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招要跃起至半空,再居高下击,威力奇大。
第三掌见龙在田!
这是防御招式,可谓朴实无华。
第四掌潜龙勿用!
第五掌震惊百里!
郭靖一口气将前十五掌一一演示,尤其是第十五掌龙战于野,只见郭靖双掌疾吐,三丈外礁石应声迸裂,碎石尽数落向海面。
欧羡凝神细观,但觉这套掌法颇有几分返璞归真之感。
「师父,这套掌法如此刚猛,为何要留余力?」
郭靖收势正色道:「洪老帮主当年教诲,降龙掌非是寻常外家功夫。若尽出十分力,便失回旋余地。」
欧羡依法施为,连出三掌皆不得要领。
郭靖也不恼,反露出欣慰之色:「当年我学这套掌法前十五掌,耗费一个月。羡儿天资聪颖,定能比我更快掌握前十五掌。」
欧羡听得这话不禁神情一囧,自家师父莫非至今还没意识到自己是习武奇才么?
郭靖可不知道欧羡心中的小九九,他亲自执起弟子手腕,一招一式细细调整:「肩要沉、肘要坠,劲发腰胯...对,便是如此!」
在郭靖的指导下,欧羡仅用一个上午便记下了前十五掌的招式,但发力技巧与内功配合却十分生疏,还需要慢慢练习。
师徒二人都觉得这个进展和教学方式没问题,练完后便开开心心回家了。
待到下午,师徒二人又回到了沙滩,继续修炼降龙十八掌。
晚上,月华如水,悄然漫过桃花岛的窗棂。
刚过了戌时,欧羡正睡得迷糊时,突然听到了一阵脚步声传来。
「桃枝姐姐快些快些,哥哥都快要睡了。」
回廊里,郭芙提着绣鞋,罗袜点地,乌溜溜的眼珠转得狡黠。
曲桃枝抿唇轻笑,满眼都是兴奋的说道:「嗯嗯,咱们要决战到天亮!」
「吱呀!」一声,郭芙推开了欧羡的房门,小声问道:「哥哥,你睡了么?」
「睡了...」
「哦...」
郭芙有些失落,可接着便反应了过来:「不对,哥哥骗人!睡了怎么还能说话呢?」
「我说的梦话...」
「我才不信!」
郭芙扑到榻前,两只小手扯住他衣袖:「哥哥快起!明天你要练武,又没空给我们打牌了。」
「我来!」
曲桃枝挤开郭芙,伸手便去捏欧羡鼻尖。
「醒了醒了!」
欧羡披衣坐起,望着眼前两双晶亮的眸子,笑着说道。
「嘿嘿...」
郭芙开心的笑了,曲桃枝则点燃了灯台,三人坐在榻上,开始了今日的战斗。
几轮战罢,欧羡故意漏了个破绽,让两个丫头赢了一把,可把两人乐坏了,嚷嚷着一定要战斗到天亮。
结果才到子时,二人就歪倒在欧羡的榻上,青丝铺了满枕。
曲桃枝在梦中还在呓语道:「我有...王炸...嘿嘿...」
欧羡苦笑一声,先将散落满床的纸牌细细收拢。
接着,取过被子替二人仔细盖好,又将被角细细掖紧。
郭芙在梦中蹙眉翻身,他立即屏息凝立。
这时,烛芯爆出个灯花,映得少女酣睡的面庞愈发恬静,待她呼吸均匀,欧羡方退开。
他吹灭残烛,独自倚在窗边竹椅上,听着帐中均匀的呼吸声与远处潮音相和,默默叹了口气......
(还有耶)
第二十三章 病入膏肓
海上无风时,波涛安悠悠。
在桃花岛待了两天后,飓风总算是收了神通,大海安分了下来。
码头上,欧羡轻轻抱了抱郭芙,微笑着说道:「芙芙要乖,哥哥过两月就回来了。」
郭芙仰头看着欧羡,灵光一闪便问道:「嗯...那我乖乖的,哥哥能早些回来么?」
,?9
欧羡想了想,认真的点头道:「我一定努力早些完成学业,好早些回来!」
「好!那我就乖乖的。」郭芙点了点头,开心的应了下来。
欧羡又跟郭靖、黄蓉一一道别,这才上了黄药师的海船,跟他一起离开的还有船老大以及那十余名水手。
随着海船扬帆起航,慢慢离开码头,郭芙忍不住眼睛红了,追着海船跑了一阵后,大声喊道:「哥哥,早点回来呀!」
海船上,看着桃花岛越来越小,一众水手们都忍不住松了口气。
他们本就是刀头舐血的悍勇之徒,平日里三碗酒下肚便敢拍着胸脯自称「阎罗殿前常客,无常手下故人」。
但在桃花岛的这两天,水手们一个个可乖巧了,叫他们往东就没人敢往西,叫他们在木屋休息,就硬是两天没出来。
直到海船驶出三里之外,众人才扶着船舷长长吐气。
一个水手望着消失在视线里的桃花岛,突然将桅绳一振,朗声便喊起了号子:
(领)哎——唷!东海有个仙人岛嘞——
(合)嗨嚯!
