阈域末记 第224节

  按照达布尼的意思,美国和......苏联,在冷战交锋的最高点,竟然合力挫败了达布尼毁灭世界的阴谋?这听起来简直像是某种极其俗套的电影情节......

  “用价值过高的艺术品作为奖品......被怀疑也是理所应当的。”群谷思考了片刻,如此说道。

  要知道,在“寻剑”活动中,无论是曾有过实物现世,并被发到获奖者手中的真理护符和光之圣杯,还是从未出现过的生命之冠、贤者之石与所谓的最终奖品——终极魔法剑,都是价值在25000美元到50000美元不等的好东西,在那个年代,用“巨款”来形容它们的价值也有点略显苍白......那时的电子游戏才刚刚起步,无法承受这种等级的关注度。

  “你想错了,他们早在那之前就开始关注我了。”达布尼不屑地冷哼了一声,“我之所以高调地在幕后推动‘寻剑’的举办,就是为了获得玩家们的‘保护’,视线是一种保护,你明白吗?雅达利当时就是整个游戏界的中心,我在赌他们不敢对我的游戏直接动手。”

  但他们还是动手了......群谷在心里补全了达布尼没讲全的话。

  “但他们还是恬不知耻地动手了。”说到这里,达布尼不禁带上了一丝真情实感,“我伟大的《寻剑:气世界》中道崩殂......他们获得了一场卑微,但确实值得庆贺的胜利。”

  “不过!”他又吼道,“最后的赢家被证明是我!历经42年的蛰伏!在那个年代活跃在世界舞台上的政治家全部退场后,我重启了我的毁灭游戏......这一次,没有任何人再能阻止我!”

  群谷知道自己就是那个手贱摸了毁灭游戏的罪魁祸首,但他并没有什么负罪感,按照达布尼之前的说法,就算他不摸,也会有别的倒霉蛋中招的......

  达布尼的存在才是世界遭到毁灭的根源,所以,像阿尔法的领导人们那样只摧毁毁灭游戏,是一种治标不治本的行为。

  如果有机会,就一定要彻底打败达布尼......将他的存在予以抹除!

  但这并不意味着要对毁灭游戏视若无睹......阈域必须被改造回原来的模样。

  如果继续让世界进行那种嵌套式的轮回,那么在之后诞生的新世界也会有新的达布尼存在,现在众人所做的抗争就没有任何意义可言了。

  “不好意思,我激动了。”达布尼清了清嗓子,“两位,我还是第一次和见证者与他的同位体说这么多话。之前的见证者基本都很蠢,况且就算我见着他们,也没那么多故事可讲,你俩给我带来了很不错的乐趣,我允许你们为此而感到自豪。”

  “太傲慢了,达布尼。”许久不曾说话的污鬼终于出声,“这样会输得很惨的。”

  “别只会嘴上说,让我看看你们的后手啊?”达布尼看向污鬼,“我之所以站在这里,就是为了看看你们最后的挣扎是什么样子的......”

  达布尼其实也做不了太多事情......反正只要群谷不撤回他所应允的毁灭,达布尼就没法拿他怎么样。

  “确实是时候了呢。”群谷搓了搓手,“你刚才提到了《E.T.》,会不会太得意忘形了一点呢?”

  “《E.T.》怎么了?”达布尼歪了歪头,“我不得不很遗憾地承认,垃圾电子游戏实在是数不胜数,《E.T》只是其中相当平平无奇的一款罢了。”

  “你内心其实在恐惧着某种发展......所以潜意识让你将《E.T》包装在了一个相当合理的语境中讲了出来,这样仿佛它就不会引起我们的注意,你就是安全的。”群谷向前走了两步,随后拍了拍手,“现在,我要再次强调一遍,既然你还会被墨菲定律影响到,那你也就是个凡人,不是神。”

第472章 小飞虫

  乘坐黑域列车实在是一件很折磨人的事儿。

  这种折磨是多维度的——一方面,跟乘坐普通的列车不一样,虽然同样有窗,坐在其内的人却无法透过这窗看到任何风景......除非你认为外边那些无穷无尽的黑质也算是一种独特的风景线。

  另一方面是针对群谷而言的:诡异的回忆。他还没有忘记在梦中所看到的一切,列车内堆满了密密麻麻的如同石像一般的人类尸体,那确实是极富精神冲击力的画面......群谷很难不去回忆。

  他宁愿瞄着外边的黑暗看,也不想把视线投到空旷的列车内。

  最后一个方面是孤独,乘坐黑域列车的人很少会有同行者,因此总是孤独的。但换句话说,其他人的来访总归是引人注目,且令人欣喜的......更何况,这位访客还是一位许久未曾谋面的旧友。

  “你是来找我的吗?”靠窗坐着的群谷听到了声音,他没有急着回头,“星童?”

