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这一战里,没有看到颍川来的那些高战力玩家。
幕僚剧烈的喘着,眼中却多了一丝快意。
原来,眼前这个看似算计了一切的人......
这个蛰伏在后、自诩为黄雀的人,也不过只是其他人的算计之中,一只微不足道的螳螂罢了。
“他们……弃我而去……携最精锐的部众,应是北上去了。”
幕僚盯着陈默,断断续续地说道,
“许攸……咳咳......真乃算尽了天下人心……
寅家之人,怕是也已经为他所用......
我唯一所知......寅家之人所谋者,乃是奉其三房主家之命北上,誓杀白地坞之主……”
“刘备,刘玄德。”
陈默帮他补全了最后的话,
“我知道了。”
幕僚看着陈默那平静到了极点的反应,他愣住了。
下一刻,他的眼睛猛的睁大,一个远在他意料之外的猜测,瞬间涌上心头。
“你……你竟然没有分毫惊异?”幕僚的声音再次有些颤抖起来,
“你早就知道他们已经不在南境了?!”
陈默却是径直转过头,看向被两名亲卫像死狗一样拖过来的老衙役。
那老衙役此刻四肢筋骨齐断,疼得满身抽搐,但眼神里还带着最后的侥幸,嘶喊着求饶道:
“陈府君!陈府君饶命!小人乃受刺史府遣派……”
“暗卫。”
陈默的目光甚至没有在他身上停留超过一秒钟。
“卑职在!”一名浑身浴血的暗卫统领大步上前。
“将此老狗缚之,以生牛皮网罗住,
遣一队人马,即刻槛送平乡县寺。”
陈默语气淡然,像是在吩咐一件寻常小事,
“将其悬于县令灵堂之前。
寻两名老于刑名、惯熟刀法之刑吏,
将之凌迟,脔割三千六百刀,
若三日之内令其气绝,让刑吏提头来见。
以此老狗之惨嚎,祭奠屈死县令。”
“喏!”暗卫统领大声领命。
两名亲卫即刻上前,直接卸掉了那老衙役的下巴,防止他咬舌自尽,像拖死猪一样拖了下去。
处理完老衙役,陈默再次将目光投向了那幕僚。
幕僚此刻已经顾不上身体上的剧痛了,他直直的盯着陈默,像是在看怪物一样。
“你既知寅家的人已经北上……又为何还率主力南下?!”幕僚无法理解。
陈默摇了摇头。
“你以为,南境发生的这一切都是巧合吗?”
陈默缓缓蹲下了身子,以只有他们两人能听到的声音,冷冷的开口道,
“那老衙役为何能生奔廮陶,前去报信?
你藏兵于此处的那份百年旧图,又何以如此凑巧,就藏于他住处的榻下?
许攸在南境兴此风浪,甚至不惜令那老衙役与你皆为弃子,率残兵于此招摇,
其指望唯有一处。”
陈默笑了,一字一顿的道:
“调虎离山。”
幕僚的嘴边大张着。
“许子远算定吾之秉性。
他知我生性多疑,必会深究老衙役背后之虚实。
他更算定,一旦我得了此图,惊觉尔等这伏于卧榻之侧......这肘腋之患,
我,断无坐视之理。”
陈默顿了顿,继续道:
“你们都是诱我南下的诱饵罢了。
许攸所谋,无非是欲将翼德这支精骑,及我与云长所部,全都困于巨鹿最南的深山之中。
唯其如此,巨鹿北境之防务,方能彻底空虚。”
“所以不止寅家的人……许攸要杀的目标……也是......”幕僚这才终于反应过来。
他本来就是突遭背叛,没有什么太多时间加以思考,还以为许攸和寅家的人是暂时携手合作,以方便实现各自的目标。
却没想过,许攸的目的,也是为了杀死刘备!
因为只有刘备,才是白地坞这面旗帜的真正灵魂!
卢植门徒,汉室宗亲,仁义之名播于河北。
如果没有了刘备作为政治上的支柱,陈默和张飞再能打,也不过是没有根基的边郡军阀,根本不可能被朝廷承认,让他们继续拥兵!
到时候,陈默与张飞要么只能以反贼的身份自立,与朝廷直接对立,成为众矢之的。
要么,就只能投靠其他拥有政治势力的人物......袁绍大概就会借机抛出橄榄枝,
以替他们的大哥刘备报仇、诛杀那五十名寅家死士的承诺为筹码,顺势将他们招至麾下。
而现在的刘备,正带着极少数的随从,在巨鹿北方的边境督建“新白地坞”。
孤立无援!
寅家的第三降临者,带着那五十多个战力恐怖的高阶玩家,恐怕还有刺史府与许攸剩下的兵力,北上……去进行斩首行动!
“毒……这也太毒了……”
幕僚喃喃自语,他这才终于明白,自己究竟是卷入了怎样一个恐怖的局中局里。
所有人都在背后各怀心思,另作谋划,让他纵使是拼命挣扎,也无从摆脱。
想到这里,他突然看向陈默,像是见了鬼似的:
“可是你既已识破此事……为何尚要南来?!”
陈默站起身。
头顶,愈发凄紧的秋雨,落在他的脸庞之上。
“许攸算尽人心,然其终漏一算。
他以为,我今手中,唯有云长、翼德两员上将耳。”
雨势更急,电闪雷鸣。
陈默转头离去,翻身上马,
“传令全军!无需休整,
即刻转道南下,直取魏郡刺史府!”
几日前在书房里,陈默为了以防万一,特意留下了多番后手。
他当时盖下太守印信,将第二封密信交予谭青时,曾特意嘱咐对方:
去往常山之际,务必顺路折向西面的井陉关,知会徐晃。
这,正是当初战后封赏之时,
陈默刻意将麾下诸将的驻防之地,环绕着常山加以部署的真正用意。
第一百二十八章 吾乃常山赵子龙也!(求月票)
那便是,让众将能以常山为中心,互为掎角,随时驰援!
而至于,陈默给谭青的那第二封密信……
算算时间,应该已经在几天前,
送到了真定,赵家庄。
......
与此同时,巨鹿北境,新白地坞。
深秋之际,雨水愈发寒凉,在北方这片大地断断续续的一直下着,持续了足有两日之久。
刘备亲自主持修筑的这座新坞堡,尚处于较为初步的营建阶段。
外围的夯土城墙仅垒起了一人多高,不少地方依旧是基槽,被雨水淋的一片泥泞。
四处都堆满了圆木、石块,还有被雨水泡得松软的黄泥。
夜色深沉,雨幕如织,将天地间的一切都吞噬在了这种单调冰冷的沙沙声中。
坞堡中央,一处为了登高望远而堆筑起来的夯土高台上,
刘备手按腰间双剑,伫立雨中。
在他身旁,谭青浑身是血,大口大口的喘着气。
整个新白地坞现在的兵力,只有不足两百名旧营的护卫,还有四五百刚刚放下锄头,才拿起长矛训练了一个多月的常山乡勇。
这些乡卒们,在秋雨和寒风之中,身体正不受控制的颤抖着。
刘备的目光,穿透了重重雨幕,平静的注视着台下的一片黑暗。
一地的尸首。
就这么横七竖八的倒在泥泞之中,鲜血汇聚成洼,又被雨水冲刷成淡红色,顺着地势向低处流淌。
仅仅一个时辰。
从新白地坞陡然遇袭,到外围防线全面后撤,仅仅只用了一个时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