慌乱中,金轮法王将最后的铅轮祭出,一招前手直切,试图以兵刃逼退对方,却被黑衣人拨臂下压,顺势以右手匕尖勾刺反击。
金轮法王只得回招防御,暂时挡下这一招。
紧接着,黑衣人借着林间地形不断游走,时而绕到树干后突袭,时而借枝桠借力腾空下刺,牢牢将主动权握在手中。
金轮法王独臂迎战,又拘于正统招式不懂变通,只能被动格挡,每一招都被对方牵着鼻子走。
不过眨眼功夫,两人已快攻四十余招,金轮法王周身衣衫被划开数道口子,气息渐乱。
反观黑衣人,依旧身形灵动,借着地势步步压制,相信用不了多久,金轮法王便会死于他的刀下。
就在这时,一道尖锐的破空声自斜后方密林最幽暗处袭来!
声音短促,来势奇快,绝非弓弩,倒似飞石。
黑衣人瞳孔一缩,攻势硬生生顿住,手腕翻转,乌黑短匕反手撩起一格。
「叮!」
一声清越脆响,匕刃与一颗灰白石子狠狠相撞,火星迸溅。
石子不仅力道刚猛,角度还刁钻异常,黑衣人只觉一股巧劲沿刃传来,虎口登时一麻,蓄势待发的刺击竟被卸去大半劲力。
「谁?!」
他低喝一声,目光急速扫向飞石来处,只见枝叶婆娑,光影晃动,哪有人影?
不等他细想,第二波攻击已至。
只见数颗石子接连飞出,颗颗打向他握匕的手腕、发力承重的膝弯、乃至腰眼要穴。
这些石子又快又急,逼得他不得不回刀接连格挡。
「叮叮当当……」
一时间,林间脆响不绝。
金轮法王见状,便知暗处之人是在帮助自己,当即运功将右臂的毒血逼出来。
黑衣人刀法狠戾,招招直取要害,风格是典型的『以力破巧,一击毙命』。
然而此刻,他锋锐的匕刃对上这些飞石,却如猛虎扑蝶,空有千钧之力,却无处着落。
他根本不与黑衣人照面,身形如一抹淡灰色的烟,在林隙间飘忽游走。
每一次足尖轻点树干或藤蔓,便诡异地折换方位,只留下衣袂拂过枝叶的细微沙响。
而他手中石子就是森林里随处可见的小玩意儿,说一句无穷无尽都没问题。
黑衣人几次想要冲前近战,每次都被石子预判其落脚点,打在湿滑苔石或松软落叶堆前,逼得他变向。
待他想回身先解决逼毒中的金轮法王时,脑后风声立至,又被逼得回防。
不过十数息间,他竟被这无形无质、却又无处不在的飞石牵制得寸步难行,空有一身诡谲狠辣的杀人技,却如同坠入一张柔韧绵密的大网,越是挣扎,束缚越紧。
金轮法王坐在一旁眼看得分明,这神秘来客心思之缜密、手法之老辣,远超寻常高手。
其目的并非杀人,而是纯粹以最小的消耗,行最有效的控场而已。
他是借这复杂林地,生生将黑衣刺客拖入了最不擅长的缠斗泥潭。
黑衣人开始焦躁起来,刀光舞得更急。
就在这时,他耳朵一动,扭头看去,只见金轮法王重新站了起来,左手铁轮,右手铅轮,如同挟着两座小山,轰然撞开拦路的枝杈,以最蛮横的姿态直冲而来!
黑衣人不退反进,右手在腰间一抹,双匕在他手中化作两道绞杀的黑光,左手匕斜劈咽喉接一记迅猛横斩,右手匕格架虚晃后毒蛇般直刺心窝。
招式简洁、凌厉,毫无花巧,全是千锤百炼的杀人技。
金轮法王根本不理会那精妙刁钻的匕路,只将双轮舞成两团暴烈的旋风。
铁轮厚重,抡圆了便是「呜」的一声沉闷风响,以绝对的力量横扫硬挡。
铅轮势沉,专走斜劈、下砸的刚猛路线,每一击都带着开碑裂石般的骇人声势。
「嚓!」
「咔嚓!」
铅轮掠过,碗口粗的树干应声而断。
铁轮横扫,低矮的灌木被齐根砸飞。
金轮法王犹如一头发狂的巨象,在密林中硬生生犁出一片空地,威势惊人。
然而黑衣人就像一条滑不留手的泥鳅,总在千钧一发之际,借着断木的遮挡、地面的凹坑,或是一个诡谲的矮身滑步,避开双轮的致命轰击。
他并不与那恐怖的力量硬抗,反而将金轮法王刚猛的攻击当作了移动的掩体,身形在其狂暴的轮影边缘游走、穿梭,双匕如毒蜂,一次次刺向法王因全力挥击而露出的微小破绽。
不过片刻,金轮法王僧袍已被划开数道口子,虽未重伤,却狼狈不堪,呼吸也愈发粗重。
就在黑衣人窥准一个空档,双匕交错,欲发动致命连刺之时,躲在暗处的神秘人再次出手。
「咻!咻!咻!」
三颗石子成品字形从林叶最密处激射而出,两颗直取黑衣人面门与持匕的右手腕,逼得他不得不挥匕格挡。
「叮叮」两声,火星微溅。
然而那第三颗石子,却划出一道弧线,绕过他格挡的动作,「噗」的一声,钉入他右臂肘后麻筋!
一阵酸麻剧痛瞬间炸开,黑衣人右手力道一松,匕首险些脱手,整个攻势骤然溃散。
笔尖的梦想乡笔下的世界,《家师郭靖》。
如此破绽,金轮法王岂能错过?
