诡秘武林:侠客挥犀录 第265节

  “滋滋……B栋临街的居民投诉,边上好像有人在虐狗,现在叫得很凶……滋滋……上次投诉的臭味还没找到,你快去看看……哗啦哗啦……碰一个!”

  这段话似乎触动了什么机关,最后才又是老保安带着愠怒的叹气,和悉悉簌簌整理行装的声响。

  这样的变故让按剑伏兵的两人喜出望外,没想到机会从躲草丛里苦等保安睡着,忽然就跳到了他们的眉睫之前。

  两人转身躲过草莽之间,屏住呼吸绝弃妄动,耳中全神贯注于那拖鞋和钥匙混杂成的声响。

  声音从远及近,渐渐由近及远,直至飘忽到了他们难以分辨的某个方位,他们才带着胳膊小腿密密麻麻的蚊包,从藏身之处钻了出来,小跑着奔向目的地。

  斜刺向下的坡道彻底陷入沉默,只剩门房中的灯光静静窥探着他们,但这阻挡不了他们坚毅的步伐,似乎每一步都在血脉中探知欲望的驱使下,疯狂地想要接近真相。

  直至走进空气沉闷的地下室,高挑女生才知道这处老农业局宿舍,为何地面上密密麻麻停满了车辆以至堵塞道路,却没有人将车停入这处久旷的地下停车场里。

  在她的眼前可见的方位,是一扇扇密密麻麻的铁门,或新或旧,或明或暗,但毫无疑问都各自封锁住了一处并不宽敞的区域,留下的过道纵横交错,仅容两人并排经过,要想停进汽车不啻于天方夜谭。

  很显然,在这处宿舍兴建的年代里,私家车还是一种极为稀罕的事物,因此停车需求只考虑到了自行车和摩托车。

  在这种时代背景条件下,当初的老小区并未考虑配备地下车库这样的业态,建造的是一种在现在看来过时许久的仓库,也被称为“柴草间”,各自挂着对应门牌标明权属,大小勉强可以并排停放摩托车,或者收纳些家具杂物。

  也正是这一户一间的特殊配备,让后期改造停车场也变得极为困难,毕竟拆除几个柴草间才能改造出一处车位,其中还可能涉及建筑安全的问题,于是乎这些食之无味弃之可惜的古旧建筑,就这样被人继续弃放在了地下,囤留着不是什么年代收藏进去的奇珍废物。

  “这么多的铁门,你说的东西到底藏在哪里呀?”

  高挑女生亦步亦趋,被这些密密麻麻延伸到黑暗深处的铁门,凝视得头皮发麻,未知的恐惧就在于对“门后事物”的猜疑,而这里有着数之不尽的“门”,无疑也将恐惧放大到了前所未有的地步。

  而最难以启齿的事情,是她本就对于“门”,或者具体说是“柴草间”,有着某种特殊恐惧。

  在她的老家,人死出殡前的最后一站,往往就会停厝在这些柴草间中;甚至有一些病入膏肓的老人为了不殁在家里,也会在预感时日无多时搬入柴草间,走完生命的最后一程。

  小时候的她每天上下学就总是得心惊胆战地,从她家门口那一排紧闭柴草间走过,她永远不知道哪一天某间就会开着,出现一排花圈、一幅遗照、一口棺材、一具死尸。

  其中最让她恐惧的,往往是一些皮包着骨、死气缭绕的老人,凑着门缝里透出的样子。

  他们会在柴草间里斜靠在病榻上看着,身上似乎自带着一股直通幽冥的晦暗气息,只要她从那里路过,总觉得濒死老人的视线凶猛地追随,眼中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嫉妒亮光,似乎是对于生命力蓬勃事物的渴求欲望。

  女生每次都是跑着过去了,也从不敢回头,她内心很害怕哪怕多停留一秒,老人会像噩梦中那般从病床上蹦起,用着枯瘦的手臂,喷涂腐朽的鼻息,攫取住她的生命一同赴往幽冥……

  “不要急,我不知道东西在哪,但我知道这里留下的线索……”

  男生用手机照明,细细查看着柴草间鳞次栉比的房门细节,就像在考察一座深藏地底的西汉凿山古墓,他可能是把高挑女生的紧张动作,当成了不耐烦的反应,这才出声安抚。

  但在女生眼中,他现在的行为极为诡异,并不能提供什么心理上的慰藉。

  只见他一处处敲着柴草间的外门,神情也有些僵硬急躁,老保安随时可能会回来,留给他的时间不多了,而在黑暗之中,他仿佛在拜访着长居地下的逸民,等待着“他们”听见叩问推门而出,笑意盈盈地对两人打招呼,身上沾满了森森鬼气。

