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黑衣大食精锐身形剽悍,刀法狠辣,冲至阵前便挥刀猛劈,与大宋士卒缠斗在一处。
战阵后方,伊本·扎菲尔骑于高头大马之上,一身锦袍耀眼。
他挥动长刀,以洪亮的蒙古语向四周嘶声高喊:「诸国使节且听我说,大宋汉人刺杀了窝阔台大汗,蒙古人已然暴怒,今日当诛尽宋使,为大汗复仇!唯有如此,我等方可活命!」
此言一出,周遭各国使节随从皆面露惊疑,不少人下意识的操起武器,朝着大宋营地靠近。
就在此时,大宋营地中弓弦震响!
一道寒光如流星破空,直取伊本·扎菲尔咽喉。
箭矢精准贯入,伊本闷哼一声,坠马气绝。
射出这一箭的欧阳师仁执弓而立,以流利蒙古语朗声喝道:「黑衣大食一派胡言!大汗此刻正在主持那达慕大会,何以遇刺?我等皆未闻讯,尔等何以知之?分明是尔等蓄意搅乱站赤所,图谋不轨!恳请诸国明辨,共诛此獠!」
伊本死的突然,加上欧阳师仁言辞铿锵、长相端正,原本被煽动的各国随从顿时却步,面露犹豫之色。
的确,若大汗真遭不测,大家何以毫无风声?
就连蒙古人都这么淡定,显然是伊本撒谎了啊!
原本就与黑衣大食不合的罗姆苏丹国使节果断下令,让麾下护卫加入战局,协助大宋士卒围剿马木留克军团。
与罗姆苏丹国同属塞尔柱帝国残余势力的呼罗珊公国使节见状,果断选择参团。
高丽国使宋彦琦觉得欧阳师仁所言有理,为了讨好蒙古与大宋,也下令进攻黑衣大食。
一时间,战场局势逆转,马木留克军团虽悍勇,却陷入四面夹击,人数锐减。
随着混战开启,不少国家之间本就是血海深仇,有这么好的机会当然是有仇报仇有怨抱怨了。
弗拉基米尔公国与加利奇公国都认为自己才是罗斯正统,蒙古人没来就厮杀近百年,蒙古人来了也要互相下绊子。
如今能在异国他乡灭了对方,岂不美哉?
切尔尼戈夫公国表示,不管谁干弗拉基米尔公国,我都要帮帮场子!
战场最中央,彭忠朴刀势大力沉,每每劈斩皆中要害。
周武、段阅各率两翼士卒稳步推进,与盟军协同,将马木留克军团残部逐步压缩。
杨智剑锋一转,挑开一名马木留克士兵的弯刀,顺势刺穿其胸膛,环顾四周,残余的黑衣大食士兵已不足数十人,皆被四国联军团团围困,插翅难飞。
鲜血染红了站赤所前的空地,兵器散落一地,整个站赤所彻底沦为战场,混乱程度不亚于金帐周边。
不消半柱香功夫,最后几名马木留克士兵被砍倒在地,黑衣大食的精锐军团被斩杀殆尽。
杨智举刀喝令:「全军前进,合围黑衣大食营地,一人不得走脱!」
四国联军士气如虹,迅速整顿队形,向黑衣大食营地压去。
然而,不等合围完成,营地中央一道浓烟猛然腾起!
大穆夫提谢赫·阿卜杜拉坐在主营之前,目睹联军迫近,便知大势已去。
他面容枯寂,默诵经文,而后将手中火把毅然掷向浸透油脂的灰毡大帐。
「轰——!」
烈焰冲天而起,瞬息吞没帐顶。
时值阴天,清风正劲,火借风势狂舞,顺着毡帐、货堆疯狂蔓延,噼啪爆响声中,整个黑衣大食营地顿成火海。
紧接着,热浪翻腾,火星如雨,溅向邻近帐篷与草木,火势朝着站赤所核心区域急速扩散。
「速速救火!速速救火!」
杨智见状,不由得心头大震,高声疾呼。
在他想来,若是火势失控,整个站赤所化为灰烬,
那作为先锋的他必然要担责的,他只想建功立业,不想成为别人的背锅侠啊!
