节目组通过卫星连线远在洛杉矶的张卫平。
张卫平面前放着厚厚一沓资料。镜头的红灯亮起之前，孙正平低声笑着说：“张指导，今天这期节目，收视率肯定破纪录。”
张卫平点了点头，
红灯亮了。
孙正平对着镜头，用他那标志性的沉稳声音开场：“各位观众朋友，大家好。欢迎收看今天的《体育新闻》。在北京时间今天上午结束的一场NBA常规赛中，纽约尼克斯客场挑战休斯顿火箭。
中国小将杨坚全场38投24中，三分球18投13中，罚球12罚12中，砍下73分8个篮板11次助攻的超级三双，率领尼克斯111比95大胜火箭。这是NBA历史上第三高的单场得分，也是中国球员在NBA的单场得分新纪录。现在我们连线美国的张指导，看看张指导有什么看法。”
张卫平接过话头，声音比平时高了一些，带着一种见证历史时刻时特有的兴奋：“73分啊，各位观众，73分！我跟你们说，我在NBA解说了这么多年，没见过这种场面。
你想想，火箭队那是什么阵容？
奥拉朱旺，94年常规赛MVP，94、95年总决赛MVP，NBA历史盖帽王。
德雷克斯勒，十次全明星，NBA历史五十大巨星，九十年代与迈克尔·乔丹争雄的强人。
巴克利，93年常规赛MVP，十一次全明星，也是五十大巨星。
这三个人的名字加在一起就是一部NBA近代史。结果呢？三个人加起来得了57分，杨坚一个人73分。你说这叫什么？这叫统治力。”
孙正平补充道：“张指导，这里还有一个细节值得注意。火箭队这三位都是现役五十大巨星，奥拉朱旺和巴克利还得过常规赛MVP。杨坚在面对这样的防守阵容时，打出了这样的数据。”
张卫平点头，语气很是认真，他毕竟在国际赛场上和美国队交过手，退役后还在美国生活和工作多年，非常清楚NBA这帮怪物的能耐。
“没错，孙指导你提醒得好。这就是我要说的——杨坚这个73分的含金量，不是靠刷数据刷出来的。
你刷数据可以选弱队，选防守差的队，但火箭是弱队吗？
火箭上赛季53胜，今年又有巴克利加盟，三个名人堂级别的球员坐镇，这阵容在西部是争冠级别的。
结果呢？人杨坚在对方主场，两万人的嘘声里，38投24中，命中率百分之六十三。
而且他这73分里，有42分来自三分线外，18投13中，三分命中率百分之七十二！我跟你们说，这不是手感好不好的问题，这是技术、心理、体能的三重巅峰。”
他停顿了一下，像是想起了什么。
1978年他在马尼拉打世锦赛的时候，面对的对手也有一群NBA级别的球员——南斯拉夫的德拉岑·彼得罗维奇、苏联的谢尔盖·贝洛夫、巴西的奥斯卡·施密特。他在那些人头上场均拿了25.2分，成了世锦赛得分王。
但那是在国际篮联的规则下，没有三分线，对抗强度和运动频率与现在的NBA完全是两回事。
而杨坚面对的是NBA的规则、NBA顶级对抗强度，以及NBA历史上最伟大的防守球员之一。
“我再补充一点，”张卫平调整了一下耳机，“杨坚这场比赛的三分球，很多都是在防守者封到脸上的情况下投进的。你们看录像，巴克利防他，手都伸到他脸上了，球还是进了。
德雷克斯勒防他，手也伸到脸上了，球还是进了。这说明什么？
说明杨坚的出手点太高了，NBA历史上很少见到出手点这么高的外线球员。
六尺八寸的身高，七尺五寸的臂展，起跳后出手点在九尺五寸以上，你让谁来防，手伸得再长，够不着就是够不着。这是天赋，这是老天爷赏饭吃。”
他说到这儿，嘴角微微上扬。从专业角度分析球员天赋让他感觉很兴奋，他做了这么多年解说之后依然能感受到，自己不是在念稿子，而是在讲篮球。
孙正平接话：“张指导，还有一个数据值得关注。杨坚这场比赛还拿了11次助攻，是一个准三双。”
“对，老孙你说到点子上了。”张卫平拿起面前的数据单，“73分8篮板11助攻。这说明什么？说明他不是在刷数据。一个真正想刷数据的人，拿了73分还传什么球？
但杨坚传了，他有11次助攻。这11次助攻意味着他在吸引包夹之后，能把球传给空位的队友，这是篮球智商，他拥有顶级比赛阅读能力。
我跟你们说，很多NBA球员一辈子都学不会这个东西，他们拿了球就只想自己投，不管有没有人防。
但杨坚不是，他在自己得分和帮助队友得分之间找到了平衡。
这就是为什么他能拿73分的同时还能赢球，而不是空砍。