  忽然间,黑暗中有拖沓缓慢的脚步声,还带着一些离曲悖调的哼唱,似乎紧随着他们的方向而来,这种突如其来的惊慌,让他们迅速警觉,然后熄灭手机亮光,披上黑暗的颜色保全自己。

  漆黑当中,一道黑影从他们身前擦过,并没有发现他们的身影,随后以缓慢而坚定的脚步走了过去。

  高挑女生先是低着头屏息,此时又随着男生摸黑向前走着,恐惧不断滋长,但她还是拼命沉下心来,尽量忽略男生所做的诡异行径,和眼下越发荒诞的境遇,转而聚焦到自己的恐惧本身,不断分解剖析,直面自己内心的恐惧。

  自古对于“门”的恐惧虽然稀少,但并非无迹可寻,特别是在历史和考古行业中,就经常有人会在阴冷、逼仄的地下墓室空间里,看见玄宫的尽头门半开着,有一个少女半倚在门口,目光幽幽……

  「妇人启门图」。

  这类神秘的古墓壁画从汉代开始频繁出现在墓室、墓祠和石阙中,不知为何在魏晋南北朝后期一度消失,而又在宋辽金元这一时期突然再次流行。

  有种种迹象表明,起初这一形制与黄老之术盛行的汉代有关,西王母被认为是升仙之门的掌管者,所谓「妇人启门图」的源头,便是墓主人希冀借助仙女引导,能见到西王母,使逝去的人达成升仙不朽的夙愿。

  但其中呈现一种时间线上的潮汐变化,十分让人费解,以至于不少宗教学者将这种变化,与历史上某种思潮的兴衰复起挂钩,并笃定认为其中与某些秘密教派有高度相关,甚至许多耳熟能详的古人都是其中的见证者。

  严谨些的历史学家会从墓葬空间的角度来分析,这扇半开之门必然通向一个未被展示的空间,因此墓主人是通过这种方式,以门后空间的无限未知实现了对有限空间的拓展,即利用“人们的想象”来扩大和延伸墓室空间。

  总而言之至今也没人知道,这些深藏于古墓地下,以石雕和砖雕惟妙惟肖模仿着木质建筑的柱子和斗拱的“门”,到底代表着生门还是死门,门后是永生仙境还是地狱黄泉,只知道在幽暗深邃的地宫享殿之内,总是无独有偶地存在着一幅幅阴森诡谲的启门图,不断激发人们的恐惧……

  不知走了多远,地下车库的尽头已经矗立着一扇铁门,上面多年前强加的铁索锈迹斑斑,男生慢慢往前移步,再次叩动着尘封多年的铁门,附耳上前,只觉震波荡漾间声音幽怨,似乎直达到一处空阔无垠的神秘空间。

  男生脸上露出喜色,那段满锈铁索轻轻一掰就从中断开,脆弱的像是根油炸过的面饼,门上灰尘簌簌掉落,门后是比黑暗更加凝固而真实的东西,宛如一堵亿万年前就矗立在原地的玄武岩墙。

  男生终于从虔诚狂热的情绪当中褪减了出来,耳边的声音也逐渐消失,似乎只是例行公事的一番检查。冷静片刻的他手上的动作没有停歇,状态却变得自然了许多,仿佛穿上了刚才遗忘的人格外套,尽可能温柔地说道。

  “不好意思,忘记跟你解释了。”

  男生语态带着一丝愧疚,手机灯光再次照亮了他们两人之间的空间,也点亮出一丝丝的希望和温暖。

  “没事,你说。”

  “是这样的,老农业局宿舍大大小小一共127套房产,因此地下按理说要有127个柴草间才对,但根据我的访察,当初其实一共建了128间柴草间。”

  女生有些好奇地说道:“多一间罢了,可能只是面积规划上有点富裕,总不能为了公平均等就空在那里吧?”

  男生不以为然地摇了摇头。

  “那就是你不理解那个时代了,公平均等还是一个很被人看重的东西……主要是你有没有想过,为什么老农业局宿舍的地下室只修在了B栋,却没有修到A栋底下呢?”

