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吧,我们带你们过去。”
朱静和那青衣男子转身往前走,顾观棋和姜白鲤便紧紧跟上。
一边走着,那青衣男子拱手道:“在下庭山派张国栋,还未请教兄台与这位姑娘名讳?”
顾观棋说道:“在下名叫顾观棋,她叫姜白鲤。”
张国栋和朱静都猛然回过头,打量了一下顾观棋。
“顾兄好名字,”张国栋说道:“倒是与我们青州剑仙同名同姓!”
顾观棋轻笑了一下,没有多说。
很快,
几人就到了村中祠堂外,朱静敲门。
两个中年妇人小心翼翼地打开门,朱静跟她们讲了一下情况,然后便对顾观棋和姜白鲤说道:“姜姑娘就在里面等着吧,那里面都是女眷和小孩儿。”
姜白鲤看向顾观棋。
顾观棋微微点头,说道:“姜小姐,你现在能不动手尽量不动手,但是,如果一会儿有坏人出现,你也不需要顾虑,只管打他就是了。”
“好。”
姜白鲤点头,便跟着那两妇人进了祠堂。
……
夜色越来越深,月亮从云层后探出头来,洒下一片清冷的银白。村中一片寂静,只有偶尔传来的狗吠声和风吹过树梢的沙沙声。
众人屏息凝神,等待着。
顾观棋抱着剑站在一处小巷里。
他倒是大概了解了这里的情况。
庭山派掌门戚长空的夫人是出自这个黄山村,前些时日她父亲祭日到了,便带着儿子回村里来祭拜。
难得回来一趟,便在村里多逗留了一些时日。
而恰好这一逗留,就撞上了武林大会突然召开。
戚长空需要去联系天南郡其他武林各派,又担心接下来江湖会起风浪不太平,便派出弟子来接夫人儿子回去。
而这个任务就落到了张国栋和朱静二人身上,他们二人都是戚长空的亲传弟子,乃是同门师兄妹结为的夫妻。
只是,两人赶到落霞县时才得知落霞县最近也是不太平,在闹采花贼。刚到了黄山村,又有村民才山上采药时,无意间偷听到两个马匪探子对话,得知对方一伙人今夜准备抢掠黄山村。
张国栋和朱静二人便立马派人去报官,同时组织村民抵抗,等待衙门赶来。
除了张国栋和朱静二人,还有戚长空的夫人带来的几个护卫,这村里的防卫力量倒也不至于毫无抵抗之力。
约莫过了一个时辰,
远方忽然传来一阵沉闷的声响,由远及近,越来越清晰。
是马蹄声。
密集的马蹄声,少说也有三四十匹马,在村庄外发出雷鸣般的轰响。
一处矮墙上,张国栋压低声音喊道:“绊马索都准备好,我喊动手再动手千万别着急!”
村民们握紧了手中的武器,有的在发抖,有的咬着牙,额头上青筋暴起。
马蹄声越来越近,火光在远处亮了起来,一支支火把在夜色中跳动,如同鬼火一般,将黑沉沉的夜撕开一道道口子。
一时间,气氛变得非常紧张。
......
与此同时,村中祠堂。
大殿里,有几十个女眷和孩子们挤在一起,有抱着孩子的妇人,有拄着拐杖的老妪,还有几个半大的丫头,个个面色惶恐,大气都不敢出。几个年纪小的孩子被母亲捂着嘴,不敢发出哭声。
人群的中央,坐着一个中年妇人。
她约莫四十来岁的年纪,容貌端庄,眉目清秀,穿着一身劲装,腰间悬着一柄短剑。她坐在那里,腰杆挺得笔直,目光沉稳,神色从容。
此间那些女眷们都是看着那妇人,才稍微能够延缓一点恐惧。
此人便是庭山派掌门戚长空的妻子、庭山派掌门夫人陈柔。
听到外面传来的马蹄声,陈柔虽然脸色不变,但手却已经握住了剑柄,她环顾周围。
最后将目光落在姜白鲤身上。
姜白鲤独自坐在祠堂最里侧的一把椅子上,与其他人隔了一段距离。她背靠着墙壁,素白的衣裙在昏黄的烛光下显得格外醒目,青丝如瀑垂落在肩头,那张清冷的面容上看不出任何表情。
从进祠堂到现在,她一句话也没有说过,只是安安静静地坐在那里,目光落在虚空中某处,像是走神,又像是在想什么。
陈柔看着她,心头竟是很奇怪的安定了不少。
她此刻的平静是装出来的,因为她知道,这里所有女眷都把她当成主心骨,她必须装出一副从容不迫的样子。
但是,她的从容是装的,可她却发现那漂亮得不像话的小姑娘,却是真的没有丝毫害怕。
“人家那么漂亮的一个小姑娘都不怕,我有什么好怕的?”