可此时站赤所早就失控了,喧嚣、惨叫、兵刃撞击声与火焰咆哮混作一团。
罗斯诸公国的人仍在相互砍杀,其他各国随从或抢夺物资,或惊惶奔逃,救火之令无人响应。
杨智面色铁青,接连踹倒好几个将士,揪着他们的衣领命令他们救火。
就在关键时刻,时通飞奔而来,朗声道:「传徐大人之令,大宋全体将士,弃救火,清点紧要物资,即刻撤离站赤所!」
此令一下,宋军将士们顿时面露喜色,不顾杨智的脸色,纷纷撤离回大宋营地,去收拢军械、文书、粮草等物,随后迅速集结成队,向站赤所外有序退去。
高丽使宋彦琦见宋军行动,毫不迟疑,亦率众紧随其后,得以全身而退。
罗姆苏丹国使节对地形熟悉,指挥部下轻装疾走,也很快脱出火场。
唯有呼罗珊公国使节贪恋财物,命手下趁机翻检黑衣大食营帐,企图搜刮珍宝。、
可火势蔓延之速远超预料,未待他们搜掠多少,退路已被烈焰封锁。
浓烟蔽目,热浪灼肤!
呼罗珊人阵脚大乱,相互践踏,使节本人被浓烟呛昏,不及逃出,竟被一根燃烧的巨柱砸倒,葬身火海,其随从死伤殆尽,仅数人侥幸带伤逃出,使团几近覆灭。
正当诸国仓皇逃离、火势愈演愈烈之际,雷鸣般的马蹄声自哈拉和林方向席卷而来。
蒙古大军终于赶来了!
只可惜这些草原铁骑擅长纵火攻坚,对救火这种事也束手无策。
他们只能迅速分兵控制各出入口,以弓刀强行镇压仍在混乱厮斗的人群。
徐霆率大宋使节团撤至高地,回望那片映红天际的火光,神情凝重。
他沉声对身旁的欧阳师仁、杨智等人道:「黑衣大食虽灭,真正风波,恐怕现在才开始。我等固守营盘,谨言慎行,静观其变。」
此刻的金帐之外,空气格外凝重。
拔都之子撒里答手按刀柄,一脸冷漠的立于阶前,昔班与唐古特两位宗王一左一右立在其身后,再往后,是列阵森严的亲兵。
「耶律楚材!」
撒里答盯着面前的中书令,冷声喝道:「如今人心惶惶,金帐却密不透风!什么封锁竞场,什么十里之内不得走动,乃马真皇后究竟在隐瞒什么?大汗的生死,必须有个交代!」
耶律楚材行礼后,语重心长的说道:「汗忽明鉴,如今大汗正在被大夫抢救,虽然暂时稳住了伤势,却不便见人,所有命令只能由皇后殿下代传。而传此命令,是为了捉拿刺客。唯有如此,方可稳定家国根基啊!」
「巧言令色!」
昔班怒喝道:「帝国根基就是大汗!如今大汗生死不明,谈何根基?我看是有人想趁机揽权,视我等宗室如无物!」
唐古特虽未多言,重重点头间,身后亲兵齐刷刷踏前一步,地面微震。
怯薛军立刻横刀相向,锋刃交错,弓弦紧绷,真可谓干柴烈火,一碰就燃!
耶律楚材额角渗出细汗,站在双方刀锋之间:「汗忽息怒,宗王息怒!内讧一起,便是亲者痛,仇者快,岂不让那暗中贼寇看了天大的笑话?臣以性命担保,待局势稍定,皇后必会召见诸王,昭告一切!」
「不见大汗,绝不退兵!」
撒里答猛地推开身前护卫,刀鞘直指金帐,「若执意遮掩,休怪我等无情!」
关键时刻,一阵马蹄声自侧方传来。
察合台系的也速蒙哥率轻骑赶来,他看了一眼众人,径直走到怯薛军一侧,朗声道:「哼!黄金家族的成员,只会支持皇后殿下主持大局!」
此话一出,撒里答、昔班、唐古特三人皆脸色一变,因为他们都是术赤的子孙,也速蒙哥这话就是在骂他们是野种啊!
耶律楚材这下更慌了,不会真的要火并吧?
