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还记得杀掉青禾父亲的那一刻，那个小姑娘就傻傻地站在苍穹之下，我透过云层看她，就像看一朵露出初蕊的莲花。”
“毁灭，才会迎来新生……当时的我，便那样想着。”
“可最后才发现，我可以灭国，却灭不掉那些可悲的人性，即便真成立了联邦，和之前又有什么分别呢？”
“我给过达克和白敬山机会，可惜，他们没有珍惜。”
明王轻轻叹了口气：“人类真是一个奇怪的物种，渺小而又自大，谦卑且狂妄。你是人类中的佼佼者，酒色财，你应该知道，像人类这种生物，亿万年之后终将消弭在宇宙的长河之中，就像一场空虚的梦境罢了，而我，只不过加速了这个进程而已。”
“那你就太小看人类了。”
“在这个宇宙中，人类无比渺小，又或许狂妄而不自知，争夺资源，爆发战争，最终引来了大灾变……”
“但是人类在绝境中，也比你想象的勇敢。”
酒色财微微感慨：“曾几何时，我们人类只是浩瀚宇宙中的沧海一粟，占据着蓝星微不足道的一部分，连自身的安全都受到威胁，何来发展与未来。”
“但是，人类现在做到了，不仅在蓝星上站稳了脚跟，还在其他星球上留下了足迹。”
“直到现在，人类的力量相比于自然都是弱小的，各种自然灾害降临于人类头上之时，这种感觉尤为强烈。”
“但是，人类也有在逆境中的勇气，所以才会出现对抗灾变的构造体，出现单兵机甲，建立了「联邦」……”
“宇宙如此浩瀚，尽管最后或许终究会归为虚无，但我相信，人类依然会不断前行。”
听着酒色财的话语，明王微微一笑：“为了那些渺小的虫子，你提剑站在了我的面前。可当你死后，这世人又有几个会感激你？”
“更何况，你我目的本就一样。”
“你说我和你目的一样？”酒色财微微皱起了眉，“你不是要毁了整个联邦么。”
“却可以救所有人。”
明王笑了笑：“如果我成功的话，「极乐芯片」不止会进入所有机器和系统，也会植入每个人的脑域，这世间所有人都会进入我的「极乐净土」。”
“农耕，蒸汽，电气，信息、科技文明……他们可以选择在任何一个时代净土中生活，就像现在，他们正在这个肮脏、腐坏的蓝星上生存一样。”
“而他们的皮囊，则会被存放在营养仓中。”
“到时候，就由我来连通这十多亿的「极乐净土」，就由我，成为他们至高无上的神明。”
明王轻轻张开双手：“而在蓝星之中，没有了这些人类的阻碍，我可以大批量制造出毁掉畸变兽的武器，不管是机甲、光炮、无数精锐的构造体。”
“我可以踏平风暴之海，我可以推平这十万大山，我可以在联邦筑起直贯天空的高墙。”
“我可以在蓝星系的恒星毁灭后，建造一个大大的光梭，带着我的子民，在宇宙中遨游。”
“你觉得，此间净土，是否极乐？”
第345章 从天外落下的一柄剑
“也许吧。”
酒色财轻轻叹了口气：“但你不觉得有些可怕么，人们的存在成了一场被控制的梦境，什么真相，什么真实，什么自由……终究，还是成为被奴役的、被圈养的猪罢了。”
“你可以养一群人类，你也可以养一群猪，你也可以养一群蚂蚁，你可以赋予它们思想……”
“没有人知道你的想法，而那些所谓被你‘拯救的’，只是在剧本下扮演各种角色的提线木偶。”
“你有没有想过，当你奴役了所有生灵之后，突然有一天，你感觉没什么意思了呢。”
老僧微微一笑：“世人对我多误解，原来你也一样。”
“不过，只要我的「极乐净土」计划成功，世人就不会再有这种恐惧，也不会和你一样疑惑了。”
“新的世界将会覆写人类的脑域，尽管它们不明白为什么，但很快这些‘为什么’与‘原因’将会消失。”
“或许它们在一开始会强烈挣扎、拼命抵抗；又或者自欺欺人的装作没事，在那泰然自若的外表下，事实上，它们已经成为「极乐净土」的一部分。”
“这是定律，这是因果，这是无法避免的，就像人生下来就要呼吸一样。”
酒色财看着微笑的明王，饮下最后一口酒，将酒壶丢在一边，平静道：“是么，可我不信因果。”
明王轻叹：“所以你闭鞘养剑，足足养了十年。”
“没错，你知道我藏了一把剑，但你知道，我藏在哪里了么……”
酒色财深吸了一口气，更加缓慢地说道：“既然你这么想看到这把剑出鞘的模样，那又岂能不让你如愿？”
“你知道我藏了一把剑，那你知不知道，它在哪里？”
明王心有所感，抬起眼眸，望向上方无尽高空。
任何人目力都不能及的无尽高空之上，是无比厚重的云层。
