,喝退手下。
这不是喽啰们可以匹敌的对手,浪攻不过徒送性命罢了。
铁意看向此人,右手提刀一展:“我只能接你五剑?”
夕阳在雪亮的刀面上流出溢彩,高瞻看在眼中颇觉刺目,却也不敢胡乱眨眼。
这个小子......他比两年前强了不是一星半点!
而彼时他便能杀败封寒朔,那岂不意味着如今......
他不由自主地滚动着喉结,袖中握剑的双手不住地来回松紧,试图通过这种方式缓解自己的紧张。
不得不承认,未知的手段实在令人不安,他已为对手气势所慑。
铁意好整以暇地说道:“所谓袖中藏剑,不过是掩人耳目的把戏而已。
除了出手杀人的第一下可论时机、手法之绝妙,一旦现在明处,便称不上什么高深招数了。”
“你刚刚在我背后出手,尚不能一击定乾坤,现在......”
铁意弓步开架,双手举刀至眉侧,刀尖直指前方。
“高坛主,现在该你来试试,能接我几刀了!”
话音落下,一点寒芒暴突而出,直去直往,硬进硬打,竟是毫无遮掩的中宫直进!
此招名为“鸿雁出群”,攻势简单明了,只求一个字——快!
快得叫人避不开,迫其只能硬着接!
堂堂天鹰教坛主,一生不知经过多少大小血战,自然不会不懂一柄直来硬进的战刀该如何去架。
当此之时,什么精妙招法都思之无用,袖不袖藏不藏的更是休提。
那一点寒光先到,雪练紧随其后,如银河倒泻当头劈至,只听两声清脆交击,铁意便感到扎实的触觉自刀上传来。
歘——
鲜血四处喷溅,三点血迹飞在了铁意冷峻锋利的脸颊上,令他缓缓直起压低的腰背。
铁意看了看那被半截刀身连骨带脏几乎轰透的胸腔,甩手将已瘫软的尸体抛在了地上。
“高坛主啊,怎么,一刀都接不住吗?”
只是高坛主侧卧于地,七窍迸血,双目激突,却是再难答话了。
(感谢截教通天教主的打赏~本句免费)
? 第87章 君子假物
“高兄弟,伯庸!”
白龟寿惊觉此景,顿时目眦欲裂。
他两掌拍开贝锦仪、静净的长剑,纵身便要冲将过来。
铁意觑得动静,拖刀便走,将其甩在身后,冲向那一圈天鹰教教众中去。
这些喽啰方才亲眼瞧见,自家坛主尚不是这崆峒派青年对手,他们又哪来的胆子以卵击石。
真有血性的,方才已冲上来吃饱两刀躺下睡了,余下者顿时丧乱,四散而逃。
只是又如何逃得掉呢?转眼间便有几人给铁意轻松追上,信手挥刀便结果了性命。
连杀数人耽误了些功夫,终于叫白龟寿赶了上来,他大怒喝道:“崆峒弟子这般行事,还有半分英雄气概吗!”
“英雄气概?”
铁意抬手甩落刀身上的血水:“白坛主,两年前落英坡一战,鄱阳帮丢下八条性命,五凤刀门殁了三名弟子,峨眉派......
你天鹰教更连坛主都亡了一位,下头的教众少说也有十几二十人伤亡惨重。”
“再往前计较,还有足足十多年的旧账难理清楚。咱们之间,早已是不死不休的生死大仇,如今倒来论什么英雄气概?”
“元廷镇压浙江之时,我等没有落井下石,已算得上仁义之举了。”
“几位方才不是还笑话武当殷六侠拖沓软弱吗,怎地现在又做此惺惺之态?没得丢了堂堂江湖第一大教派的风度!”
白龟寿深吸口气,喝了声好:“落梅刀铁少侠!正道中人往往婆婆妈妈,开口闭口穿靴戴帽,倒极少有似你这般干脆利落、只论仇怨之人,倒是叫人敬佩。
你说得好,五步之内,针锋相对,有死无生而已,白某来领教阁下高招!”
