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长明被他勒得直笑:“田哥你这是嫉妒我们年轻吧?”
“我嫉妒?”田厚威一挑眉,“我当年……”
“行了行了,”夏煊泽打断了他,紧接着看向薛长明,夸赞道:“今天打的不错。”
“庆祝什么的,晚上也可以,现在把球包收拾一下,握手后准备上台领奖了!”
薛长明点了点头,转身走向网前。
他看得见,有一道白色的身影正在对面等着他。
两个人隔着那张低矮的球网,对视了一秒。
乔纳坦的眼里,有疲惫,有不甘,有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却硬生生忍住的倔强。
“被打哭了?”
“这是自信心受损了吗?”
薛长明收起笑容,深深吐了口气,随后伸出手。
乔纳坦看着那只手,看了两秒。
然后他直起身,伸出手,用力握住。
“你打得很好。”乔纳坦的声音沙哑,但很清楚。
他用的是英语,简单的几个词,薛长明听懂了。
薛长明看着他,点了点头。
但是安慰的话怎么也说不出来。
作为对手,去安慰一个刚刚输给自己的人,那太虚伪了。
无论用什么样的词,包裹多么真诚的语气,在“我赢了,你输了”这个事实面前,任何安慰听起来都像是居高临下的怜悯。
他只能伸出左手,隔网轻轻地拍了拍对方的肩膀。
薛长明认真地说,“再练几年,你会更可怕的。”
乔纳坦愣了一下。
然后他的嘴角露出了一丝牵强的笑容。
两只手松开。
乔纳坦最后看了他一眼,然后转身,向通道走去。
他的背影有些踉跄,每一步都带着疲惫,但他没有回头。
薛长明站在原地,望着那道背影渐渐走远,消失在通道口的光影里。
然后他转过身,向那片依然沸腾的红色海洋走去。
……
颁奖台上,灯光璀璨。
金牌挂在胸前的那一刻,薛长明低下头,看了一眼那枚沉甸甸的奖牌。
然后他抬起头,望向看台上那片红色的海洋。
有人在喊他的名字。
有人挥舞着国旗。
有人只是站在那里,用力鼓掌,满脸是泪。
他深吸一口气,而后露出灿烂的笑容。
国歌响起。
薛长明站直身体,目光追随着那面缓缓升起的五星红旗。
他的眼眶微微发热。
他只是看着那抹红色在灯光下越升越高,看着它在这片异国的土地上迎风飘扬。
亚团赛八强的命运,就此改写!
2016年亚团赛,华夏男团是本次赛事的冠军!
……
第160章 石宇齐的主角模板?
只有零星灯光照明的选手通道里,脚步声早已散尽。
乔纳坦站在那一片半明半暗的光影中,背靠着冰凉的墙壁,胸口还残留着剧烈运动后的起伏。
那枚银牌挂在胸前,在昏暗的光线里泛着微微的冷光。
他低着头,看着那枚奖牌,看了很久。
然后他抬起头,看向站在自己面前的亨得利。
“教练,怎么样才能变得和他一样强?”
少年的嗓音沙哑。
亨得利没有说话。
他只是看着眼前这个从小由他带大的少年,看着他那双依然泛着微红的眼睛,看着他不自觉摸着银牌的右手,看着他下颌绷紧的线条。
十九岁。
刚刚在决赛中输给了一个同龄人。
21:10、21:8。
这是一场足以让乔纳坦哭泣的比赛。
他输得心服口服,输得无话可说,输得连“如果”都说不出口。
这种时刻,任何安慰都是苍白的。
但亨得利知道,乔纳坦要的不是安慰。
“你想听真话?”亨得利终于开口,声音很平静。
乔纳坦点了点头。
亨得利沉默了两秒。
“你现在,”他说,“是想变得比他强,还是想变得比现在的自己强?”
乔纳坦愣住了。
这个问题,他从来没想过。
变得比他强,这是他输掉比赛后脑子里唯一的东西。
他要赢回来,要打败那个站在最高领奖台上的少年,要让自己名字和金牌连在一起。
但是……
亨得利看着他愣住的表情,轻轻摇了摇头。
“如果你想变得比他强,”他说,“那你永远追不上他。”
乔纳坦的眉头皱了起来。
“为什么?”
“因为他在往前跑的时候,看的不是别人,”亨得利的目光沉静而深远,“他看的是自己。”
他顿了顿。
“你今天和他打了一场,你觉得他最可怕的地方是什么?”
乔纳坦沉默了。
最可怕的地方?
是那令人绝望的稳定性?
是那提速抢攻后让自己都望尘莫及的速度?
是那明明和自己同龄、却像打了二十年球的老将一样的从容?
还是……
他忽然想起比赛中的某一个瞬间。
自己疯狂提速,拼尽全力抓住了进攻的机会。
但是薛长明却十分轻松写意的将其防住,并且抓住自己的失误,防守反击拿下分数。
那一瞬间,他从薛长明眼里看到的,不是得意,不是庆幸。
是一种很平静的东西。
像是在说:我早知道你会打这里,我也知道打哪里你会接不到。
“他提前读懂了比赛。”乔纳坦喃喃道。
亨得利点了点头。
“对,他提前读懂了。”
他说,“这不是靠天赋能练出来的,也不是靠拼命能追上的,这是意识,是一种很可怕的能力。”
“即便是我,也只在几个人身上看到过,这代表着两者的水平相差的有点大了。”
他看着乔纳坦的眼睛。
“你现在问‘怎么样才能变得和他一样强’,我告诉你,你变不了。”
乔纳坦的手指微微收紧。
“因为你不是他。”亨得利说,“你有你的路,他有他的路。”
“你拼命去学他,最后只会变成一个低配版的薛长明,那不是你该走的路。”
他上前一步,把手搭在乔纳坦肩上。
“你想变得比他强,唯一的办法就是变成最好的乔纳坦。”
乔纳坦沉默了。
他低着头,看着胸前那枚银牌。
金属的光泽在昏暗的灯光下微微闪动,像某种沉默的提醒。
变成最好的乔纳坦。
不是薛长明。
是自己。
他忽然想起比赛结束后,薛长明走过来和他握手时说的那句话。
“再练几年,你会更可怕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