  不等女生答复,他就自顾自地继续说道。

  “1969年10月,中央军委办事组下发了‘一号命令’,认为苏联可能会采取激进的军事举措,要求全国做好迎战准备,各地随之开始四处兴建防空洞,而福建作为对台前线,更是建造工作的重点所在。”

  “这一片区域向来是崇安县行政机关的聚集区,为了保护资料和行政组织的完整,政府开挖了不少半永久的地下防空洞,又随着中苏中美关系变化而废弃。等到八十年代老农业局宿舍兴建,才无意中挖到了一个代号为‘建802’的防空洞。”

  “挖到防空洞后,A栋的地下室的兴建就遭遇了一些离奇的问题,导致最终搁置。而有编号的防空洞当时属于军用设施,地方也不敢随意填埋处理,于是他们一边上报上级,一边就建造了这第128间柴草间,作为通往那处‘建802’防空洞的大门,连带着那些建设过程中挖出来的、可能影响到宿舍修建的文物古迹,也统统放在了里面。”

  女生听完,只觉得手机灯光构筑出的微小温暖,脆弱得像是一张白纸,随时可能被突如其来的浓墨所打翻,但她心目中的使命感与探知欲又蓄起了力量,这就让她陷入进退两难的境地。

  拖沓的脚步声在远处响起,带着某种诡异韵律,似乎又开始追踪着他们的脚步,女生愕而惊觉,刚才从他们面前路过的人,似乎什么都具备了,却没带着钥匙串碰撞作响的声音……

  在黑暗中,高挑女生的视线尽头开始恍惚,似乎看见了一扇门半开着,幽邃到不知是生门还是死门,一个相貌与她惟妙惟肖的少女半倚在门口目光幽幽、嘴唇轻轻张开说:“门开了,你敢进来吗?”

第296章 遗墟草棘秋

  一声重响过后,本就多年深锁的铁门再度关上,迎面突来的黑暗浓到溶化不开,瞬间包裹住了两人,高挑女生还未来得及说出心中疑惑,便已经彻彻底底地身陷在了只存于传闻中的“建802”防空洞。

  他们俩离目标,越来越近了。

  “趁着手机还有电,我们抓紧找找那块碑藏在什么地方。”男生一边说着,一边再次举起手机。

  “建802”防空洞中有股浓浓的霉灰气味,两人只能扯起衣领捂住口鼻,一点一点地往前摸索,但由于前期照明已经损耗了太多电量,两人只能利用手机屏幕的点点光亮来驱照前路,这些淡淡的光线很快就被黑暗所吞噬,宛如撞上了一堵高墙。

  高挑女生有些担忧地问道。

  “这里密闭多年,会不会存留着有毒气体?万一我们死在了这里面,恐怕连求救信都没有办法传递出去。”

  男生兀自镇定地摆了摆手,指着手机说道:“没事,一旦察觉不对我们就用手机报警。这里毕竟是居民区,手机信号还是能覆盖到的——你看这里,目前还是满格呢……”

  但他话音未落,手机右上角的信号区域就忽然闪烁了一下,然后四条高低各异的竖线开始逐步削减,直到最后风雨飘摇成了一条直线。

  “……嗯,不用慌。我随身带了纸笔,写遗书的机会还是有的。”

  男生犹豫着继续说道。

  “况且我在来之前检查过了,当初农业局宿舍虽说号称保护防空洞,但建设时为了节约成本,还是将地下室通风口借并在防空洞通风口上。这二者修建在了一起,位置大概就在A、B栋之间,这么多年脏是脏了点,换气问题还是能够保障的!”

  男生展现出的前期准备工作,虽然不足以让人安心,但至少能够证明他不是冒然闯入这个尘封多年的地方,多少还能让人感觉到有些安心,高挑女生则犹豫着好像察觉到了什么,连忙问道。

  “等一下,你是不是还查到了什么东西,之前瞒着没有跟我说?”

  男生一边在漆黑防空洞里向前摸索,一边颇为冷静地安抚着对方:“别激动,我查到的其他东西,跟你想象的一定不相同——那都是一些零零碎碎无法串联起来的线索,如果我靠着推测和直觉进行阐释,那么多少显得有些可笑对吧?”

