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河鉴 第338节

推门而出,一阵清冽寒气扑面。

庭院内,谭青领着几个亲兵早已忙碌开来,

于院中设下宽大香案,其上供奉出锅熟禽,大块豚肉及各色山果,

供香青烟袅袅,直上寒空。

“郡丞醒了?”

谭青递上三炷点燃的线香,冷峻面容难得染得几分喜气,

“速来为祖宗灶神上香,讨个新年的好彩头罢!”

陈默笑着接过,依着汉代的古礼,

恭恭敬敬地拜了三拜,将香插进香炉。

方一回身,却见谭青又叫人抱来一捆生竹,

郑重其事地堆在院子另一头的火盆边。

“昨夜不是已经放过爆竹了吗?怎的还要再放?”陈默有些诧异。

谭青一本正经道:“郡丞或是有所不知。

老辈人传下来的规矩,除夕夜丢爆竹,是驱赶旧岁晦气与山魈疫鬼。

但在这正月初一的五更时分,

必须于新年的头把火中,再掷爆竹,谓之‘开门见响’,

预兆新岁大吉大利,步步高升!”

……迷信。

身为现代人的陈默不由心生几分无奈。

但更多的,却是一抹久违不见的温馨感。

“罢了,便图个吉利!”

陈默摇了摇头,亲自拿起一根竹子,掷入红炭。

“子诚大兄!快掷!须要趁火旺些,方能响得干脆!”

一清脆急切之声自拱门外传来。

尚未及冠的少年田豫,穿着一身崭新锦袍,连跑带跃而入。

平日在军中老成持重惯了的田国让,此刻却是尽显了少年心性,

夺过亲卫手中剩余的竹节,悉数塞入盆中,

而后面带笑意,掩耳退避。

“砰!——啪!啪啪!!”

连声巨响,震碎清晨寒气。

惊飞了府衙后院老槐树上几只宿鸟,直入天际。

“哈哈哈哈!大兄且看这声势,今岁必将那黄巾贼杀得片甲不留!”

田豫兴奋得面泛红光。

爆竹放罢,便是贺岁拜年的正戏。

陈默携谭青、田豫等将,奔波于白地坞与涿县之间。

首访涿县城,刘备府邸。

刘备今日特换赤色织锦长袍,英姿勃发,

迎出门外,与陈默执手大笑。

“子诚,新年大吉!

昨夜城头代卒换防之事,备已听闻。

子诚体恤将士之仁心,备自叹不如啊!”

刘备笑着感慨道。

“大哥言重,我等兄弟结义,皆为一家,何分彼此。”陈默温声辞让。

他当夜也曾遣人知会过刘备,询问是否要一同前去。

不过刘备生性豁达,直言子诚但做无妨。

其实,也就是陈默深知刘备性格,知道这位汉昭烈帝并不会在乎这等事情。

这话若是出自曹操、袁绍等人之口,或许还暗藏别样的试探之意。

但刘备这般坦荡言明,当做谈笑之资,反见其胸襟磊落,毫无芥蒂。

说笑之间,陈默又自宽袖中,摸出数个用红布精心裁切,折叠封好的扁平小包。

这正他连夜赶制出来的“红包”。

汉末本没有这个习俗,

但不知怎的,陈默却就是突然有了这一抹执念。

或许,他只是想在这烽火乱世中,

多添一丝属于自己故乡的“年味”罢了。

“大哥安好,些许奇思,给孩童们讨个吉利。”

陈默将红包递与刘备,

以及街巷间出来好奇看热闹,探头过来的刘家宗族小辈。

刘备奇道:“子诚,此为何物?竟以鲜艳红布裹之?”

“大哥拆视便知。”陈默笑言。

刘备从身旁小辈手中取过一个布包,小心展开,

只见里面整整齐齐码放着十枚擦得锃光瓦亮的五铢钱,光可鉴人。

“我愿称此,为给予小辈的‘压岁之钱’。”

陈默将这后世的习俗,按照汉时的语境解释了一番,

“赤色辟邪,铜钱压祟。

以红布裹五铢赐予小辈亲族,寓意压住一年邪祟,

保平安顺遂,财源广进。

图个喜气罢了。”

“压岁钱?备倒听闻过孩童佩戴的厌胜之佩钱。

然那厌胜钱多为铜铸符文,非是以红布封裹,亦非真钱。

以红布裹真铢……子诚这番心思,当真精巧讨喜!”

刘备抚须大笑。

随后,陈默又依次去拜会了关、张等诸将。

关羽向来矜傲,更对此等贺岁习俗嗤之以鼻。

但在收到陈默特为其府中侍从与义子关正所准备的厚重“红包”时,

冷肃红脸亦泛温情,郑重回礼。

张飞则是直接一把夺过,

笑称他在结义兄弟里亦是小辈,理当拿之。

见内中是几枚铜钱,更是一时乐不可支,

吵嚷着非要与陈默痛饮三坛浊酒,以作还礼。

陈默托词还需“劳军”,方才勉强脱身。

【求月票】第二百八十一章 “杀猪槊法”?还来?!

不仅是军中将校,陈默更令谭青备下无数“小红包”,

沿途散与府衙差役、贴身亲卫及城头什长,

钱虽寡微,不过两三枚五铢,

但这种充满了仪式感与新鲜感的“赐福”方式,

更是由坞中一向受人爱戴的陈郡丞亲自遣人所发,

一时间却如春风化雨,

城中人人皆要抢上一份,以讨喜气。

……

过年的喧嚣总是短暂的,

应酬拜贺连轴转,一直忙碌到初二午后,

陈默才方得半日清闲。

府后庭院,残雪未扫,踩上去咯吱作响,

陈默褪去厚重的大氅,仅着玄色劲装,立于雪地中央,

身旁的兵器架上,正静静的躺着一杆长兵,

那是一杆长达一丈八尺的马槊,

这正是数月前的黑风口一战,

他从那个叫做饕餮的山海阁公会的玩家处,缴获到了那件稀有级兵刃。

槊杆是采用上等的柘木,剥制成粗细均匀的篾条,接着再用胶漆一层又一层的将其裹起来,

外面再缠以麻绳、葛布,涂上生漆,

需要历经好几年的时间才得以制成,坚韧得可抵御刀斧砍削,

槊首则是长达两尺的精铁破甲锥,

刀刃上面泛着幽蓝,似是带着饮血无数的凶煞之气。

陈默走上前,单手握住槊杆中段,猛的一提,

“好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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