  “不错啊,你怎么知道是我,而不是其他人?”星童不知何时已经坐到了群谷边上,“对你来说,我们应该有段时间没见了。”

  “你肯定知道为什么。”群谷依然面朝窗户,用手指了指眼前的玻璃,“这儿有张鲍曼的脸。”

  “呵呵......我只是想用这段对话开场。”星童哑然失笑,这回的他依然保持着大卫·鲍曼的样子,没有变为那由幽蓝色能量构成的人形。

  “我们注定用这段话开场吗?”群谷百无聊赖地问道。

  “我和你是一个维度的,还记得吗?”星童耸了耸肩,“所以我们之间的一切都没有定数......”

  “呵呵......我只是想用这个问题开场。”群谷转过头,“这样很帅啊,你不觉得吗?”

  “我只看出来在这儿坐着确实很无聊,你还有闲心在意这个。”

  “现在也没有什么很好的办法吧。”群谷叹道,“如果达布尼真的如他所说具有如此之高的位格,我们在他所制作的游戏中又能如何击败他呢?”

  “总归有办法的。”星童回答得很模糊,“比起这个,这儿进虫子了。”

  “虫子?”

  群谷顺着星童的视线看向座椅前方,那里的确有一只小小的飞虫。奇怪的是,它似乎并不怕人,只是在一个固定的地方盘旋着......也不降落。

  “我不确定你知不知道,阈域的虫子在很久之前就灭绝了。”两人朝那虫子盯了一会儿,星童忽然说道,“噢,我说的是狭义上的昆虫,你可别把某些不算昆虫的节肢动物算进来。”

  “我还真没注意过这点。”群谷抬了抬眉毛,“那这只小飞虫是怎么回事?我虽然看不清它有几条腿,但它也很难是昆虫以外的生物吧?”

  “凑近看看呢?”星童笑了笑。

  “行啊,反正没事做......”群谷一个踏云步·改就把自己的屁股挪到了前排,“让我看看,小虫子......”

  他伸出两根手指想去捉住它......结果这小飞虫竟是一个走位,扒拉在了群谷的耳朵后头。

  群谷本能地甩了下脑袋,试图把虫子从自己的耳朵上甩下来,然而......他没能成功,那虫子的脚似乎比一般的刺还要锐利,硬生生扎进了他的耳肉里。

  这一下子可就让事情的性质变了......从调戏小生命变成了你死我活的斗争!

  一瞬间!群谷调动全身解限后的力量!以手化爪,以滔天之势攻向那胆敢袭击他的小虫!

  受死吧!蝼蚁!

  “能听到吗?群谷?”污鬼的声音直接传入了群谷的耳中。

  群谷赶忙收手......声音是由那个小飞虫直接发出的,那是个耳机?

  他刚想应答,小飞虫就再度传出了声音......因为声音并不大,所以群谷只好先噤声,否则自己的声音就会压过污鬼的声音。

  列车隔绝了黑质,所以人是能听到自己的声音的。

  “抱歉,这种飞虫机器人的体积相当有限,我们没法再往上面装个麦克风,你不用回答,把这当作一个微型广播就好。”污鬼预判到了群谷的反应,“希望你不会对此感到过分惊讶,毕竟你之前应该是见过它的。”

  我见过吗?群谷开始从记忆里翻找这只小飞虫的身影。越想越发现星童所言非虚,在阈域中,他几乎完全没有见过这种狭义昆虫的存在,除了在那个地方......

