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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声音不大,却如同重锤一般,一下下砸在姜令骁的心上。
面对李乾坤这番带着讽刺意味的话语,姜令骁的眸光中满是绝望之色,仿佛灵魂已经离体,只剩下一具空洞的躯壳。
她仿佛没有听到李乾坤所说的话一般,或者说,她根本不愿去回应这个男人的任何言语。
她的目光呆滞地落在虚空中的某一点,身体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着。
她缓缓地转过头,看向李乾坤。
那眼神中,没有了往日的温婉与敬爱,只剩下一片死灰般的绝望和无法言喻的痛苦。
紧接着,她像是突然崩溃了一般,原本端坐在椅子上的身体,仿佛被抽去了所有的骨头,软绵绵地瘫倒在了身后的床榻之上。
“为什么……”
她喃喃自语,声音沙哑而破碎,仿佛是从喉咙深处硬生生挤出来的。
“为什么……你要诛我姜家全族?”
这句话,像是打开了她心中那道决堤的闸门,其压抑了许久的悲愤、痛苦、不解与怨恨,在这一刻,如同火山喷发般倾泻而出。
她蜷缩在床上,双手紧紧地抓着锦被,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着惨白的颜色,整个人如同风中落叶般剧烈地颤抖着。
“你让我怎么办?”
“你让我怎么办?”
“你究竟让我怎么办?”
…………
她歇斯底里地喊道,泪水如决堤的洪水,模糊了她的视线,浸湿了枕畔。
“我所爱的男人,是杀害我全族的凶手!”
“我能怎么办?”
“我要追随我的族人一起去死吗?”
…………
她的声音中充满了矛盾与挣扎,每一个字都带着泣血的悲凉。
“可我……我不想死啊!”
“可是……可是我也不知道我究竟该如何面对你!”
姜令骁抬起头,那双原本清澈的眸子,此刻布满了血丝,死死地盯着李乾坤,仿佛要从这个男人的脸上,找到一个能够说服自己的答案。
“我现在什么都没有了!”
“家族没有了,亲人没有了,尊严没有了……什么都没有了!”
“连你……连我所爱的男人,现在都不爱我了,否则,你如何会下此毒手,诛我全族?”
“如果还爱我,怎么忍心让我背负如此血海深仇?怎么忍心让我在这世间,成为一个孤魂野鬼?”
“我活着……还有什么意义?”
“李乾坤,你说,我该怎么办?”
…………
她的声音越来越低,最后化作一声声绝望的呜咽。
寝殿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那缭绕的香烟似乎也停滞在半空中,静静地聆听着这位曾经尊贵无比的皇后,此刻最无助的控诉。
李乾坤静静地听着,手中的酒杯依旧稳稳地端着,只是他的眼神,在听到姜令骁那句“连你……连我所爱的男人,现在都不爱我了”时,微微闪烁了一下。
他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
而后,李乾坤起身,深深地看了她一眼,继而嘴角轻轻扯出一抹不易察觉的冷笑,之后不发一言的走出了姜令骁的寝宫。
“啧!”
一声极轻的嗤笑,带着无尽的嘲弄与冰凉,从姜令骁的口中溢出。
随着厚重的明黄帘幔被她小心翼翼地放下,随着那象征着九五之尊的脚步声渐行渐远,姜令骁脸上那副楚楚可怜、泪眼婆娑的面具,瞬间碎裂得一干二净。
她缓缓直起原本因“柔弱”而佝偻的脊背,动作优雅得仿佛一只刚刚睡醒的黑猫,只是那双平日里总是含着秋水、盛满爱意的眸子,此刻却是一片死寂的幽深。
姜令骁伸出一根纤细白皙的手指,轻轻摩挲着自己的下唇,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她的眼神穿过雕花的窗棂,似乎还在追随着那个已经消失在宫门外的身影。
“没成想,这个男人,竟然如此的心狠。”
姜令骁的声音很低,却像是一把钝刀,缓缓割开了这死寂的空气,
“我都已经表现出那般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凄惨模样了,甚至暗示了只要他肯留宿,只要他肯给一丝温情,我便愿意做那笼中雀……他竟然完全不为所动!”
她想起李乾坤离开时的眼神,那不是厌恶,也不是愤怒,而是一种……看死物般的讥诮与漠然。
那种讥诮与漠然,于姜令骁而言,比任何雷霆震怒都更让人绝望!
“我以前怎么没发现他这么心狠呢?”姜令骁自嘲地勾起嘴角,眼底闪过一丝狠厉,“还是说,以前那个温润如玉、对我呵护备至的李乾坤,从来就只是一场幻梦?”
她缓缓起身下床,赤着脚踩在冰冷的金砖上。
“既如此,走温情感化看来是没用了啊!”姜令骁在殿内缓缓踱步,裙裾拖过地面,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是毒蛇在草丛中游走,“他不吃软的,而硬的我又硬不过他……很显然,这家伙软硬不吃啊!既然软硬不吃,那他留着我这条命,究竟是为了什么?”
