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我皆渺小，打开天地，才见宇宙，才见众生。”
第343章 御风二十四剑——大寒
“你该杀掉两个佛子之后，再过来的。”
老僧浑浊的眼眸注视着酒色财，听着他淡淡的讲述，心中突然有些开心。
虽然他自己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开心。
或许，是在自己犹如神明一般，俯瞰整个天地的时候，却发现有人和自己并肩一起。
原来，也没有那么孤独。
酒色财却轻轻摇了摇头：“不需要我动手，这些佛子就会自相残杀。”
“以浅田芽衣的性格，现在已经在去往「曦光城」的路上了，她的下一个目标，就是第五夜。”
“是啊。”老僧颔首，“她想吸收所有佛子的力量，她不止想要反抗我，逃避被吃掉的命运，还想要成为下一个明王。”
酒色财轻轻挑了挑眉：“原来你都知道这些，却还是放任她吃掉你的佛子，养虎为患？”
“算了，如今我已走到你面前，那些佛子已然不重要。毕竟杀他们总要费些力气，说不定杀人浪费的时间，你的计划都已经成功了。”
他看着老僧，轻声道：“不聊聊么，你的「极乐净土」芯片。”
老僧微微一笑：“换做任何一个人这样来问我，我都不屑回答，可惜，问这个问题的人是你。”
“不过，在回答这个问题之前，我很想看一看的你的剑。”
“十年，我修养了十年，也给你了十年时间闭鞘养剑……你在冥魂永狱以枯枝为剑破了我的「不动明王阵」，那剑气斩了数十里，碎了我在第五夜身上留下的金身。”
“一枚小小的枯枝，尚有如此威力。”
“所以我很想知道，你闭鞘养了十年的剑，究竟是什么样子。”
老僧说完，慢慢闭上了眼睛。
酒色财轻轻叹了口气啊：“我还以为，可以聊得更久一些。”
“如果真的聊的太久，说上好几章也说不完，你又何苦让雅米大宝子背上水字数的嫌疑呢。”
“也是……那就来吧。”
酒色财的话才落下，一张符纸忽然铿锵如龙鸣，化作一柄利剑，绕飞于身间三尺！
酒色财将「符剑」插入地面，这存活千年的古寺，仿佛被刺入了深深的伤痕！
他的右手猛然握住「符剑」的剑柄，气势微凛！
明明是背景，明明是这十万大山已经寒冷无比，可一股更冰冷、更刺骨的寒意突然由地面吹向天空——
暴雪骤临！
狂舞的雪花，恣意的雪花将此间天地搅得苍白一片，暴雪漫天，酒色财手中那柄不起眼的「符剑」，自上而下轻轻一挑，仿佛细毫往洗砚池的浑水中浅描一笔！
那是一道罡风。
那是一道剑气。
被罡风带起的大雪，缠着这道剑气急速旋转，速度越来越快，势头越来越猛，远远看去，渐成一场百年难遇的浩瀚雪暴！
风眼中心，老僧依旧闭目，可他却知道，剑气已入云端，风暴的敞口随剑气消散渐渐收拢，最终闭合，而四周的风暴犹急转不休。
风暴之外，酒色财的身影闪烁，手中的「符剑」已暗淡无比，悄然溃散。
只是默念一声：“剑成。”
的确，剑已成。
接连天地的雪暴巍巍壮观，枯瘦的老僧堪比风暴中一枚小小的雪花般不起眼。
千年的古寺已经被雪暴吞噬，撕裂。
那些蕴藏了明王力量的青砖古瓦，渐渐化作齑粉，缓缓消散。
只剩下老僧脚下的这片土地。
老僧慢慢伸出干枯的、仿佛树根般的手，想要触碰这暴风眼中飘落的一片雪花。
他也终于碰到了这瓣小小的雪花。
可下一刻，老僧忽然感觉左手食指末端一阵冰凉麻木，然后感到一阵钻心的疼痛。
于是老僧抽回手，低头看去——
原来自己食指末端的肉竟被削去一层，伤口呈细密锯齿状，仿佛被千百把细如毛发的利刃割去。
受伤的手指不断往下滴血，那血是金色的，很纯粹的金色，很粘稠的金色。
金色血液坠落地面的声音，本是非常微弱。
但在这个死寂之地，却如黄钟大吕般重击在老僧胸口。
他知道是什么伤了自己。
是那些随风扬起飞速掠动的暴雪，确切来说，是剑。
每一枚小小的雪花，都是一柄无匹的飞剑。
自己被困的周围，有亿万剑！
老僧默默感受着这搅动天地的大手笔，叹道：“一剑起处，有亿万剑生……这就是御风二十四剑的「大寒」么。”
“你比我想象中的老。”