二人说话间,静净已提剑跃来。
她路过高瞻时低头一瞥,见其惨烈死状,禁不住想起初见铁意那一晚,眼睁睁看着他将人大卸七块的场景。
这孩子,出手还是如此狠辣决绝。她心中不由生出几分不忍来。
铁意见她仗剑落在白龟寿身后,便笑应道:“请白坛主稍待,待我杀尽贵教下属,再来领教你的神通。”
白龟寿顿时作色,怒喝一声便要出手,却终究不能不管身后袭来的峨眉长剑。
铁意看他们斗了几招,见静净师太剑法森严,甚有气象,不由暗自点头。
看来这几年她削发修行,颇得静心定猿之妙,内功剑法俱是不俗,暂时敌住白龟寿应无大碍。
只是怎么不见贝锦仪?
当此战局之中,委实无暇多顾,还是先去砍光了天鹰教教众再说。
他正提刀欲走,身后远处忽地传来一声急喝:“当心!”
铁意豁然转身,只见一道白影飞掠而来,足下在花丛中连连轻点,如在水面飘浮滑行,悄无声息却速度极快。
来人正是殷野王,他见行迹暴露,便再不收力潜伏,身形顿时再快三分,暴喝一声挥拳砸来。
铁意双瞳一缩,反应迅捷,两手握刀反架,抵在肩头,精准地拿刀面挡住了这势大力沉的一拳。
一股巨力隔着刀身自肩头倾泻而来,他顿时噔噔噔连退数步。
脚底在花丛中踩出一个个深邃的脚印,总算是将这股力道泻了出去,只是胸口仍然一阵气血翻腾。
好在殷梨亭旋即仗剑赶了上来,令殷野王无暇追击。
两人换过几招各自跳开,白龟寿也摆脱静净,落于殷野王身侧:“少教主!高兄弟和伯庸贤侄,均栽在那崆峒派的小子手中了!”
殷野王见满地皆是自家人的尸首,顿时怒气上涌,无以复加:
“好好好!崆峒派,追魂门,落梅刀,是殷某小瞧你了!你连杀本教数位坛主,我今日定不能与你善罢甘休!”
铁意却不理他,揉着发麻的肩膀对殷梨亭道:“殷六侠,今日此地的各位,均是来寻血仇的。你若是不能为杀人夺命而出剑,还望知会一声,也免得我们做了过多的指望。”
殷梨亭闻言,又见芙妹也将目光投来,不禁面上一红。
可果真要他狠下心来非去取殷野王性命不可,却也实在难为。
其实以他武功与殷野王相较,究竟谁胜谁负原不好说,必得打过方见分晓。
然而狭路相逢,方寸争胜,心中有没有杀意,映在手上可就是天上地下的区别了。
他将长剑一震,朗声道:“殷堂主,且罢手吧,在下今日是断不容你伤害武林同道的!”
“殷梨亭!”
殷野王怒喝一声,已然攥紧了拳头:“看在我妹子、妹婿和无忌外甥的份儿上,我已经足够给你武当派面子了!
再要给脸不要脸,休怪本堂主再不客气!”
他不提张翠山还好,殷梨亭听了这话,神色反而冰冷:“正魔不两立,武当派从不曾有意与天鹰教结为亲戚!”
殷野王顿时气急,更不多言,身形一闪欺近,雄浑如铁钳的爪力直向铁意抓去。
五人齐齐出手,登时剑来掌去,战作一团。
要说这五人之中,自然是以殷野王、殷梨亭二人武艺最为高深。
只是殷梨亭的神门十三剑妙则妙矣,却是伤而不杀的剑法。
对敌之时,只刺其手掌后瑞骨之端的神门穴,用意只在叫人手掌不能发力,瓦解对手的反抗能力罢了。
这原是高门大派讲求风度和余地的武功,用在此处,却远不如殷野王横冲直撞、硬抓硬打来得有威力。
好在他们这边终究是以三对二,多占一把兵器的便宜,面上倒也平分秋色。
走过几个回合,天鹰教二人也很快回过味来,殷野王与白龟寿错身间眼神交会,打法瞬间便发生变化。
白龟寿忽地吐气开声,舍身朝殷梨亭剑尖撞去,一掌运实真力,打向他胸口。
这一下固然攻敌要害,却也是浑不拿自己当回事的打法。
殷梨亭没料到突然之间便要搏命,心中只稍稍犹豫一息,便被白龟寿切实拦了下来。
殷野王顿时面露狞笑,直扑铁意而去。
今日在场之人虽多,可他满腔杀意,却只冲着一人而已。
铁意何等机敏,在白龟寿突然暴起搏命之时早已警觉,拖刀便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