陈柔心里不断这样的安慰自己,竟是真的安心了许多。
姜白鲤依旧坐在那里,一动不动。
忽然——
她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缓缓偏头转向左侧的窗户。
那里是一扇木窗,窗上一个小指粗细的破洞,原本是不惹人注意的。但此刻,一根极细的竹管正从那破洞中缓缓伸了进来,无声无息,然后一缕极淡的白色烟雾从竹管中袅袅升起,悄然地弥漫开来。
祠堂里的女眷们正沉浸在恐惧之中,没有人注意到那根竹管,也没有人注意到那缕几乎透明的烟雾。
姜白鲤缓缓站起身来。
她的动作很轻,没有发出任何声响。周围的几个妇人正低着头抹眼泪,谁也没有注意到她。
她走到窗边,看着那一根竹管。
然后,她缓缓伸出右手,食指轻轻堵住了竹管的口。
第六章 :观音教
过了大概五息,
“嘭——”
窗外传来一声闷响,像是什么东西重重地摔在了地上。
紧接着,一个气急败坏的声音从窗外传来,带着几分恼怒和几分惊惧:“你个蠢货!我都说了,直接抢人就是了,你还非得用这劳什子迷烟!这下好了,迷烟全他娘的迷你自己了!”
另一个声音虚弱而懊恼,像是刚从地上爬起来,还在晕头转向:“我……我也不知道会这样啊,这破窗户怎么还被人盯上了……”
“闭嘴!赶紧起来,人就在里面,直接抢!”
话音未落——
“砰!砰!”
两声巨响,窗户的棂条应声而断,木屑纷飞。两道人影一前一后破窗而入,身形矫健,落地无声。
烛火被劲风扫过,剧烈摇晃了几下,险些熄灭,明灭不定的光影将祠堂照得影影绰绰。
女眷们惊叫出声,几个胆子小的直接吓得瘫软在地,抱着孩子瑟瑟发抖。
陈柔“铮”的一声拔出短剑,剑身在烛光下泛着冷冽的寒光,挡在了众女眷身前。
破窗而入的是两个人,一僧一道。
那僧人约莫四十来岁的年纪,身材魁梧,虎背熊腰,穿着一身灰色僧袍,光头上烫着六个戒疤,满脸横肉。
那道人年纪相仿,身材瘦削,面色蜡黄,穿着一件破旧的道袍,手中提着一柄拂尘,此刻却摇摇晃晃地站着,眼神涣散,显然是被自己的迷烟熏得还没回过神来。
两人一落地,目光第一时间便扫过祠堂内的众人。
那僧人的目光在陈柔身上停了一瞬,嘴角露出一丝淫笑:“嘿嘿,不愧是戚长空的夫人,风韵犹存,不枉我惦记了这许多时日……”
然后,他的目光移向了姜白鲤。
那一瞬间,僧人的瞳孔猛地一缩。
那道人也看到了姜白鲤,涣散的眼神瞬间清明了几分,同样呆住了。
烛光下,姜白鲤一袭素白长裙,青丝如瀑,那张清冷绝尘的面容没有任何表情,安安静静地站在那里,像是从画中走出来的仙子,又像是从月上飘落下来的嫦娥。
僧人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咽了口唾沫,随即大笑起来,笑声里满是贪婪与兴奋:“哈哈哈!好好好!今日不但能抓到个风韵犹存的熟妇,竟还有如此漂亮的小姑娘,老子活了四十年,头一回见!”
那道人回过神来,也嘿嘿笑了起来,搓着手,眼中满是猥琐之意:“今日可真是撞了大运了……”
陈柔短剑横在身前,厉声喝道:“你二人是何方贼子?可知我庭山派名号!”
那道人嘿嘿一笑,道:“夫人莫要动怒,待贫道好好疼爱你一番之后,自会告诉你贫道是谁。”
说罢,他转头看了僧人一眼,两人交换了一个眼神,同时动了。
那僧人一步踏出,蒲扇般的大手直接朝姜白鲤抓去,五指如钩,带着一股凌厉的劲风。
那道人则身形一转,拂尘一甩,直奔陈柔而去,拂尘上的银丝根根竖起,如同钢针,直刺陈柔面门。
“姜姑娘快躲开!”陈柔大喝一声,短剑迎上了道人的拂尘。
剑尘相交,“叮”的一声脆响,火星四溅。陈柔只觉一股阴柔的力道从拂尘上涌来,震得她手臂微麻,脚下不由得退了一步。
她心中一惊,这道人的内力比她高深太多,便在江湖一流高手中都是属于拔尖的了。
而另一边——
僧人的手已经快要触到姜白鲤的肩头。
他的嘴角已经咧开,眼中满是得逞的兴奋。
就在那一瞬间,
姜白鲤抬手,一掌拍出。
那一掌轻飘飘的,看起来没有任何力道,甚至不像是在攻击,更像是随手挥开身前的一缕烟雾。
可掌风过处,空气之中竟出现了一道肉眼可见的波纹。
僧人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想要躲,可那只手仿佛锁定了他的身形,无论他往哪边闪,掌风都正好封住他的退路。
“砰——”
一声沉闷的巨响。
掌印击中僧人胸口,那僧人如同被一柄无形的巨锤击中,整个人倒飞出去,撞穿了身后的木门,重重摔在祠堂外的青砖地上,又滚了两圈,才停下来。
他趴在地上,口中狂喷鲜血,胸口的僧袍已经被掌力震碎,露出里面凹陷下去的胸膛。他的眼睛瞪得滚圆,嘴里不断喷出鲜血,眼看着就是要活不成了。
祠堂内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呆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