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囡深吸一口气,借着夜色的掩护,像一只无声的猫,悄无声息地翻过窗台,走进了这座充满腐朽气息的寝宫。
她站在安美人身后三步远的地方,刻意压低了嗓音,让声音听起来飘忽不定,仿佛是从地狱深处传来的回响:
“你为何要杀我?你为何要杀我?”
此刻,沉浸在“梦牵引”药力中的安美人,早已分不清现实与幻觉。
“难道……我真的害死了她?”
“至于之前我在凤仪宫中看到她的那一幕……其实是我梦中的情景?”
心中生出这一念头来的安美人,当即双腿一软的瘫倒在地。
而后,她双手抱头,眼泪鼻涕糊了一脸的哀声求饶道: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徐姐姐,我不是故意的……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我只是……我只是太嫉妒你了!太嫉妒你了啊!”
…………
安美人哭喊着,声音里充满了绝望与悔恨,却也夹杂着赤裸裸的人性之恶:
“我们同为美人,位分相当,同样都住在这一隅偏远、破旧的偏殿中熬日子!”
“但是凭什么?”
“凭什么你能得陛下召幸,从此飞上枝头变凤凰,而我却还要继续在这冷宫边上烂掉?”
“我不甘心!我不甘心啊!”
“那日……那日我只是想吓吓你,想让你失仪,让你在陛下面前出丑……我没想杀你的!是你自己……是你自己身子太弱,受不住那一撞……”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
安美人一边哭喊,一边疯狂地对着空气磕头,额头撞在坚硬的地板上,发出“咚咚”的闷响,鲜血直流,她却浑然不觉。
与此同时,闻听安美人此言的阿囡,却是满脸错愕的愣在了原地——什么?受不住那一撞……仅仅只是撞击吗?
那……阿姐身上的其它伤势,又是怎么来的呢?
所以说……真正害死阿姐的,其实还有其他人?
不过,姑且不论其他人,单就此人……她要害死阿姐的理由,竟然只是因为……嫉妒?
为了得到更多的情报,阿囡继续哀声开口道:“你胡说!只一撞……安能夺我性命?”
第218章 第二百一十八掌 刺客(2合1)
面对阿囡的诘问,安美人混身颤抖,哭得几乎背过气去,其口中更是胡乱的回答着道:
“我害怕……我真的害怕……”
“我不敢叫人,我怕陛下怪罪……”
“我怕连累我自己……”
“我只能装作不知道……”
“我只能装作什么都不知道……”
“徐姐姐,你放过我吧……你放过我吧……”
“我会给你烧纸钱的,我会给你念经超度的……”
“求求你,别来找我……”
…………
阿囡静静地伫立在寝殿那昏暗的烛火摇曳处,目光沉沉地落在眼前这个瘫软在地的女人身上。
不管怎么说,这个女人的身上,总归是有“美人”这么一个称号的——无论她在宫中生活的如何落魄,她终归是这座皇宫的“主子”,立于无数人之上!
可如今呢?
为了区区嫉妒之心,竟然将黑手伸向了无辜之人!
当然了,若是将黑手伸向其她人,她阿囡也懒得去管,但她千不该、万不该,竟然将黑手伸向了她的阿姐!
既如此……那你就非死不可了!
阿囡望着害死自己阿姐的凶手之一,心中杀意沸腾!
而后,阿囡走到安美人面前停下,继而,缓缓蹲下身子。
之后,阿囡伸手,轻轻挑起了安美人那满是泪痕与冷汗的下巴。
安美人被迫仰起头,然后……对上了阿囡那一双深不见底的眼眸……
“你……呜呜呜……”
安美人的瞳孔猛地放大,在那一瞬间的极致恐惧中,她似是有了片刻的清醒——她想要尖叫,想要求饶,但……当阿囡的手指微微收紧,几根纤细的手指如同铁钳般捏住了安美人的嘴巴时,安美人所有的哀嚎与辩解,都被硬生生地给堵了回去!
此刻的安美人,只能发出无助而绝望的“呜呜呜”声,像是一条濒死的离水之鱼,在岸上徒劳地挣扎着。
看着安美人这张因为恐惧而扭曲变形的脸,阿囡的嘴角处,勾起了一抹残忍的笑意。
之后,阿囡直接将安美人带出了她的寝宫,来到了她寝宫院中偏僻角落的一口井水边。
这口井有些年头了,井沿上长满了青苔,井水幽深漆黑,仿佛一张择人而噬的巨口,静静地等待着猎物的投喂。
阿囡松开手,安美人踉跄着后退了两步。
而后,站在井边,居高临下地看着安美人的阿囡,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等到有人过来时,你便跳下去吧!”