「诸位,且听我一言!」
就在这时,一个年轻的声音传了出来。
众人扭头看去,只见忽必烈自人群后稳步走出,他看着众人,缓缓道:「现如今,我等当团结一致,肃清外乱,方为第一要务。大汗不便处理事务,由皇后殿下稳持,本就理所应当,我等何必逼迫?」
撒里答脸色瞬间阴沉,术赤系与窝阔台系宿怨未消,如今察合台系与拖雷系的忽必烈又双双站在对面,力量对比顷刻逆转。
若强行发难,必成众矢之地。
他眼中戾气翻涌,立刻又有了新的谋划。
「哼!看在忽必烈的面上,我等可以退,但有一个条件!」
撒里答看着对面三人,冷声道:「今日在场窥见大汗狼狈情状的各国使节,必须尽数处死,一个不留!蒙古天威,绝不能因此等丑闻流散于外邦!」
只有死人才会保守秘密!
所以无论如何,撒里答都不会让黑衣大食的人活着离开哈拉和林。
如今不过是借乃马真皇后的手杀了他们而已,如此一来,自己才算完全摘干净。
「万万不可!」
耶律楚材大惊失色,「屠戮使节,形同与天下诸国宣战!黑衣大食之祸未平,再树强敌,国家将陷入万劫不复之境啊!」
撒里答却毫不退让,目光越过耶律楚材,投向金帐:「哼!难道现在我蒙古不是在与天下诸国为敌么?既然本就是敌对,又何必在意是不是多一件激怒他们的事?」
一阵沉默中,乃马真皇后的声音从金帐中传了出来:「准。」
撒里答闻言,冷笑一声后,擡手挥了挥,其下兵马如潮水般退去。
(还有耶)
第190章 密林之战
作者笔尖的梦想乡携《家师郭靖》在可乐小说等你。
另一边的哈拉和林城郊的密林中,金轮法王与黑衣人早已舍马缠斗。
林间古木参天、枝蔓交错,无路可寻,唯有两道身影在浓荫间极速穿梭。
金轮法王单手紧紧攥着铁轮,根本不顾枝叶刮擦得肌肤渗血,只顾步步紧逼,誓要将黑衣人擒获。
黑衣人身形如鬼魅般绕着古木游走,全然不与金轮法王硬拼,反倒借着盘绕的枝桠、低矮的灌木丛不断变换方位,时不时反手甩出几枚淬毒透骨钉,或抓一把湿滑的腐叶撒向对方,手段阴狠至极。
金轮法王不耐其烦,干脆将铁轮横在身前当盾牌,硬抗下暗器与落叶,整个人如出膛炮弹般直撞过去。
,??9
这一撞恰好中了黑衣人下怀,他足尖轻点身旁树干借力,身形陡然侧身滑出数尺,避开冲撞的同时,一招转身后旋踢迅猛踹向金轮法王肩胛。
金轮法王仓促间用铁轮格挡,「铛」的一声闷响,虽卸去力道,却被震得身形微晃。
黑衣人趁势身形续转,中位扫踢紧随其后,再接一记转身下劈腿,两脚力道层层递进,精准踹在铁轮边缘。
金轮法王只觉手臂发麻,握轮的力道一松,铁轮竟被当场踢飞,重重砸在树干上滚落深草。
兵器脱手的间隙,黑衣人右手在腰间一抹,一柄泛着幽光的短匕入手,招式瞬间变得狠辣致命。
上撩刀直逼咽喉,下划刀专攻小腹,紧接着刀花轮舞,匕尖如毒蛇吐信般锁死金轮法王周身要害,三招连环衔接无缝,招招都奔着取命而去。
金轮法王身形笨重,虽凭藉深厚内力勉强躲闪,右臂仍被匕尖划开一道血口,鲜血喷涌而出,竟带着一丝诡异的墨色。
「好阴毒的手法!倒是与贫僧一位故友有几分相似。」
金轮法王心头一凛,瞬间明白刀刃有毒,当即沉气点下臂上孔最穴与尺泽穴,暂时封住血脉止了血,可右臂已然胀痛发麻,半点力道也使不出,只能凭左臂独臂迎战。
黑衣人得势不饶人,果断再次近身,以上位勾刺直取其左肩,招式愈发凌厉。
金轮法王仓促间架左臂拦挡,顺势使出擒腕拨臂的反击招式,想卸去对方力道。
不想黑衣人应变极快,右手陡然一松,短匕从高处坠落,左手及时接住,借着下落之势又是一招上撩刀,紧接着衔接侧捅刺,逼得金轮法王连连后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