  手机光亮只够照到身前两三步的距离,两人的脚步刻意地规律而缓慢,防止撞上前面随时可能出现的障碍物或者踩到钉子。

  幸而他们担心的事没有发生,两人走了已经有几分钟了,面前所能照到的还是长着青苔的平整混凝土地面,连大块的尘灰都没有撞见,反而滚卷成了一种条絮状的奇怪模样。

  男生断断续续地说着。

  “我打听到说防空洞里的东西,好像跟武夷山莲花峰的白岩崖洞墓有所联系……这座墓地处悬崖绝壁,高不可攀,直至1978年9月5日至16日间,才有考古队冒险上去发掘清理……”

  “具体考古内容我就不复述了,你可以上知网看FJ省博物馆、崇安县文化馆发表在《文物》杂志1980年第6期的《福建崇安武夷山白岩崖洞墓清理简报》……我也是偶然跟执笔人之一的梅华全老先生闲聊,才打听到他们当初一些没写进报告里的事情……”

  “这处险峻陡峭的白岩崖洞墓在他们来之前,就已经被人不止一次地开启并合封过。根据遗留的器物和痕迹鉴定,第一波人应该是在宋末元初,开启仙函放进了些后来的器物;第二波人于明末清初到来,并破坏了船棺的部分棺盖;第三波人应该是清末到来的,做了些什么则无从考究……”

  “最奇怪的就在这里,其中某一波人应该是留下了人骨架一具,随后才再次合上的棺木……”

  高挑女生皱眉问道:“留下人骨架?所以当初一个棺里竟然有两个死者?”

  “不,只有一个,这就是老先生当年想不通的事情。当地纵然有偷墓地换风水的情况,但这些死者和棺材经碳14测定、树轮校正,年代均为距今3445±150年的商代,总不可能千年以后还有子孙来认祖归宗,如此热心地择吉地安葬先人吧?”

  “所以思来想去,他们就把这事另外记录,想着今后有所发现再单独形成报告,结果从那以后多地勘查,皆再未发现类似的情况,因此就不了了之了。”

  千年内有三拨人频繁到访一个悬崖绝壁上的古墓,还是一个直至现代都难以攀爬、危险重重的深山崖墓,这件事情蹊跷之处确实有异,但归根到底,又很难与他们眼前的事物相联系。

  “梅老先生那天一直在喝水,说话显得有些紧张,他一直怀疑线索就藏在这个防空洞中,也很可能就是当初流入闽中的太平天国残部,从棺木中盗走了什么东西,但他还一直对我强调,除非这座防空洞哪天被拆除重见天日,不然他绝不会进到这来一探究竟。”

  男生对于这类显而易见的警告视若无睹,固执地带人闯入了这座“建802”防空洞,而女生也很疑惑这位老先生之所以透露这些内容,到底是不是故意在勾起对方好奇心。

  “哦对了,老先生晚年也住在这个小区,改天我带你去拜访他一下,或许会有其他的发现也说不定。”

  高挑女生思考着,又陷入了沉默。

  关于当地架壑船棺的存在,她自然会有所了解,并且她向来认为葬入崖洞应该与死者归宿处的观念有关。这些崖洞,显然象征死者与祖先聚会永生的理想胜地,既不同于“族源地”暨“氏族公墓”的崇拜,但也不一定是现代人概念中的什么“天堂”或“仙界”。

  因为“天堂”和“仙界”等观念,乃发达人为宗教出现后形成的基本观念,而在原始自然宗教和氏族部落之中,人们是很难从纷繁复杂的具体世界里,抽象出如此虚无缥缈的概念来——

  除非商周古人在这里真的亲眼见到过,某种堪为“天堂”或“仙界”的东西?

  再联想到太平天国自成立伊始,便长期存在且浓厚至极的宗教氛围,高挑女生忽然隐约抓住了两者之间的某些关联点,只是迟迟无法将两者很明确地归结于一处。

  如果要将二者归因,一定会有什么显而易见的相同之处,而基督教最为著名乃至辐射全球的传说神迹,就莫过于耶稣死而复生的奇迹了——这会不会和仙函主人能换骨函衬、出幽入冥的传说,出现了一点重合?

  太平天国残部又到底是见识到了什么怪事,才会如此笃定地以性命守护这些秘密呢……

  两人缓步于巨大而空旷的防空洞中,不知过了多久忽然发现一堵高不可见其顶的墙壁矗立,深刻的纹路带着些许皲裂,却没有半分要垮塌的模样,维持着眼前世界死灰般寂静的底色。

  显然,两人已经横跨防空洞的中轴,来到了“建802”防空洞的另一处边界,而靠着手机屏幕幽微光线照射,他们眼前又出现了一扇非常熟悉的门。

  “咦?这不是我们刚才进来的铁门吗?!”

  关于鬼打墙的传说瞬间涌上心头,难道他们原地踏步了这么久回到门口?难道是这里无形无影的居民们并不欢迎自己,试图用这种方式提醒并驱赶他们吗?

