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然,那时候还没有多恩岛,那时候那里只是靠近奥达曼的一处谷地。
老斩铁显然在战斗中被虚空力量影响到了,他遗忘了自己的身份和任务,带着他的族人游荡在古老的时代里,茫然的追寻着他们已经不存在的使命,当我和我的族人们已经因血肉诅咒沉睡于奥达曼的密室时,他带着他的战士们参加了上古之战并最终前往深岩之洲定居。
命运就是如此神奇。
以至于我当初被守护巨龙们的‘盗墓行动’惊醒而逃出奥达曼并遇到斩铁时,我自己都不敢相信居然会以这种方式和老斩铁的孩子再会。
至于多恩岛的土灵,我此前并不知道他们的存在。
他们在泰坦守护者体系里肩负的职责显然‘密级’极高,我估计只有尤雷尔·石心长官知道‘心核隧途’项目的存在。
这很正常,在神话时代里,大守护者莱就是采取这种权限体系在管理守护者们并推进泰坦们的完美蓝图。
你的权限不到一定等级,很多秘密你连听都不会听说,泰坦造物们可不会私下闲聊。
但可以肯定的是,心核隧途绝对不是泰坦守护者们私下建造的唯一一个秘密设施,类似的设施遍布这个世界各处,而且因为天崩地裂摧毁了古卡利姆多大陆,导致那些设施已经藏在了世界各处,即便是守护者们也别想再找到它们。”
这个吐槽展现出了他的变化。
如他自己所说,虚空带来的血肉诅咒给予他的不只是躯体的弱化以及心智的解锁,还有性格的形成。
泰坦守护者们虽然各有不同性格,但那是被泰坦们设定的参数,如土灵这样的下级守护者都是批量制造,他们理论上不存在独特性格可言。
但现在,安威玛尔开玩笑时的姿态很自然,这说明他的“自我”已经独立,而且已经找到了最适合他的生活方式。
这种生命的演变让白虎心中感慨,即便是最秩序的钢铁也会在虚空的影响下踏入生命的领域中。
这何尝不是一种NTR呢?
而且明明是虚空主动去牛奥术的造物,最后却被生命捡了漏,真是意难平。
这只有他和白虎的酒馆安静下来,安威玛尔已经说完了他的心路历程,他耐心的等待着来自眼前这位星魂之爪的裁决。
“那么,你老实告诉我,莫迪姆斯·安威玛尔。”
艾斯卡达尔将破惧者战锤还给了土灵,它盯着他,说:
“有没有一种可能,你前往奥杜尔是为了‘治愈’自己的血肉化?
作为前泰坦守护者体系的高级指挥官,手握破惧者的你甚至可能参与到上古之神的监禁镇压中,泰坦之城里有设施能够治愈你的血肉诅咒。
这玩意的‘不可逆’是对凡人来说的,对于你而言,你有足够的知识和能力帮助你和你的族人们重新找回‘纯净’。
或许在你心里,还在为自己曾经为泰坦的秩序服务而感觉到骄傲与荣光。
即便不扯那些精神追求,仅仅是以‘力量’的名义,你也有足够的理由前往奥杜尔为自己祛除诅咒,如果你真的在泰坦之城里找到了治愈的设备,你会这么做吗?”
“我不会!”
安威玛尔果断的回答道:
“我已经接受了我的软弱,我已说服了我接受此时的形态和我的未来。”
“你在说谎!”
白虎哼了一声,讥讽道:
“你确认你要在一个可以感知到你所有负面情绪变化的野兽面前说谎吗?再给你一个机会,安威玛尔,老实回答。
你站在‘过去’和‘未来’的十字路口,遗憾的是你只能选一条路走!”
“那...”
安威玛尔表现出了紧张。
他很难给出一个准确的回答,但这正是艾斯卡达尔想要看到的,如果安威玛尔真的很果断,它反而要犯嘀咕了。
一个躯体和心灵在同时遭受巨大变化的灵魂怎么可能果断又坚决?