风雪之外，传来了酒色财有些疑惑的声音：“这十年，你不是已经吃掉了很多佛子，治好了大半的伤势么？没想明王的不败金身，竟然会被一枚小小的雪花所刺破。”
也难怪酒色财疑惑，一枚雪花就足以伤到明王。
那这贯彻天地的亿万枚雪花，岂不是能在一瞬间让明王粉身碎骨？
莫非明王真的老了，老到快要死去？
酒色财摇了摇头，他见过重伤时狰狞暴怒的明王，也见过全胜时岿然如山的明王，可现在的明王给他的感觉，比两者还要更危险一些。
果然，雪暴之中，传来了老僧淡淡的解释。
“我保持这种苍老的样子，只是为了让自己平时的消耗更低一些。”
“如果我想回到巅峰，这世间，谁又能阻止我回到巅峰。”
老僧的话语很平静，可这平静之下，又何尝不是神明俯瞰蝼蚁的自傲。
老僧缓缓睁开了双眼，他的双眼不再浑浊，而是如星河般璀璨。
他干枯的手指不再，变得细嫩。
他指尖的伤痕不再，变得完整。
他佝偻的身躯不再，变得挺拔。
他脸上的皱纹不再，变得平和。
厚重如山的幽能轰然蔓延，又在瞬间归为了虚无。
俊美僧人同样伸出了一根食指，轻轻点在一枚恣意狂舞的雪花之上——
“破。”
贯彻天地的雪暴在这一指之下，竟然诡异地止住了颓势！
风暴旋转速度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放缓，直至停滞，无风借力的暴雪诡异地停在空中。
明王缓缓抬头，那一瓣、两瓣……千万瓣雪花，缓缓飘落。
被雪暴搅得浑浊一片的天地，终于明净。
第344章 此间净土，是否极乐？
大雪飘落。
覆了眉间。
酒色财的一道符剑，卷起千堆雪。
明王用了一指，破掉了亿万剑。
酒色财看着如玉般的僧人，微微一笑，从腰间解下一壶酒，痛饮一口。
“这才有些意思。”
“可你的「大寒」却差了些意思，你闭鞘养剑了十年，为什么却不肯用出那把剑？哦，是了……”
恢复年轻俊美的明王，也同样微微一笑：“你是怕用出这一剑之后，依旧杀不了我。”
“原来藏剑十年，你还是在怕啊，酒色财。”
“是怕我彻底毁了你的道心么？也好，以你的天赋，即便道心破碎，也好跟我一起成佛，成为主宰这个世界的神明。”
酒色财淡然一笑：“我不妄想成佛，也不妄想得道，我只求做一个有意思的人。”
只求做一个有意思的人？
明王抓起地上的一把雪，放入口中化开，轻轻咽了下去。
仿佛咽下了日月交替，万物生长时的一道甘霖。
“是啊，你可以做一个有意思的人，那其他人呢，在畸变狂潮入侵之后，他们还能做有意思的人吗？”
“达克和白敬山感知不到这个星球上有什么样的大恐怖，难道，你酒色财也感知不到吗？”
“单单这十万大山之中，有多少A级之上的畸变兽？你一路走来杀死的那些，恐怕都超过了联邦现存的A级机甲。”
酒色财微微沉默。
“你应该清楚，这十万大山既是人类世界的樊笼，也是压制极地的灾变巨兽、挡住大海的畸变狂潮的一道屏障。”
“你也应该清楚，那些从大灾变中生存下来的东西，连核弹都杀不死，只会在辐射中变得更强。”
明王轻轻叹了口气：“可这些怪物，终究是生物，要活着，就要有食物。当海里的食物，极地的食物，山里的食物全部吃完的时候，它们的食物……就会是那些人类。”
“在蓝星之上，联邦所占的，只是芥子之地，可就在这芥子之地上的九州十三城，每日又有多少纷争？”
“帮派，仇杀，财团的暗斗，联邦的内乱。”
酒色财轻轻叹了口气：“可这些暗斗、内乱，有多少是你这个明王推动的，你同样很清楚。”
明王微微一笑：“当然是我推动的，达克太蠢了，白敬山也太蠢了，联邦在他们手中，我看不到任何希望……不过当年救你出去的人倒是有点意思，可惜，死掉了。”
“你的人杀了他。”
“他与我佛有缘，早去极乐世界，也是人生一大幸事。”
酒色财掏了掏耳朵：“所以你早就想毁掉联邦、毁掉这个世界？”
“不，我是在救这个世界。只不过，这个世界早已腐朽，想要救这个世界，就要先把已经腐坏的根砍掉。”
“我开始以为，国与国之间的成见，是腐坏的根。”
“大灾变后，我控制达克和白敬山灭了那么多的城市，毁了那么多聚集地，终于建立了「联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