  幸好两人接受的教育稳定住了分崩离析的局面,他们凭借着意志力压制住了恐惧,仔细观察这扇生锈斑驳的厚重铁门,终于发现门上贴着一张文字漫灭的封条,即便危脆仍旧坚守,明显没有被打开过的痕迹,并非他们进来时的那扇铁门。

  “呼……好像是其他的门,只是外观规格一模一样……诶,你确定要打开吗?你看这张封条上还有朱砂圆圈的痕迹——恐怖片里都是这么拍的,万一这是张镇压符什么的怎么办?”

  见女生伸手要揭,男生絮絮叨叨地在边上说着,而女生却极为淡定地指着上头的两个印章:“……你见过镇压符上盖着革委会的章吗?”

  吱呀一声过后,唯物主义的风终于还是吹到了两个人的心里,给他们带来了一丝久违的镇定,但他们绝对没有想过,物质世界的恐惧,早已蹲踞在门后面等待着他们了。

  他们也曾设想过门后面会是幽深的隧道、广袤的黑暗、诡异的石碑,又或者是孤魂野鬼们藏在门后伺机而动,但绝对没有想象到这扇普普通通的铁门背后,会像垃圾堆一样层层叠叠,聚累着数不尽的干枯尸骸,隳突肢臂枕藉勾一起,人筋皮肉彼此缠在一处,骷髅填作山,白骨撑作林,全部向内缩合聚拢着,完全不分头尾,就像是一株千年榕树底下繁杂缠绕的根系!

  这些残尸的年份显然极为久远,因为他们身着简陋衣物的大麻、苎麻材质模样,都与现在人的穿着相差甚远,每一具的皮肤都干瘪得像是一层黏胶紧贴于骨,眼球与鼻子已经尽数凹陷下塌,远看着就像脸上布满了黑洞,凝视着门外进来的人。

  “这些就是太平天国的将士吗……”

  这些尸体好像被人故意堆放在了这里,但细细看去又能发现不对劲,因为这个密室的地板与墙壁,只靠着木质支撑勉强维持,并未见到半分钢筋混凝土浇铸的结构,就连地板也都保持着肮脏不堪的土泥面,与整个防空洞的肃然坚固模样截然相反,更像是一座深藏在地下的土墓。

  而明显割截的头发,统一制式的衣物,散落四处的刀铳,表明着这些尸体生前并非是普通百姓。当初满地流淌的血液经过百余年的凝固沉淀,已经被微生物和苔藓彻底污染,变成一些荧荧绿光的土壤,随着开门时造成的空气扰动,散发出一股浓烈至极的尸臭味。

  两人急忙退到了密室之外,快速关门隔断尸臭,那一瞬间恍如从坟茔深处回到了现代社会,此时手机的电量越发难以支撑,两人只好再次调低屏幕亮度,但这也导致他们始终看不清洞里存放着多少尸体……

  “老农业局宿舍的地下室,建了个门阻隔防空洞;‘建802’防空洞深处,又建了个门阻隔藏尸洞……他们为什么要用这么麻烦的方式来处理尸体呢?这用建造成本来解释,已经完全无法理解了啊!”

  高挑女生的质疑刚刚发出,就被男生的一句话所打断。

  “有没有一种可能,是原本的‘门’,已经阻拦不住某些东西了?”

  此话一出两人瞬间毛骨悚然,但是两人寻找的古碑很可能就在其中,巨大的压力瞬间横亘在了心头,到底是进是退,是搜索还是放弃,似乎已经变成了出现在他们面前的一道分水岭,谁也不知道到跨过之后会是前所未有的绝景,还是难以言喻的恐怖。

  就在此时,身后的防空洞中忽然响起了一阵颟顸蹒跚的脚步声,似是有人拖沓着迈步行走,动作既像懒散,又似风瘫,身体极为不便地在防空洞中游荡着,扰起一股异常流动的冷风旋动。

  男生眼疾手快,转瞬间就熄灭了手机的屏幕,防止光亮引来黑暗中漫游的东西,而颟顸蹒跚的脚步声,很快就来到了他们的身前,并且靠近着两人所在位置,脚步逐渐焦躁不安了起来,仿佛与苦苦追求的事物仅有一线之隔,却始终未能登堂入室,越发急不可耐地绕着圈。

  女生瞬间联想到了他们进入防空洞前的异态,猛然想要说些什么,却始终不敢开口出声,只能一遍一遍地在心中复述着她的猜想——我知道“那个东西”在找着什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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