他蓄势已久的左手铁轮,舍弃了一切招法变化,将力量凝聚于最简单的动作,抡圆了拍!
「砰!!!」
一声闷响,铁轮结结实实砸在了对方头上。
黑衣人一时间脑浆迸裂,七窍流血,软塌塌的倒在了地上。
「呼...」
金轮法王缓缓呼出一口气,双手合十道:「嗡啊吽,不知是哪路朋友暗中相助?还请出来一叙,贫僧感激不尽。」
嗡啊吽是密宗术语,被认为是宇宙根本音,代表佛的身、口、意,或法报化三身,其神圣性远超任何单一佛号。
金轮法王以此开口,也侧面说明,他是认可这位朋友的。
「国师客气!」
密林中,欧羡的声音传了过来,他站在十丈之外,看着倒在地上的黑衣人道:「我原本想救大汗,可惜相隔太远,终究没有赶上。发现国师正在追拿此人,便赶过来查看一番。」
「原来是欧小友,」金轮法王看到欧羡后,神色更加放松了,他不禁叹道:「万幸欧小友赶来,否则贫僧可就凶多吉少了。」
欧羡摇了摇头道:「国师不必自谦,此人狡诈无比,若在空旷之地,他如何会是国师的对手?想来他为了逃脱,故意往密林之中走,这才让国师束手束脚。」
说着,欧羡走了过来,询问道:「国师可认得此人?」
金轮法王闻言,扯下黑衣人的面罩一看,是个眉目深邃、鼻梁高挺、须发丰茂的波斯人。
「是他?!」
「国师认得此人?」
金轮法王点了点头,缓缓道:「贫僧只知此人名为哈桑,乃是这一代的木剌夷派首领,在西域被称之为山中老人。贫僧多年前曾与他交手过,其武艺之高强,平生罕见!不想今日再见,他的武功路数又有变化,以至于贫僧都没认出来...」
欧羡闻言一惊,他就是传说中的Aain?!
虽然比自己强了不少,但也没那么强啊!
「欧小友也认得他?」金轮法王注意到欧羡的神情,有些疑惑的问道。
欧羡点了点头,张口就来:「嗯,听师祖谈起过,西域有高手,号山中老人,威压一方,他很想见识一下对方的武功。」
金轮法王闻言,顿时来了兴致,便询问道:「是郭那颜的师父?不知是哪位高手?」
欧羡挺起胸膛道:「丐帮前帮主、天下五绝之一、九指神丐洪七公便是我师祖。」
金轮法王听得这话,颇为感慨的说道:「原来郭那颜师承洪前辈,难怪武功如此之高。」
「国师也知道天下五绝?」
「哈哈哈...贫僧虽然常年居住雪山,却也行走过天下。多年前,贫僧便对天下五绝如雷贯耳,只可惜中神通重阳真人驾鹤而去,西毒欧阳前辈不知所踪,东邪黄前辈、北丐洪前辈皆行踪不定,唯有南帝一灯大师长居大理,贫僧曾去拜访,不想一灯大师正好出门远游,因此而错过。」
「那真是太可惜了。」欧羡随口道。
哪知金轮法王却平和一笑,从容说道:「如此只能说明,贫僧缘分未到,见不得真高人,待缘起时,便可见真章。」
欧羡颇为意外的看了一眼金轮法王,缓缓道:「国师好心态。」
「唉...好心态也有绷不住的时候...」
金轮法王叹了口气,将铁轮、铅轮收好后,单手拧起山中老人道:「贫僧耽误许久,该回去了。」
「我与国师一同回去吧!」欧羡点了点头道。
金轮法王自无不可,两人边走边聊,这才发现他们居然跑了这么远。
还好欧羡进入密林后便在树上做了标识,两人这才没有迷路,在亥时走出了密林。
看着远处的蒙古金帐,欧羡不禁幽幽一叹。
金轮法王有些疑惑的问道:「欧小友为何叹息?」
「国师有所不知...」
欧羡看着前方缓缓道:「此番我大宋将士,是奉我之令,参与那达慕大会。如今他们无辜被羁,我实在无颜面对他们啊!不知国师可否帮忙周旋一番,让他们归队?」
金轮法王脚步顿住,深邃的目光落在欧羡脸上。
若不是欧羡出手相助,自己可能交代在密林之中,此乃人情,不可不还。
关键是欧羡参与了围剿山中老人,就已经表明了立场,大宋的确无意与蒙古为敌,更不曾参与刺杀一事。
而且扣押几名普通军士于大局无益,反可能徒增龃龉。
既然人家已经开口,不妨将人情还回去。
想到这里,金轮法王点了点头,平和的说道:「欧小友的人品,贫僧自然信得过。况且大宋此番诚意,贫僧已见。数名军士,不必再留。」
有了金轮法王这番话,欧羡顿时放下心来,连忙拱手道:「多谢国师!」
两人一同回到营地之中,金轮法王才知道乃马真皇后居然下令金帐五里之内只许进不许出,还不得随意走动。
但他并未多言,而是让欧羡等待便是。
不过个把时辰,徐应勤等五人便被达尔巴带了过来。
欧羡见状,连忙上前查看,见五人没受伤后,才朝着达尔巴拱手道:「劳烦告知国师,此恩欧某铭记于心。」
达尔巴双手合十回礼,憨厚的说道:「欧先生不必如此,师父让我带句话给欧先生,缘起缘灭,皆有定数。人既已交还,尔等速离此地,勿再多留。」
说罢,达尔巴便转身离去。
徐应勤走到欧羡身边,神色凝重的小声道:「欧大人,我看见了,那刺客...」
欧羡立刻阻止了徐应勤,小声道:「不必多言,先跟徐大人汇合再说。」
徐应勤了然,立刻闭上了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