此刻,已然被彻底控制的安美人,在理了理凌乱的衣衫后,轻轻地点了点头。
望着如此姿态的安美人,阿囡眼中的幽光,缓缓敛去。
她并没有立刻离去,而是站在回廊的阴影里,透过斑驳的窗纸,静静地注视着院中那个如同提线木偶般的身影。
风……更急了,吹得庭院中的枯叶沙沙作响,仿佛是无数冤魂在低声呜咽。
安美人依旧保持着那个姿势,背靠着那口幽深的古井,双手交叠在身前,神色木然,仿佛一尊失去了灵魂的瓷娃娃。
只有那双在风中闪烁的眸子,偶尔会流露出一丝源自灵魂深处的挣扎与绝望,但很快,那股意志便被更强大的精神枷锁所镇压,重新归于死寂。
阿囡知道,现在的安美人,就像是一个被设定好程序的傀儡。
她的身体里依然住着那个,因为嫉妒便害死了自己阿姐的灵魂,但那个灵魂已经被阿囡强行禁锢在了识海的最深处,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身体,去执行那道不可违抗的命令!
这是一种比死亡更可怕的惩罚——清醒地看着自己走向毁灭,却连一根手指都无法动弹!
时间在死寂中一点一滴地流逝。
一刻钟,两刻钟……
当东方的天际泛起了一抹鱼肚白时,宫墙深处传来了第一声沉闷的钟声,那是宫门即将开启的信号,也是这座皇城苏醒的前奏。
远处,隐约传来了细碎的脚步声和扫帚扫过地面的声音。
那是负责这片区域的洒扫宫女和太监们,他们正如往常一样,开始了一天的劳作。
对于他们来说,这不过是深宫中无数个平凡日子里的一天,没人知道,在这偏僻的院落里,即将发生什么。
阿囡的身影在阴影中微微一闪,彻底消失不见,只留下安美人独自一人,面对着即将到来的晨曦与审判。
“哎,今儿个这天儿,还有点儿冷呢……”
一个年长些的太监提着灯笼,一边哈着气,一边带着两个小宫女走进了院子。
“李公公,您说这安美人院子里的活儿,怎么总是派给咱们?这地方阴森森的……”一个小宫女缩了缩脖子,小声抱怨道。
“嘘!少说话,多做事!”李公公瞪了那小宫女一眼,压低声音道,“不管这院里住的是谁,那是主子的地盘,咱们做奴才的,把地扫干净了就行,别乱嚼舌根,小心掉脑袋!”
三人一边说着,一边往院子深处走去。
随着他们的靠近,一直如同雕塑般伫立在井边的安美人,身体忽然微微一动。
那股一直压抑在她体内的指令,在这一刻,如同被点燃的引信,瞬间爆发!
“咦?那……那是谁?”
走在最前面的小宫女眼尖,一眼就看到了井边那个身穿华服的身影,顿时吓了一跳,手中的扫帚“啪”地一声掉在了地上。
李公公闻言,连忙举起灯笼照了过去。
昏黄的灯光划破晨雾,照亮了安美人那张苍白如纸、却又妆容精致的脸庞。
“安……安美人?”李公公看清来人,顿时吓得魂飞魄散,手中的灯笼差点没拿稳,“您……您怎么在这儿?这……这太危险了!”
他慌忙丢下灯笼,连滚带爬地冲上前去,想要去扶安美人。
在他眼里,这位安美人虽然平日里不得宠,但好歹也是个主子。
这大早上的跑到这口枯井边坐着,万一要是失足掉下去,或者是受了风寒,他们这些做奴才的,有一百个脑袋也不够砍啊!
“安美人,您这是怎么了?可是有什么烦心事?有什么事您吩咐奴才们去办就是了,千万别拿自己的身体开玩笑啊!”李公公一边喊着,一边伸出了颤抖的手,想要去触碰安美人的衣袖。
然而,就在他的指尖即将触碰到安美人衣角的瞬间……安美人动了!
她缓缓转过头,那双原本空洞无神的眸子,此刻却流露出一股诡异的平静。
她看着李公公,嘴角竟然微微上扬,勾起了一个极其僵硬、极其怪异的弧度。
那不是笑……那是灵魂在极度惊恐下,被迫牵动面部肌肉所形成的扭曲表情。
“退后。”
安美人的口中,吐出了两个冰冷生硬的字眼。
声音虽然还是她的声音,但语调却平淡得没有一丝起伏。
李公公被这突如其来的反应弄得一愣,伸出去的手僵在半空:“安……安美人?”
“我说,退后!”
安美人重复了一遍,这一次,她的声音里多了一丝不容置疑的威严。
李公公被这股气势所慑,下意识地后退了两步,脸上满是茫然与惶恐。
就在这一瞬间的僵持中,安美人猛地转过身,双手撑住了布满青苔的井沿。
她的动作快得惊人,根本不给任何人反应的机会。
“安美人!不要——”
李公公终于反应过来,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尖叫,整个人扑了过去。
但……晚了!
安美人的身体如同一片凋零的落叶,轻盈而决绝地翻过了井沿。
“噗通——”
一声沉闷的落水声,在寂静的清晨显得格外刺耳。
水花溅起,打湿了井沿上的青苔,也打湿了李公公那张惊恐扭曲的面庞。
“救……救人啊!快来人啊!安美人投井了!”
片刻的死寂后,李公公凄厉的惨叫声划破了清晨的宁静,紧接着,整个院落瞬间炸开了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