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光微亮,晨曦透过窗纸洒进屋内,照在徐月红那张毫无血色的脸上。
她那双原本灵动的眸子,此刻布满了血丝。
午时已过。
按照信中的约定,此刻明堂应该已经在宫外的义庄守候,甚至可能已经买通了人手,正准备迎接她的“尸体”。
可是,宫门外,却无一丝信息传递至此!
很显然,明堂并未行动!
良久……
徐月红缓缓站起了身来。
她的双腿因为久坐的缘故而有些麻木,但她却仿佛感觉不到疼痛一般,一步步地走到了铜镜前。
此时,镜中的女子,发髻散乱,面色苍白如纸,但却透着一股令人心悸的妖异之美。
“呵……”
一声低笑,从她喉咙深处溢出。
紧接着,笑声越来越大,越来越癫狂。
“哈哈哈哈……王德全,你说得对……你说得对啊!”
“他果然没来……他果然没来!”
徐月红笑得眼泪都流了出来,她猛地抬手,将妆台上的东西狠狠地扫落在地。
让明堂去接收她的尸体,是她对明堂的试探!
但很显然,试探的结果并不理想!
如果明堂真的爱她,真的想带她走,看到那封信,他一定会欣喜若狂,一定会不惜一切代价去安排接应。
可他没有。
一个下午,加整整一夜以及半个白日……
他就那样消失了!
仿佛人间蒸发了一般。
为什么?
唯一的解释就是——那封信,她那所谓的“私奔计划”,在他看来,根本就是一个笑话!
或者说,是一个烫手的山芋!
他根本就没有想过要带她走!
昨晚的那番深情剖白,不过是他在确认她是否还对他死心塌地,是否还能继续被他利用。
当他发现徐月红依旧对他情根深种,甚至愿意为了他抛弃一切时,他便心安了。
既然鱼还在网里,他又何必急着收网?
第206章 见沈嫔(2合1)
“好一个明家世子……”
徐月红弯下腰、捂住脸,低声喃喃,
“王德全说得对,你是想让我做陛下的宠妃,做你明家在宫中的内应,做你往上爬的垫脚石!”
“一旦我有脱离皇宫的意图,你便直接与我斩断联系……”
“明堂,你的心,真狠啊!”
…………
转眼又是深夜。
此刻,徐月红寝殿内的烛火刚刚熄灭,只余下一缕缕青烟,在死寂的空气中蜿蜒盘旋,最终消散无踪。
明堂……那个温润如玉,曾许诺她一生一世的男子,那个她以为是她在这深宫中惟一救赎、唯一依靠的男子,原来,从头到尾,都只是一场精心编织的骗局!
“呵呵……哈哈哈哈……”
徐月红终于忍不住的低低的轻笑了起来。
只是,其笑声嘶哑、破碎,带着几分癫狂,在这空荡荡的寝殿里回荡,听得人毛骨悚然。
“好一个明家世子……薄情寡信……”
她喃喃自语,声音轻得仿佛下一秒就会随风散去,
“原来我在你眼里,不过是一件货物,一块垫脚石……”
“明堂,你既无情,休怪我无义!”
…………
就在徐月红心中恨意滔天,几乎要将理智焚烧殆尽之时,蓦地,也就在此时……
“吱呀——”
那扇紧闭的殿门,再次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徐月红猛地抬头,眼中杀气暴涨,手中那支磨尖的簪子瞬间指向门口:“谁?”
然而,当她看清来人时,眼中的杀气瞬间凝固,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深深的疑惑。
站在门口的,依旧是那个面白无须、身着暗紫蟒袍的老太监——太监总管王德全!
他手里依旧捧着那柄拂尘,脸上挂着那副标志性的、让人捉摸不透的似笑非笑的表情。
“月嫔好大的火气。”
王德全迈着四方步,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不急不缓地走了进来,
“看来,咱家之前的话,月嫔已经信了七八分了。”
徐月红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她站起身,拍了拍裙摆上的灰尘,虽然眼眶依旧红肿,但眼神却已经恢复了清明,甚至多了一丝之前从未有过的狠厉。
“王公公造访此地,总不会是为了来看我笑话的吧?”
徐月红的声音沙哑,却透着一股冷意。
“笑话?不!不!不!”王德全摇了摇头,走到桌边,自顾自地坐下,给自己倒了一杯冷茶,抿了一口,这才慢条斯理地开口,“咱家是来给月嫔指一条明路的。”
“明路?”徐月红冷笑一声,“王公公所谓的明路,就是让我做陛下的刀,去咬明家?”
“那是自然。”王德全放下茶盏,目光变得锐利起来,“不过,看月嫔现在的样子,似乎还有些想不通?”
徐月红沉默。
是的,她确实想不通。
为什么?
为什么那个曾经连一只蚂蚁都舍不得踩死的明堂哥哥,会变成如今这般冷血无情的模样?
难道多年的情分,他真的就抵不过那个家主之位吗?
王德全似乎看穿了她的心思,轻笑一声,身子微微前倾,压低了声音:
“你应该很想不通吧?”
“为何自小与你亲善的明家世子,会这般对你?”
徐月红猛地抬头,死死地盯着他。
“其实道理很简单。”
王德全伸出手指,轻轻敲了敲桌面,语气平淡得仿佛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小事。
“因为对明堂这种高高在上的世家子而言,我等只是他们手里的工具。”
“工具,你懂吗?”
“就像这茶杯,用的时候便捧着,不用了便随手一扔……”
“当我们和他们没有利益冲突的时候,他们永远愿意给予我们表面上的善意,甚至愿意施舍给我们一些所谓的‘真情’,因为这对他们来说,不过是九牛一毛,还能博个风流深情的美名!”
“可一旦涉及到最根本的利益问题——比如那个家主之位,比如明家的未来……”
王德全说到这里,眼中骤然闪过一丝精光,
“那么,他们自然会变一个样!”
“变成你们不认识的样!”
“在利益面前,亲情、爱情、友情……什么都不是!”
“你该不会天真地以为,他对你真的有什么海誓山盟吧?”
“呵……那不过是他还没遇到值得他牺牲利益的时候罢了!”
…………
这一番话,如同一记重锤,狠狠地砸在徐月红的心口。
虽然残酷,却又是血淋淋的事实。
徐月红只觉得浑身发冷,连血液都仿佛冻结了。
是啊。
她怎么就不明白呢?
世家子与旁支庶女,本就有着云泥之别。
她以为的跨越阶级的爱情,在人家眼里,不过是一场随时可以丢弃的游戏。
看着徐月红那惨白如纸的脸色,以及眼中逐渐燃起的死灰般的绝望,王德全知道,火候到了。
他缓缓站起身,走到徐月红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声音低沉而充满诱惑力:
“月嫔,你要明白。”
“你我都是卑贱之人。”
“在那些世家大族眼里,我们连蝼蚁都不如!”
“如果不想和那些被他们利用完就随手丢弃的人一样,无声无息地死在这宫墙角落里,唯有……”
王德全顿了顿,吐出七个字,
“不择手段,向上爬!”
向上爬。
爬到最高处,爬到那些曾经践踏他们的人头上,让他们只能仰望,只能颤抖!
徐月红的心脏猛地跳动了一下。
她抬起头,看着王德全,眼中闪过一丝挣扎,但更多的是一种孤注一掷的疯狂:“公公想让我怎么做?”
王德全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