这是一个致命的问题。
姜家满门已经被抄斩,她这个皇后早已成了无根的浮萍,甚至可以说是李乾坤心头的一根刺。
按理说,斩草除根才是帝王之道。
可他偏偏没有!
他把她囚禁在这冷宫般的凤鸾殿,好吃好喝供着,却连看都不愿多看一眼。
“虽说不知道他为何还留着我的性命……”姜令骁停下了脚步,目光落在了梳妆台上那把用来修剪指甲的银质小剪刀上,“但看来,他应该是有其它的目的,并不是因为对我有所留恋,才没有要我性命!”
既然不是因为爱,那就是因为……利用!
那么,她在他眼中,究竟还有多少利用价值?
她的命,在他那盘巨大的棋局里,到底值几斤几两?
姜令骁拿起那把剪刀,指尖轻轻抚过锋利的刀刃。
一丝细微的刺痛传来,一滴殷红的血珠冒了出来,鲜艳得触目惊心。
“既然你把我当棋子,那我倒要看看,我对你某个未知目的的重要性……究竟如何?”
此刻,姜令骁的眼神变得决绝而疯狂。
此时,坐在梳妆台前的姜令骁看着铜镜中的自己——那张脸依旧绝美,只是多了几分病态的苍白!
而后,她缓缓抬起左手,将袖子挽起,露出一截如玉般细腻的手腕。
那手腕上,脉络清晰可见。
她拿起那把剪刀,将锋利的尖端对准了那跳动的脉搏。
“李乾坤,就让我看看,在你心中,我于你某个目的而言的重要性吧!”
心中这样想着的姜令骁深吸一口气,眼中闪过一丝狠辣。
继而,她没有丝毫犹豫的……手中的剪刀猛地划下!
“嗤——”
一声皮肉被割开的闷响声……轻轻响起!
鲜血,瞬间涌了出来……
那红色是如此的刺眼,瞬间染红了她的手心,顺着指尖滴落,落在她那洁白的裙裾上,绽开一朵朵凄艳的梅花。
痛!
剧烈的痛楚顺着伤口传遍全身,姜令骁的眉头紧紧皱起,冷汗瞬间浸湿了额发。
但她没有喊叫,甚至连哼都没哼一声。
她只是死死地咬着嘴唇,任由鲜血流淌,眼神却死死地盯着门口。
她在计算时间。
一息,两息,三息……
随着血液的流失,她的视线开始有些模糊,身体也感到了一阵阵的眩晕。
那种冰冷的寒意从伤口处蔓延至全身,仿佛死神正在向她招手。
“娘娘!娘娘啊!”
一直守在门口的红玉,透过门缝看到了这一幕,顿时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
她当即扑进来,想要用自己的衣袖去堵那伤口。
“滚开!”姜令骁低喝一声,声音虽然虚弱,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不过,话虽如此,但是姜令骁的心中,却反倒是轻舒了一口气下来——如此……倒是不用她自己弄出些动静来吸引殿外的人注意了,这样一来,也就显得更加的真实、没有任何作秀的成分了!
与此同时,被姜令骁的喝声给吓住了的红玉,只得含泪松开手,继而转身跌跌撞撞地冲出了大殿。
“陛下!不好了!不好了!皇后娘娘割腕自杀了!”
红玉的尖叫声如同一道惊雷,瞬间在寂静的宫道上炸开。
她发疯般地朝着承明殿的方向跑去,一路上撞翻了几个洒扫的宫女,发髻散乱,满脸泪痕,那模样凄惨至极,任谁看了都知道出大事了。
承明殿内,李乾坤正坐在御案之后,批阅着堆积如山的奏折。
自姜令骁那里回来的李乾坤,其心情似乎并没有受到什么影响,仿佛只是去见了一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一般。
“陛下,夜深了,该歇息了。”一旁的贴身太监总管王公公小心翼翼地提醒道。
李乾坤放下手中的朱笔,揉了揉眉心,刚想说“摆驾”,却突然听到了外面传来的骚乱声。
那声音越来越近,伴随着急促凌乱的脚步声,以及一声比一声凄厉的呼喊。
“陛下!不好了!不好了!皇后娘娘割腕自杀了!”
李乾坤的手指微微一顿。
王公公的脸色瞬间变了,他惊恐地看了一眼皇帝,只见李乾坤原本平静的脸上,瞬间笼罩了一层寒霜。
“嗯?”
一声冷哼,如同平地惊雷,在大殿内炸响。
紧接着,李乾坤猛地站起身,带翻了身后的龙椅。
他的动作太快,力道太猛,以至于桌案上的茶盏都被震落在地,摔得粉碎。
“她怎么敢的?”
李乾坤的声音低沉得可怕,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压抑不住的怒火。
王公公吓得魂飞魄散,连忙跪倒在地:“陛下息怒!陛下息怒啊!御医!快传御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