(领)龙王爷绕道走嘞——
(合)嗨嚯!
(领)惊涛里讨生涯!
(合)嗨嚯!
(领)阎罗殿前转三转嘞——
(合)终见故里灯唷!
这号子一起,满船汉子齐声应和,声震沧海,方才在岛上的拘谨顷刻间化作磅礴气劲,十丈巨帆应声鼓满,直向那水天相接处疾驰而去。
房间里,欧羡与黄药师都在看书,不过他听得外面的号子声,忍不住跟着打起了拍子。
黄药师见状,缓缓道:「俚俗之音,力道尚可,韵致全无。」
欧羡闻言,不禁笑着说道:「太师父写得《桃华玄音谱》,弟子有幸读过。最后那句『天地元声,终在闾巷』。夫子与弟子亦十分认同呢!」
黄药师神色一沉,《桃华玄音谱》是他十六年前写得,寄给了辅广请他评鉴。
可不等辅广回信,黄药师就在华山论剑有了新的感悟,认为《桃华玄音谱》是自己的冲动之作,算不上作品,便写信要辅广烧毁。
如今突然听到欧羡说出来,老黄心头居然升起了一股窘迫之情,就是那种自己的黑暗历史某天突然被晚辈抓包的尴尬。
「哼!...」
老黄撇过脸去,第一次感觉自己的『飞翔的桃花岛』号竟然这么慢。
突然间,老黄心情又愉悦起来,目光落回欧羡身上时,眼底已漾起三分得意。
比起《桃华玄音谱》这般雅号,「飞翔的桃花岛号」七字,更令人窘迫。
他已开始期待,待这稚童长成少年,听闻自己当年所起船名时,该是怎样一副精彩表情。
海船行驶不过个把时辰,便能看到嘉兴城码头了。
下船后,黄药师将海船寄存在一个奴仆处,便飘然而去。
欧羡随船老大走到一处船坞,但见匠人赤膊穿梭,刨花飞舞,空气里弥漫着桐油与杉木的气味。
船老大带着欧羡往里走,并介绍道:「这里的孙大匠最会修船,那手艺在整个嘉兴城都是数一数二的!」
说着,两人便走到一处空地,一位老匠正在校正龙骨。
船老大上前抱拳道:「孙大匠,我那船遭了风浪,主桅折断,舱底破了三处进水...您看修缮需多少银钱?」
孙大匠闻言,沉吟片刻才说道:「若只是修补,七八十贯足矣。难处在于你那残舟如何拖回船坞?」
他看了看浪花涛涛的海湾,「光是听你这么一说,我便肯定你那般的破损,经不得风浪了。」
船老大搓着手陪笑道:「若雇艘大船拖拽过来呢?」
「自然可行。」
孙大匠点了点头:「只消你能寻得大船拖拽,我便给你修。」
说完,又俯身敲打船板,叮当之声颇有节奏。
「那妥了!」
船老大「嘿嘿」一笑,很是满意孙大匠的回答,想他在嘉兴城混了数十年,三教九流的人脉多得是。
而欧羡听说只需要七八十贯铜钱修好,同样也松了口气......
钱塘江浩浩江水,日日夜夜无穷无休的从临安牛家村边绕过,东流入海。
江畔一排数十株乌柏树,叶子红得浓烈,村前村后的野草枯黄,一抹斜阳映照之下,更增了几分萧索。
这时,一个衣裳打着补丁、约莫十岁的小男孩欢快的跑进土砖堆砌的院子里,开心的说道:「娘,我给你带了蜂蜜回来,你快吃!」
土屋内的木床上躺着一个女人,她瘦得厉害,露在袖口外的腕骨如将折的玉簪,正是已经病入膏肓的穆念慈。
听到男孩的呼唤后,穆念慈勉强睁开眼睛,却见孩儿脸上赫然肿起几处红痘,分明是蜂针所伤。
「过儿...」
她气息微弱,枯瘦的手指轻触孩子面颊,「你这是往何处去了?」
小杨过却浑不在意,举起一块沾满蜜糖的蜂巢,献宝似的捧到母亲眼前:「今日我进山,想猎些野味,谁知在林深处发现这宝贝。娘快尝尝,甜得很!」
那双神似其父的桃花眼里闪着光,像是得了什么了不起的战利品。
穆念慈见状,有些好笑,却引得一阵咳嗽。
杨过慌忙放下蜂巢,小手颤巍巍端来温水,小心扶起母亲喂下。
待气息稍平,穆念慈望着儿子红肿的脸庞柔声道:「既是这般辛苦得来...便用蜜糖泡水罢。」
「好叻!娘你等会儿啊!」杨过雀跃而出,去泡蜂蜜水,穆念慈则倚在床头,看着窗外怔怔出神。
忆昔年在江西上饶生下过儿后,孤身一人何等艰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