如果他真的心冷似铁,那就证明此时主导这具躯体的绝对不是安威玛尔自己的意识,而是什么脏东西藏在这和虎大圣虚与委蛇呢。
考虑到奥杜尔这座城市在艾泽拉斯拥有的特殊地位,白虎可不能允许这样一个隐患混入自己的猎群里。
因此,它伸出爪子,对安威玛尔说:
“本座让你看看未来吧,让你看看你在未来的子嗣们会度过什么样的人生,让你看看这个世界的未来里,矮人们的文明又会经历何等波澜。
我也不瞒你。
这个法术会把本座和你的灵魂暂时连接在一起,因此,如果你躯体里存在的不是‘你自己’的话,那么现在你就该考虑如何从本座饥肠辘辘的胃囊里逃跑了。”
“您说笑了。”
安威玛尔很坦然的坐直了身体,又有些担心的说:
“但这不会影响到既定的未来吗?
我虽然不是个施法者,但我听尤雷尔·石心长官描述过时间运作的方式,如果因为您给我看了未来,让我做出了不同的选择而引发了危险的‘蝴蝶效应’,作为这段未来的经历者的您难道不会被反噬吗?
严重的话,您可能会因此消亡。”
“那是我需要承担的风险,你只需要瞪大眼睛就好。”
白虎将爪子贴在了安威玛尔的战盔上,在共生印记发动的能量辉光中,它低声说:
“这是一次尝试,我也想看看,我是否已经强大到可以直面‘两段历史’的冲突而维持自身的稳定存在。
再说了,你的记忆在消亡,安威玛尔。
当你以‘高山之王’的身份在奥达曼苏醒的那一日,你能不能记住本座都是个问题,何来历史的改变可言?”
“嘶,说的也是,我这个战士脑子果然不适合思考这些复杂的问题,那就让我看看吧,尊贵的白虎。”
安威玛尔闭上眼睛,感受着白虎的精神仿佛如蛇一样接触到自己的灵魂,他低声说:
“让我看看那一直在吸引我的未知时代吧。”
他已经做好了准备。
安威玛尔能够说服自己接受一切让他感觉到震撼或者悲伤的未来,伴随着白虎发动记忆共享,未来的画面就在他眼前展开。
映入高山之王眼帘的,是一个把自己皮肤涂成黑色,还把胡子剃掉并且维持着一个古怪的莫西干头,试图混入邪教徒的团体里干很坏很坏的事的矮人亲王。
穆拉丁!
你这个矮冬瓜踏马到底在干什么啊?!
“卧槽!”
这“刺激”的画面直接给高山之王爆出了粗口。
他无论如何都想不到,自己的直系后裔居然是这样一个“活宝”,嘶,这样的家伙都能在未来的矮人文明里承担职责了吗?
这样的未来还有什么值得守护的必要吗?
要不自己还是提着破惧者前往奥杜尔寻找净化血肉诅咒的方法吧,让自己的族人从血肉化中重新复苏到纯净的土灵,搬去多恩岛和那里的土灵一起生活或许才更好吧?
然后,在白虎憋笑的注视中,更多关于矮人的记忆与画面展现在了被“不孝子”气的全身发抖的高山之王眼前。
他看到了因错信他人而痛苦不已的赫米特·奈辛瓦里,他看到了铁炉堡那兽群崩腾的长夜,也看到了自己的后裔们在冰天雪地中修建起的庞大城市。
被地下岩浆加热的铁炉堡的热闹与繁荣,让经历过神话时代的安威玛尔都感觉到惊讶。
而哪怕在血肉化之后,矮人们依然继承了来自卡兹格罗斯赋予的锻造才能,他们灵巧的双手总能制造出那些名留青史的武器。
这让安威玛尔感觉到欣慰。
他也看到了矮人们的历史记录,看到了在自己离世之后因为继承权问题导致的三锤之战,最终让矮人帝国分裂成了三个王国,但即便如此,他们的领地依然从鹰巢山直达黑色沼泽的边缘,他们依靠自己的坚韧和力量建立了一个无法被忽视的强大国度。
这让高山之王既唏嘘又无奈。
这历史是真的,因为他知道自己在这方面总有些优柔寡断,在临死前因为热爱每一个孩子导致无法给出明确继承权,进而引发三锤大战这破事,似乎也确实是自己这个老糊涂能干出的事。
最重要的是,高山之王看到了矮人们的坚持。
他们已经遗忘了过去,却依然苦苦追寻着自己的起源,那种执拗或许来自于土灵们对于职责的坚守,让矮人们顽固的认为他们生来就是要为这个世界做一些事的。
他看到了布莱恩·铜须带着探险家们不断在世界各地搜寻遗迹,看到了自己的后裔日以继夜的翻译着那些晦涩的文字,甚至想要开口提醒布莱恩,他刚刚翻译的那套土灵文书里最少有二十七个文法错误。
你踏马是从哪学的土灵语?