  奥伯拉丁的舰桥内。

  (详见第62章。)

  在那时,他和蔡萌的确见到了一只小飞虫,要不是他俩还拿那只小飞虫开过“微型机器人”的玩笑,现在肯定记不得还见过那么小的一个家伙。

  真没想到它的确是微型机器人,只不过不是门罗集团的,而是隶属于污鬼的。

  “我必须为我先前对你有所隐瞒说声抱歉。”污鬼说道,“我们刚刚对话的那个地方实际上并不安全,达布尼几乎把所有注意力都放在你的身上,我很担心他有窃听到对话的办法,但在我所构建的列车里,他应该从你这儿听不到任何东西,也不会把注意力放在我这边。”

  群谷还是谨慎地没有说任何话,反正污鬼也听不到。

  “我先说你最关心的问题吧,关于蔡萌,留在阈域内的只是一个复制品,或者说是一具空壳,那玩意儿不重要,但你还是得去找,否则达布尼会起疑心。”污鬼的语速非常之快,“她的意识和真身此刻都在你们的现实世界,我已经派人过去营救,并和游监局展开了合作,不用担心,交给我们就好。”

  群谷微微颔首,真不愧是另一个自己,做事情还挺周到......

  “另外,我就是秘书,血旗先前是在我的授意下才否认了这一点,我这一重身份绝不能让达布尼有任何知道的可能。”污鬼继续揭着自己的老底,“我手下有一个名为‘飞虫’的隐秘组织,也许你对它其下的某两个部门更为熟悉......蚊和蝇。”

  蚊和蝇!

  群谷对这两个部门可谓是印象深刻......那是连污秽之王都没有任何了解的隐秘团体。

  “我也知道你问过污秽之王关于蚊的信息......他是我的盟友,所以当时也没有对你说真话。”污鬼再度猜中了群谷心中的想法,“那边的事情我已经处理完毕,纽约城绝对不会被毁灭......但我们的目的不止这些,剩下的事情,就交给你了。”

第473章 再会

  “好了,看这里。”星童打了个响指,示意群谷看向他,“他能做的就是这些,接下来的工作必须要你来才能完成......我就是为这一点而来的。”

  “你和污鬼互相认识?”群谷闪现回原本的座位,侧头看着星童的浓眉大眼。

  “没有打过照面,但我们知道彼此的存在。”星童对上群谷的视线,“我来到阈域以后,就一直在暗中观察这个世界的一切......因而很快就找到了破局的方法,但也仅仅是方法而已——至于这个方法最后能导向什么样的未来,它就跟你一样模糊不清。”

  “达布尼......”群谷默默提及了那个始作俑者的名字,“他可以在任意维度上存在。”

  星童之所以看不清阈域的未来,是因为达布尼在其中扮演了相当关键的一环吗?

  “没错,他和你一样,一举一动都能干涉世界的走向。”星童肯定道,“所以事态很明朗,你与达布尼之间必然爆发一场冲突,而这场冲突已经开始了,你比我更了解这点。”

  群谷点了点头,这些事情他心里大概有数,他倒也不好奇为什么星童知道这么多——毕竟星童既是高维生命体,又是一名世外者,若是说他没办法知道这些,反倒显得奇怪。

  “我想,只有一件事是非我不可的。”他合情合理地推测道,“你们需要一些独属于阿尔法世界的知识,对吧?如果我没猜错的话,说不定跟达布尼创立的雅达利有关系。”

  “不愧是你。”星童笑了,“没错,正是如此。我虽然对我原本来自的那块碎片了解颇深,但由于其所在的那个世界是一个在1968年被创造出的科幻世界,所以我并不了解在阿尔法的1972年才创立的游戏公司雅达利。其他人也是一样,比如8号,他来自一部1957年的电影;枯灵领主们大多也拥有一个稍显老派的真实身份,就算得到真名找回记忆,其记忆中也很难包含与雅达利相关的线索;至于那些和你一样来自2025年的阿尔法的降临者,他们早就失去了对那个世界的所有记忆;污鬼就更不用提了,他本质上是一个贝塔人,你肯定明白我在说什么。”

  没错......污鬼既然是一个贝塔人,他就必定对雅达利一无所知,贝塔的历史是没有雅达利这位游戏业巨头的。

  比起这个世界的其他人,星童对雅达利的了解也不算少,至少能报出它的创立时间,但这远远不够......

