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师郭靖 第261节

  夜风裹着江水的气息扑面而来,吹得桌上的灯火摇摇晃晃。

  ??9提醒你可以啦

  坐在一旁的堂弟顾清鸿开口道:「大兄,要不要我们也问一问姑父?」

  顾家能在通州成为豪族,自然少不了投资州府县衙中人,司户参军钱有余的续弦便是顾家的女儿。

  顾清远想了想,点头道:「去打听一下吧!」

  「是!」顾清鸿应了一声,起身快步离去。

  「这里没你的事儿了,下去吧!」另一个顾家嫡系顾清辞朝着顾安摆了摆手,示意他离开。

  顾安不敢有半句怨言,连忙拱手退出了书房。

  顾清辞这才说道:「大兄,如此看来,李二牛他们还没出通州就被陈奎虎的人杀了...」

  顾清远收回目光,冷冷道:「顾家有内鬼。」

  顾清辞一怔,迟疑道:「会不会只是意外?」

  「意外?」

  顾清远冷笑一声道:「李二牛等人去绝情谷的路线,只有自家几个心腹知晓。若非有人通风报信,门款四鬼怎会那么巧,正好在半路截住他们?」

  顾清辞呆一呆,一时间无言以对。

  要知道这一个月来,顾家在门款四鬼手下屡屡吃亏,折损了不少人手。

  因为那四人武功高强、配合默契,顾家上下无人能敌,顾清远为此焦头烂额,花重金多方打探,才得知绝情谷谷主公孙止乃是当世少有的高手。

  他当即备下金银珠宝,派李二牛等六人秘密前往,想以重金相邀,请公孙止出山相助。

  谁知半路便遭了毒手!

  顾清辞沉默片刻,低声问道:「大兄长怀疑谁?」

  「内鬼之事你慢慢查,此刻最重要的,是陈奎虎必须死。」顾清远冷声说道。

  顾清辞心头一凛,忙问道:「大兄有何打算?」

  「你去联络管忠、李秃子、乔石子,四家联手,封住陈奎虎的水路。让他的盐出不去,银子进不来,手下那几百号人吃什么?不出两个月,他自己就要乱。到时候,陈奎虎的盐场他们三家分。」

