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山部褚燕提前带人回山,安排妇孺出山,以及开荒事宜。
而随着褚燕带队离开,白雀一声令下,
后方山道转角后,推出了一辆又一辆的牛车。
车轮在碎石地上碾出颇深的辙印,接连一阵的吱呀声音,像是极重。
等到第一辆车的油布被掀开,在场所有的义军将士都愣住了。
数不清的五铢钱被穿成了串,铜山一般堆在车斗里,在阳光下反着光。
而在这堆铜山的缝隙里,更还夹着不少从各地大族那里劫掠来的金饼、马蹄金等物,
还有些尚未熔铸的金银酒器,明显是被漏掉了......
这些东西,全都像堆垃圾似的叠在一起。
紧接着是第二辆,第三辆……
粮草,成捆成捆的生铁,更有布匹堆积如山。
接着又是几百匹战马,被白雀部麾下贼徒驱赶着,涌进河滩。
“这……这是……”
奉令负责接收的周沧,一双大眼瞪得溜圆,恨不得直接飞进那钱堆里去。
他以前也进过豪强家当帮工,做黄巾时也抢过大户,
但他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钱!
“这些都是于毒、左髭丈八等十几个大寨积攒了半辈子的家底。”
白雀走到陈默身边,语气平淡,“这里大概有三千万钱,五千斛粮,还有六百匹良马。
而且这只是你们白地坞所分战获的三成左右。
剩下的大头,因为实在太多,
还有些物资还在深山老寨里没运出来,另有一些金银器物还没来得及完全熔铸,
只能等这边的屯田之所布置好了,再慢慢运给你们。”
陈默看着眼前足以令人窒息的财富,也不自觉地深吸了一口气。
他之前计算时,虽知收获巨大,但看到的终归只是纸面数字。
这就是战争红利。
这就是为什么乱世之中的世族豪右能越打越强……
其核心原因便在于此。
有了这笔钱粮,再加上太行山成为了稳固的大后方,白地义军与刘氏阵营的崛起,已是势不可挡。
“多谢白大当家。”陈默真诚地拱手道谢。
如果白雀和褚燕有私心,完全可以吞掉其中大半,让他只拿到账面上的数字。
能吐出这么多,足以说明对方的诚意,以及“摆渡人”在其中的周旋之功。
……
夕阳西下,残阳如血。
满载而归的白地义军车队,已经在官道上拉出了一条长龙。
陈默骑着马,独自一人落在队伍的最后方,负责殿后指挥。
他勒马回望。
远处,太行山的队伍也正在缓缓撤离。
且不说早已归山的褚燕黑山所部。
白雀的队伍,也正沿着河谷向深处行进,缓缓消失在山林之中。
陈默眉间微蹙。
直到最后,摆渡人老哥也没有现身。
刚才交接物资的时候,他特意在白雀的那几个亲卫身边转了好几圈,创造单独谈话的机会。
结果那几个人跟瞎子聋子一样,毫无反应。
“奇了怪了……”
陈默看着远处那面渐渐远去的“白”字大旗,心中百思不得其解。
“难不成摆渡人老哥今天根本没来?
还是说……他想考验一下我的眼力?”
“这都什么恶趣味啊……”
陈默摇了摇头,正准备调转马头追上大部队。
就在这时。
远处,即将消失在拐角处的白雀部队伍尾端。
那匹雪白的战马,忽然停住了。
夕阳的金辉,毫无保留地洒在红披风女骑士的身上,
给她整个人镀上了一层梦幻般的金色光晕。
白雀转过马头。
隔着数百步之遥,她看向了这边仍在发愣的陈默。
此时的她,脸上早已没了谈判时的英气威严,
却也没有了初见时的那种戏谑调侃。
她摘下了挂在软马鞍旁的水囊,遥遥对着陈默举了一下,像是在隔空敬酒。
而后。
这位威震太行的女大当家,绝美的脸庞上,突然绽放出了一个笑容。
一个极具现代感的,灿烂而狡黠的笑容。
后三根手指立起,大拇指和食指的指尖轻柔一捏。
一个无比标准的OK。
紧接着,她朝着陈默调皮的挤了一下左眼。
陈默愣住了。
又是一声狡黠的轻笑。
“驾!”
皮鞭炸响。
血红的披风似是烈火一般飘荡,黄土飞溅四起。
战马发出一声嘶鸣,往前腾跃奔走,朝着苍茫山道的深处而去。
狂风呼啸着,扑面而来。
一片枯叶打着旋儿,从陈默的眼前飘过。
他跨坐在马背之上,僵立在了原处。
刚才那个手势……
是……“OK”……?
白雀……白……摆渡人!
陈默目光紧盯着前方空空荡荡,再无一人的山道:
“那个在群里,跟我一天天的称兄道弟……”
嗓音发干,
“满嘴洗钱,黑吃喝,这活儿我熟的......那个摆渡人老哥……”
“是个女的?”
【求月票】第一百二十七章 红面来客
又过了几日,白地坞里,一处临时改建而成的郡丞衙署之中。
狭小闷热的房间内,全是酸臭的汗味。
十几个人影在半人高的竹简堆里来回穿梭,把这几堵“竹墙”撞的直摇晃,嘎吱嘎吱的。
王修紧攥着一卷刚刚写完的名册,脸上全是犹豫。
几天前他还是城外边快饿死的流民,因为识字才被简雍拉了一把,进这坞内当了佐吏。
不过他这人穷书生出身,没别的,就是一个“倔”字。
别人都不在意的事,他就是得讲究个丁是丁,卯是卯。
“郡丞公,这……这怕是有些不合规矩吧?”
王修有些艰难的抬头看过去。
在正上方那案几的后面,朱笔不带半分的停歇。
“唰、唰、唰......”
朱批甩过,又一份粮草调拨的文书被丢了下来。
“哪里不合规矩?”
陈默头都没抬。
“这……这名册上录入的新卒,一共两千三百六十一人。”
王修擦了擦额头的汗,结结巴巴地说道,
“可下官刚才去校场点卯核验,这些人里……大半都是妇人,
还有好些没过车轮高的半大孩子,甚至还有年过半百的老翁!
这……这按照大汉律例,征兵是有严格标准的,
咱们若是把这些人报上去当郡兵,回头若是上面派人下来核查,那是欺瞒之罪啊!
更何况……咱们报上去的名目是屯田军......
可这大汉军制里,哪有全是妇孺老弱的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