  这也是为什么星童会专程找上群谷,因为如今只有群谷是除了达布尼以外唯一还算了解雅达利的人,他所拥有的知识也许可以撬动胜负的天平。

  “说说具体要我做什么吧。”群谷叹了口气,“不复之鸦请8号替他找真名的时候,还让8号潜入到了他自己的回忆里去,我们应该不用这么麻烦吧?”

  “的确不用,你只需要解答一个问题就好。”星童坐得直了些,“与雅达利的毁灭有关的事物......能举个例子吗?”

  “与雅达利的毁灭有关的事物?”群谷的眉头皱了起来,“要知道这个做什么?”

  “没有任何常规手段能彻底消灭达布尼。”星童解释道,“但据我们目前获得的情报,达布尼在旧世界阿尔法所执行的原计划似乎并不成功,如果能找到他失败的原因,也许会有助于这次的对抗。”

  “其实雅达利并没有被毁灭啊。”群谷如是说道,“它的确遭遇了雅达利大崩溃这种危机,但那又如何呢?作为一家巨头,行业的萧条与公司的破产没有让它彻底消弭于历史中,它依然存活到了后一个世纪。直到我来到贝塔以前,雅达利仍然在那里。”

  “你总得回想起来,古群。”星童只是自顾自地重复道,“这是唯一的希望,我们要的不是那么抽象的东西......有没有一样具体的事物可以代表,或者说象征雅达利的毁灭?不对,按你的说法,我们不应该聚焦于雅达利的毁灭,用达布尼计划的破产来描述也许更恰当。”

  “啊......”群谷反复地抿着嘴唇,沉思。

  “浅层的也可以,只要搭得上边。”

  “我只能想到一个。”群谷艰难而犹豫地开口,“《E.T.》,一款直接引发雅达利大崩溃的巨烂游戏,以匪夷所思的低质量和超明显的赶工痕迹闻名于世......”

  “足够了。”星童留下最后一句话便离开了这辆列车,“我还会来找你。”

  “喂......这是什么原理......”群谷还有问题想问,但没有人回答他了。

  《E.T.》之所以烂得这么有名,一方面是因为直接导致了雅达利大崩溃,另一方面是因为它的原作ip实在太过有名,粉丝们是不可能为这种低质量改编作买账的。

  但不管怎么说,它毕竟只是一款电子游戏,又能如何干涉达布尼这种能够直接对世界动手的大魔头呢?

  “你应该已经和另一位朋友聊完了。”污鬼的声音再度从小飞虫内传出,“我还有一些信息要补充,你听好。”

  “目前集众人之力所做的计划,只能说在一定程度上可能对达布尼适用,不要把我们当成算无遗策的军师......如果遇到突发情况,以你的临场反应为主,我们会尽全力配合你,群谷,今日你的出现是世界的选择,我们的选择......也是你本人的选择。”

  与其说是“补充信息”,倒不如说是“加油打气”,污鬼似乎想用这段话为群谷加油打气......这的确有用。

  不过,群谷相当清楚,光增添信心是远远不够的。

  他最后整理了一遍自己的背包与技能栏,看着那两个尚没有被使用过的“不朽”,吐出一口浊气。

  其中那个不朽品质的技能叫【虚无化】,能够降低自己的存在感,甚至从系统层面暂时让自己的数据变得不可见,这是一张能够用来欺瞒达布尼的牌,必须在关键时刻予以使用。

  至于另一件不朽品质的装备.......和无定形之刃有点像,但要更强,先留着吧。

  “再会,我们过会儿见。”污鬼结束了通讯。

  “再会。”群谷轻轻回道。

第474章 尘埃落定

  “找到她了!就在这儿!来人搭把手!”

  在两个世界的配合下,蔡萌总算脱离了生命危险。

  这简直是奇迹,以凡人之躯在短时间内连续两次在世界间穿梭,她竟然还能保持清醒,只是说话有些颠三倒四......这已经很不容易了。

  在几位“工人”的搀扶下,蔡萌被架出了废墟,身上的睡衣灰扑扑的,所幸没受什么伤。

  郑河第一个扔掉手中的工具,赶到他们身边,向那几位“工人”敬了一个非常标准的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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