老子真该找到你的导师,把你交的学费要回来,因为你显然没有从他那里学会真正有价值的东西。
安威玛尔还想要看到更多,于是白虎给他看了更多。
不只是白虎经历过的画面,还有他脑海中属于正史历史中的演变。
他看到了黑铁矮人的巫后莫德古德在萨拉塔斯的蛊惑下做出错事,最终死于蛮锤亲王的战锤,也看到了黑石山在索瑞森巫王的孤注一掷下毁于炎魔之王的怒火,但下一秒,那画面骤然一变,莫德古德死在了“焰手·鹿盔”的利爪下,因为她无耻窥探创世之火的秘密。
但黑石山却得以保留,没有被炎魔之王摧毁,虽然也遭受了绿皮兽人的屠戮但最终黑铁、铜须和蛮锤再次联合,与人类一起封死了黑石山,要把入侵者彻底掐死在那座山脉之中。
在白虎的微妙介入下,矮人的命运已经发生了变化。
这让安威玛尔充分意识到眼前这头严厉的猛虎并非苛刻之辈,相反,这尊贵的野兽是难以想象的仁慈者,在自己都没有说谢谢的情况下,它已经为矮人“逆天改命”了。
他居然连一声“谢谢”都没说。
这太不体面了。
随后,高山之王看到了茉艾拉·铜须与麦格尼·铜须的矛盾。
他看到了白虎藏于这父女的影子之中,以一种审视的目光看着那外柔内刚的铜须王女,并鼓舞她勇敢的追寻她应得之物。
安威玛尔看到了麦格尼的顽固,这让他恨不得抄起战锤穿越过去给他一下。
他也看到了茉艾拉与她父亲一模一样的顽固,认准的东西就一定要拿到,为此这姑娘也有可能会走上歧途,这也让他产生了担忧。
但他活着的年代与茉艾拉的时代差了那么多年,他根本没办法对这件事做出任何回应。
以他的石头脑袋也只能想到,或许在自己以高山之王的身份苏醒的那一刻,给矮人们定下最初的种族戒律时就该加一条“男女平等”并要求自己的直系血脉身体力行的履行这个要求?
在这般奇妙的思考中,安威玛尔被白虎共享的记忆也走到了最后。
在那最后一幕中,高山之王看到了钻石化的麦格尼和他的女儿与外孙抵达了多恩岛,在面临土灵的主机即将彻底被虚空污染而崩溃,导致土灵们再不可能诞生新的族人甚至要把土灵们全部拖入堕落时,他勇敢的后裔选择了牺牲自己。
抱定死志的麦格尼呼唤着星魂的力量加身,以“自我消亡”的代价挽救了土灵的主机,他的钻石之躯在那挽救文明的解救中崩碎。
但他却没有死去。
相反,星魂将他从钻石化中又恢复到了血肉之躯,星魂给了麦格尼新生,让他得以回到自己的家人身旁。
当麦格尼和茉艾拉以及他的外孙拥抱在一起的时候,连安威玛尔都忍不住发出了欢呼声。
这是好的!
哪怕未来经历过重重险阻,经历过那么多阴暗与分裂,但最终他的孩子们还是走向了团结的未来,而这一切都源于星魂的赐福与指引。
“感谢星魂...”
这是高山之王在睁开眼睛后的第一句话,随后他站起身,向正在饮酒的白虎深鞠了一躬,发自内心的说:
“感谢您的庇护与帮助,全体矮人,感激不尽。”
“嘁,本座又不是为了你这句谢谢才去做这些的。”
艾斯卡达尔摆着爪子,饮下手中美酒,发出了舒畅的哈气声,它摸着自己的虎须,把刚才的问题重复了一遍,问道:
“那么,过去?还是未来?你要选哪一个?”
“当然是未来!”
安威玛尔大声说:
“和那样精彩的未来相比,身为泰坦守护者那光荣却无趣的过去毫无意义,我们已经有了自我就不能只为了一个崇高但冷酷的使命而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