有的球员拿了五六十分，球队输了，为什么？
因为他一个人打四个人看，队友没参与进来。
杨坚拿了73分，球队赢了16分，为什么？就是他用自己的得分能力牵制了火箭的整个防守体系，给队友创造了机会。
这是两种完全不同的比赛方式。”
他在笔记本上写下一行字——得分与组织的平衡，然后继续说：“而且你们注意到没有，杨坚这11次助攻，很多都是在火箭开始包夹他之后送出去的。
这说明他的比赛阅读能力非常强——你单防我，我就自己得分；你包夹我，我就传给空位的队友。
这是超巨级别的篮球智商，不是每个得分手都有的。
有些得分手一辈子都在单打，你包夹他，他还是要强投，结果就是效率下降。
杨坚不这么打，他选择最合理的打法。”
孙正平笑了笑：“张指导，你说的这个‘合理’——”
“对，合理。”张卫平自己也笑了，“这就是我要说的重点。杨坚这个打法，非常合理。
你看他的出手分布——18次三分出手，13次命中。
为什么他在三分线外出手这么多？因为火箭的防守收缩了，外线空了，他不投三分，非要往人堆里突，那就不合理了。
他投三分，而且投进了，这就合理。
篮球比赛归根结底就是看你能不能把球放进篮筐，用什么方式放进去不重要，重要的是放进去。
杨坚用三分球把球放进去，而且放进去的次数比谁都多，这非常合理。”
他说“合理”这个词的时候，语气里带着一种天然的笃定，仿佛焕发了第二春，每次说完自己都会停顿一下，像是在品味这个词的分量。
合理不合理，这是他判断篮球的根本标准。
他打球的时代，三分线还没有引入国际赛场，进攻方式主要是内线背打和中距离跳投。
现在的篮球和他打球的年代已经完全不同了，但“合理”这个标准没有变过。杨坚的打法，在他眼里，就是“合理”的现代版本。
“我们再看看杨坚的突破。”张卫平指着监视器上回放的画面，“你们注意他的第一步，爆发力非常强，启动那一下，巴克利完全跟不上。巴克利为什么跟不上？不是他慢，是杨坚太快了。
而且你们看杨坚突破之后的终结——他不是那种硬冲硬撞的类型，他会根据防守者的位置来调整自己的出手方式。奥拉朱旺过来协防，他就在空中换手，或者用身体挡住防守者，用左手终结。
这不是天生的，是练出来的。每天几百次的上篮练习，反复地磨，才能在场上有这种本能反应。”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感慨起来：“我跟你们说，中国篮球等这一天等了太久了。1978年我在马尼拉拿世锦赛得分王的时候，国内没有转播，没几个人知道。
后来胡卫东在亚锦赛上拿过高分，但那时候的对手和NBA不是一个级别。
现在杨坚来了，十七岁，在NBA拿了73分，面对三个名人堂球员。这是什么？这是中国篮球历史上最伟大的个人表演，没有之一。
作为篮球人，看到这一天，我心里特别高兴，也特别自豪。”
孙正平在旁边补充：“张指导，你觉得杨坚未来能达到什么高度？”
张卫平想了想，表情变得认真起来：“孙指导，我跟你说实话。我在NBA解说了这么多年，见过所有伟大的球员——乔丹、奥拉朱旺、巴克利、奥尼尔。但我从没见过一个新秀，在职业生涯的第十四场比赛，在客场，面对三个名人堂级别的对手，打出这种数据。
他已经在联合中心赢了乔丹38分，又在休斯顿赢了三个五十大巨星73分，只是还没有总冠军加身。你觉得他还能达到什么高度？他已经到了很多球员一辈子也达不到的高度。”
节目结束后，张卫平摘下耳机，揉了揉太阳穴。央视编导递过来一杯水：“张指导，辛苦了。”
张卫平接过水杯，喝了一口，摇了摇头：“不辛苦，我高兴啊。中国篮球出了这么一个天才，我高兴还来不及呢。”
编导笑了笑：“你刚才在节目里说的那些话，够球迷讨论一阵子的了。”
“该怎么说就怎么说。”张卫平站起身，活动了一下肩膀，“杨坚这个表现，不是吹出来的，是打出来的。我们做解说的，就是要实话实说。
他打得好，我就夸；他打得不好，我也得说。但今天这个73分，怎么夸都不为过。”
他拿起那本笔记本，看了一眼上面写的几行字——杨坚73分——历史第三，现役50大球星组成的三巨头背景。
出手合理性分析，得分与组织的平衡，这些都是他分析的重点，但节目录完了，他发现自己还有一些话没说完。