  顾清辞听得这话就知道大兄这回是真的怒了,他有些担忧的问道:「大兄此计甚妙!只是……杜使君那边该如何交代?」

  「杜使君要的是平衡,不是偏袒。」

  顾清远淡漠的说道:「只要我们不闹出大乱子,他不会管。等陈奎虎狗急跳墙,成了先动手的那一个,才是杜使君要压的人。」

  顾清辞拱手道:「我明白了,这就去安排。」

  说罢,他便退出了书房。

  此刻,夜风更急,吹得檐下的灯笼东摇西晃。

  「嗯,备车,去管府。」顾清辞简洁的吩咐道。

  他的贴身小厮阿福提着一盏油灯,闻言后应了一声,小跑着去安排。

  管忠住在城东,离顾家大宅约莫半个时辰的车程。

  顾清辞坐在马车里,闭目养神,脑子里却一刻不停的转着。

  待马车在管府门前停下,阿福上前叩门。

  门房探出头来,见是顾家的人,连忙开门迎了进去。

  管忠正在后厅与几个手下议事,听说顾清辞来了,微微一愣,随即起身迎了出来。

  「顾二公子,深夜来访,可是有什么急事?」管忠拱手笑道,那张圆脸上挂着惯常的和气。

  顾清辞也不客套,拱手回礼后,便将顾清远的意思细细道来。

  管忠听着,脸上的笑容渐渐收敛了起来。

  他看向顾清辞,语气比方才低了几分:「顾大公子的意思,是要四家联手,封住陈奎虎的水路?」

  「是。」

  顾清辞直视着他的眼睛,认真的说道:「陈奎虎这些日子越来越不把通州的规矩放在眼里了,这种害群之马,就该早日清除。」

  管忠算是看出来了,顾家这回是要下死手的。

  他沉默了片刻,忽然叹了口气道:「陈奎虎这个人,我也看不惯。只是……顾二公子,你也知道,我管忠不善舞刀弄枪。若我明着跟陈奎虎翻脸,他报复起来,我遭不住啊!」

  「管当家的顾虑,我大兄已经想到了。」

  顾清辞打断了他,「事成之后,陈奎虎那五座盐场,你们三家分。」

  管忠眼中闪过一丝精光,随即又恢复了那副和气模样:「顾大公子厚爱,管某愧不敢当。只是……这事牵扯太大,容我考虑几日?」

  顾清辞摇了摇头,语气不软不硬:「管当家的,机不可失,失不再来。陈奎虎眼下正是最嚣张的时候,等他把水路也攥在手里,到时候就不是咱们封他的路了,是他封咱们的路。」

  管忠沉默良久,终于点了点头:「好,我答应。不过丑话说在前头。我只负责封水路,不动刀兵。陈奎虎若带人来找我麻烦,顾大公子得兜着。」

  「那是自然。」

  顾清辞拱手道:「管当家,告辞!」

  从管府出来,顾清辞又马不停蹄的赶往李秃子和乔石子的地盘。

  李秃子住在城西一处偏僻的宅院里,那宅院原是座破庙,被他占了下来,改成了住处。

  顾清辞到的时候,李秃子正光着膀子在院子里练棍,那齐眉棍舞得虎虎生风、棍影丛丛。

  「李当家好棍法!」顾清辞站在院门口,不咸不淡的赞了一句。

  李秃子收了棍,转过身来,居然面带慈悲。

  他上下打量了顾清辞一眼,咧嘴笑道:「阿弥陀佛,顾二公子,什么风把你吹来了?」

  「一场可要改变通州的风。」

  顾清辞也笑了笑,说道:「李当家,借一步说话。」

  「好,请!」

  两人进了屋里,李秃子倒了碗酒推给顾清辞。

  顾清辞谢过之后,将大兄的意思原原本本说了一遍。

  李秃子听完,把酒碗往桌上一顿,笑道:「好事儿啊!陈奎虎那厮,贫僧早就想收拾他了!贫僧手下十三条船,全听顾大公子调遣。事成之后,陈奎虎的盐场贫僧要两座。」

  「哈哈...一句话,陈奎虎的盐场,我顾家一座不要!全给捧场的朋友。」顾清辞没想到李秃子答应的这么痛快,便很是果断的说道。

  李秃子闻言,不由得感叹道:「顾大公子大气啊!」

  顾清辞笑了笑,又叮嘱了几句,才起身告辞。

  离开李宅后,顾清辞又往城北的流民棚户区而去,那里鱼龙混杂,三教九流什么人都有。

  顾清辞的马车在巷口停下,阿福提着灯在前面探路,深一脚浅一脚地穿过狭窄的巷道,在一间低矮的土房前站定。

  顾清辞擡手叩门,过了好一会儿,门才从里面打开,一个精瘦的汉子探出头来,见是顾清辞,微微一愣:「顾二公子?」

  「乔当家在吗?

  」

  「在,顾二公子请进。」

  此刻的乔石子正坐在桌边吃一碗粗面,见顾清辞进来,也只是点了点头。

  「乔当家的。」

  顾清辞也不在意,拱手行礼后,将事情说了出来。

  乔石子没有立刻答应,而是继续吃着面。

  顾清辞负手站在一旁,很有耐心的等待着,顺便打量了一下这间土房。

  屋里陈设简陋,一张木桌,几条长凳,墙角堆着几袋糙米,灶台上搁着一口铁锅,锅里的水还冒着热气。

  这就是通州三大流民头子之一的住处,若不是亲眼所见,顾清辞怎么也不会相信,乔石子能在这样的地方住上好几年。

  「顾二公子,」

  乔石子终于吃完面放下了筷子,他擡头看向顾清辞道:「我乔石子是个粗人,不懂什么大道理。我只知道,我手下那帮弟兄,要的是吃饭活命,不是替人卖命。」

  顾清辞早就料到他会这么问,不慌不忙的说道:「乔当家,你在通州这么多年,应该比我更清楚,陈奎虎若坐大,第一个要吞的就是你们这些没有根基的人。」

  乔石子沉默不语,陈奎虎的确霸道,但他看得出来,那不过是他自保的手段罢了。

  「与其坐以待毙,不如先下手为强。」

  顾清辞的声音不高不低,继续说道:「我大兄承诺,事成之后,陈奎虎的五座盐场,你乔石子可以挑一座。」

  乔石子沉默了片刻,点了点头道:「好,我答应。不过我的弟兄们缺刀缺枪,打不了硬仗,若顾家能提供些武器兵刃,我等自当全力配合。」

  「好说,明日下午,乔当家派人到沉沙镇去。」

  说罢,顾清辞便拱手告辞了。

  只是顾清辞不知道的是,他返回顾家大院之时,管忠也有自己的谋划。

  此刻,他坐在后厅里,不多时,一个身着青衣的瘦高汉子从侧门走了进来,拱手道:「管爷,您找我?」

  「老吴,去办件事。」

  「管爷请吩咐。」

  「你去陈奎虎那边,替我递个话。」

  管忠放下茶盏,目光深沉,「就说......顾家要封他的水路,四家联手,已经在安排好了,让他早做准备。记住了,不要让旁人发现了你。」

  老吴一愣:「管爷,您不是答应顾家……」

  「答应归答应,做归做。」

  管忠打断了他,语气淡漠的说道:「通州这盘棋,不能只押一边。顾家赢了,我拿好处。陈奎虎赢了,我也拿好处。两边都不得罪,才是长久之道。」

  老吴心领神会,拱手道:「属下明白,这就去办。」

  待老吴离去,管忠重新端起茶盏抿了一口。

  通州的天不管怎么变,他管忠永远都要站在赢的那一边。

  数日后,陈奎虎得知了顾清远的谋划,顿时怒火中烧,与顾家在数个盐场大打出手。

  就在五家盐霸剑拔弩张之时,欧羡却没有留在城里坐观成败,而是带着时通、苏墨、苗昂,悄然离开了县城。

  静海军大营扎在静海县以东二十里的江口,背靠东海,面朝长江,地势险要。

  朝廷给静海军的编制是两千人,用于防御海盗、缉查私盐,偶尔还要应对北边的蒙古游骑。

  欧羡到通州已有月余,却从未来过这座军营。

  倒不是他不想去,而是一直在等一个合适的时机。

  如今,时机到了。

  朝阳初升,欧羡四人便骑马行至营门前。

  守门的士兵拦住去路,喝问道:「什么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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