在大灾变之后，有许多奇妙的物质进入了大气，许多紊乱诡异的元素散布其中，许多因为摩擦而产生的雷电充斥其间。
天空藏有蛟龙。
那是凝实的幽能所铸就的蛟龙，千米长的蛟龙似乎得到了某种呼应，鳞片寸寸崩裂，身躯渐渐瓦解，露出了龙腹之中，那一截小剑。
原来，那条蛟龙就是剑鞘。
原来，剑鞘中藏着的，是一截小小的木剑。
木剑静静地漂浮在大气之中，接受着雷电的极热、接受着冰雪的极寒、接受着各种元素的冲刷。
可就在这极热极寒，风雪雷电的淬炼中，这枚木剑如一颗恒定的星辰般，沿着既定的轨迹不变地前行。
其中自有一股心念，和十万大山中的酒色财相连。
他的心念如此高远，连祭炼的剑都如星辰时时飞于无尽高空。
明王眼眸低垂，轻轻慨叹：“怪不得我派了那么多人都没有找到你的剑，原来你将它藏在了天上的雷云之中。”
“让这柄木剑随着蓝星的自转而自转，以天外雷火淬炼整整十年……酒色财，你对幽能的把控力，已和神明也相差无几了。”
酒色财看着明王，眼中如同十万大山的细雪一样冷：
“符剑杀不死你，我便用真正的剑。”
“十年前，我最强的一剑，便是御风二十四剑中的「惊蛰」。”
“那日我借风雨之势，引九天雷击，却也只是重创你的金身。”
“我心中清楚，如今我身上的伤还在，没有办法和你打上数个日夜，所以，便将一切赌在了这一剑之上。”
“如今，剑已出鞘，依旧是同样的一剑……”
酒色财微微闭上眼眸，露出心满意足的微笑，轻声开口：
“御风二十四剑——「惊蛰」！”
只在这酒色财话音落下的刹那，在高空中沿着既定轨迹运行的木剑，仿佛苏醒了一般，散发着凛冽的威势，还未加速便冒出无数粲然的雷光！
紧接着便开始以恐怖的速度坠落！
如春雷惊啸！
紫色的雷电和大气剧烈的摩擦，带起了赤红色的火焰！
汹涌的火焰闪烁着电光，雷与火相互缠绕，相互融合，只是数分之一息的时光，剑身之外的那层紫雷与真火已经变得纯净而无色泽！
在恐怖的速度冲击下，在酒色财庞大幽能的挤压下，竟然变成了一层琉璃状的物质，紧紧的贴在了剑身之上！
而这剑身之外的雷光与火焰，却是变成了浓烈的紫红，当真正穿过天涯海角，出现在明王的视线中时——
已然变成了一个拖出十余里长长焰尾的、巨大的、紫红色的雷火星陨！！
雪山之巅，狂风呼啸！
酒色财的这一剑明明距离山巅还有数千米，这漫山遍野的大雪、这堆积了数百年的厚厚雪层竟被瞬间炙干！
变成带着恐怖热量的蒸气蒸发。
林叶枯萎，化作焦炭。
明王的眼睛里出现了真正的动容。
十年淬炼，这是真正蕴含着天地雷霆，九天雷火的一剑！
然而他并不认为自己会败。
明王慢慢盘膝而坐，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竟然从刚才的俊美僧人又变成了最初的老僧！
他的面容慈祥而庄重，双眼微闭，双手合十，似在默念经文，又似在倾听万物之声。
下一刻，老僧缓缓地睁开双眼。
那双瞳孔中闪烁着金色的光芒，仿佛蕴含着无尽的智慧与力量。
他轻启薄唇，低声诵念，声音虽低却仿佛能穿透这十万雪山，直达天际！
随着诵念之声，一道柔和的金光自老僧体内缓缓溢出，凝聚成形，化作一尊八百米巍峨的金身大佛！
金身大佛的面容与老僧颇为相似，同样慈祥而庄重，身上散发着淡淡的金光。它的双手合十，然后掌心向上，仿佛在托举天地间的所有生灵。
一团冰冷的而又厚重的金光在大佛的掌心涌出，顿时将紫红色的火团扑灭大半！
而酒色财的眼中，也散发出狂热的光彩。
干踏马的！
紫红色火团中心的木剑，随着他的心意向大佛笔直坠落！
剑尖与掌心相接的瞬间——
酒色财一口鲜血猛地喷了出来。
而大佛的掌心，也发出了“咔嚓”一声裂响。
第346章 她们是因果
曦光城。
一半已经化为废墟的曦光城。
辐射，热浪，焦黑，龟裂。
脚步声很轻。
第五夜从弹坑边缘轻轻跃下。
遍地残骸与黑糊状的物体，根本就无法分清这些东西的原貌。
他俯下身来，指尖抚摸着地面黑色的粉屑。
他知道，这就是自己十万生化僧兵的残骸。
或者说，这根本就无法称之为残骸——而是在一瞬间被吸收了所有生命能量，所残留在世间的碳粉。
一滴水滑落。
跌落在尘土中。
第二滴，第三滴。
下雨了。
第五夜慢慢起身，静静地望着漫天雨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