1978年在马尼拉，他穿着中国队的白色球衣，在世锦赛的赛场上拿下了得分王。
那时候的他，可能从来没有想过，十八年后，会有一个十七岁的中国孩子在NBA的赛场上，用三分球轰炸了三个名人堂级别的球员，拿下73分。
他拿起手机，通过其他渠道获悉杨坚的手机号，然后给杨坚发了一条短信：“小伙子，73分，好样的。但别飘，路还长。”
发完这条短信，他把手机放在桌上，转身走向停车场。
窗外，洛杉矶的阳光透过玻璃照进来，落在他的肩膀上，暖洋洋的。
这天晚上，张卫平在洛杉矶的家中接到了央视的后续采访电话。
记者问他，如果杨坚能保持这种状态，他会在NBA历史上占据什么位置。
张卫平想了想，说了一句后来被无数球迷反复引用的话：“他不需要占据什么位置，他会创造自己的位置。”
挂了电话，他坐在书房的椅子上，又看了一遍杨坚的比赛录像。
73分集锦里，杨坚在第13个三分命中后转身回防，脸上没有表情，像是完成了一件很平常的事情。张卫平按下暂停，盯着那个画面看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笑得很轻，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在跟杨坚隔空对话：“小伙子，你让我这个老家伙，也想穿天选者一代了。”
第86章 攻破AJ大本营
就在杨坚在康柏中心砍下73分的次日，远在芝加哥的哈罗德体育用品店正在经历一场前所未有的混乱。
门外的长队从店门口一直蜿蜒到街角，绕过了两个街区，收银台的电话从第三节开始就没有断过。店员杰梅因·华盛顿已经连续接了四十多通电话，每通电话的内容都差不多——还有天选者一代吗？
杰梅因把听筒夹在耳朵和肩膀之间，一边翻着库存单，一边朝柜台后面的经理喊道：“哈罗德先生，第七街的Foot Locker打电话来问我们能不能调货，他们的天选者一代已经卖光了。”
哈罗德经理正蹲在仓库门口，面前是一堆被翻得七零八落的鞋盒。
他抬起头，眼镜滑到鼻尖上，表情像刚被抢了运钞车的银行行长：“告诉他们，我们也卖光了！全芝加哥都卖光了！全伊利诺伊州都卖光了！”
杰梅因对着听筒复述了一遍，挂断，电话立刻又响了。
他深吸一口气，拿起听筒，用尽最后一点耐心：“哈罗德体育用品店，您好。”
听筒那头是个男人的声音，带着浓重的芝加哥口音：“你们店还有天选者一代吗？我儿子非闹着要，我跑遍了城南的店都没找到。”
杰梅因看了一眼空空如也的货架：“先生，我们在今天下午四点就卖完了最后一批。阿迪达斯那边说补货要等到下周二。”
“下周二？”那个男人提高了音量，“今天是周五！你是说我得让这孩子在家闹三天？”
“先生，我很抱歉——”
“算了。”男人挂断了电话。
杰梅因放下听筒，靠回椅背，揉了揉太阳穴。这是他今天接到的第五十三个关于天选者一代的电话，而这还远没结束。
窗外，排队的人群仍在不断涌来，队伍的长度丝毫没有因为天色渐暗而缩短。
周六上午，芝加哥南区，一间普通的二层民宅。
七岁的达柳斯·威廉姆斯坐在客厅的地毯上，面前摆着一台十四寸的电视机，屏幕上正播放着ESPN的体育中心节目。
他一只手抓着遥控器，另一只手撑在下巴上，眼睛盯着屏幕，嘴巴微微张开，像一只等待投喂的雏鸟。
屏幕上是昨晚火箭对尼克斯的比赛集锦。
“我们来看约瑟夫·杨的得分表演。”画面上，解说员的声音带着惊叹与不可思议，“这位十七岁的中国新秀，在休斯顿康柏中心，面对三位名人堂级别的对手，全场砍下七十三分，外加八篮板十一助攻，带领尼克斯客场大胜火箭，简直就是新时代的得分机器。”
画面切到了杨坚的镜头。
杨坚在三分线外接球，巴克利站在他面前，重心压得很低。运了一次球，右脚蹬地，加速，巴克利像被钉在了地上。
镜头慢放了一遍，又慢放了一遍，巴克利的横移动作在慢镜头下看起来像是陷入沼泽。
“看他的第一步！”达柳斯突然从地毯上弹了起来，朝楼上大喊，“爸！快来看！就是这第一步！昨天我跟你说的就是这第一步！”
楼上没有回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