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后,李蓉婉站起身,走到窗前,推开半扇窗棂。
夜风裹挟着寒意扑面而来,吹乱了她鬓角的发丝,却让她原本昏沉的大脑瞬间清醒了许多。
“我也是现在才反应过来!”
李蓉婉转过身,背对着烛光,面容隐没在阴影之中,唯有一双眼睛亮得惊人,
“此前我喝这药喝了那么多天,身子不仅没有好转,反而越来越虚弱,整个人浑浑噩噩,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可是,你有没有发现,之前在昭狱里,我被打得遍体鳞伤,遭受酷刑折磨,反而身子骨恢复得很快?”
青黛听得目瞪口呆,结结巴巴地问道:“娘娘的意思是……这药……这药有问题?”
“何止是有问题。”李蓉婉的声音低沉而阴冷,仿佛来自九幽地狱,“这哪里是治病救人的良药,分明就是一碗碗催命的符咒!它不求速死,却求慢性折磨,一点点蚕食我的生机,瓦解我的意志,让我在冷宫之中,像个废人一样自生自灭,却又不惹人怀疑!”
说着,李蓉婉重新走回梳妆台前,伸出一根手指,轻轻搅动着那碗黑褐色的药汁:
“青黛,你可知道有一种毒,名为‘牵机’?它发作时并不猛烈,初期只是让人感到疲乏无力,食欲减退,如同大病初愈,但随着时间推移,它会渐渐侵蚀人的五脏六腑,让人在不知不觉中耗尽最后一丝生命力,等到发现时,早已病入膏肓,回天乏术。”
青黛听得浑身发抖,脸色惨白如纸:“娘娘……您的意思是,青鱼她……她给您下了这种毒?”
“是不是‘牵机’,我还不确定,但这药里绝对掺了其它什么东西。”李蓉婉眼中闪过一丝嘲讽之意,“这后宫之中,想要我死的人有好几个,但像这般想要让我‘慢慢死’,且又有机会在我药里动手脚的,除了那个我曾经视为亲人的人派遣过来的人,还能有谁?”
她脑海中闪过青鱼那张总是挂着讨好笑容的脸庞,心中涌起一股彻骨的寒意。
那个女人,是姐姐李素云派来“照顾”她的!
当初姐姐说:“婉儿,青鱼是我最信任的人,让她去照顾你,我也能放心些。”
那时候,她感动得热泪盈眶,以为自己投效姐姐后,她终于开始正视自己了!
可如今想来,这一切是多么的可笑!
姐姐李素云,那个在家族中一直以温婉贤淑著称的嫡长女,那个表面上与世无争,实际上心机深沉的女人,她真的会如此好心吗?
“好一个李素云,好一个青鱼!”李蓉婉咬牙切齿地念着这两个名字,指甲深深陷入掌心,渗出了丝丝血迹。
“娘娘,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办?”青黛吓得哭了出来,慌乱地问道,“要不要奴婢去把青鱼抓来,严刑拷问?”
“不可。”李蓉婉摇了摇头,强行压下心中的怒火,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现在抓她,她绝不会承认!而且,若是打草惊蛇,让我那位躲在幕后的姐姐有了防备,反而不美。”
她走到门边,侧耳倾听外面的动静。
冷香宫的偏房里,还亮着一盏灯,那是青鱼的住处。
“青黛,你去把那碗药倒了,记住,不要惊动任何人。”李蓉婉低声吩咐道,“然后,你去御药房,找那个老熟识的药童,让他帮我查一下这药渣的成分,就说……是你最近身子不适,想试试看这方子!”
“是,娘娘。”青黛连忙擦干眼泪,领命而去。
李蓉婉独自一人站在黑暗中,看着窗外那轮惨淡的月亮,心中思绪万千。
她一直以为,自己最大的敌人是皇贵妃柳清漪,那个女人明枪明箭,嚣张跋扈,恨不得将她除之而后快,她一直小心翼翼地防备着柳清漪的每一次攻击。
却没想到,真正的刀子,竟然藏在最亲近的人手里。
李素云为什么要这么做?
仅仅是为了除掉她这个潜在的威胁吗?
还是说,这其中还有更深的隐情?
李蓉婉想起了母亲。那个慈祥的老人,如今还在李家安养的,自己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亲人!
姐姐李素云曾信誓旦旦地说,会替她照顾好母亲,让她在宫中安心。
可现在看来,母亲那边……真的安全吗?
一种不祥的预感笼罩在她心头。
如果母亲那边出了问题,那姐姐李素云对自己出手,就完全说得通了!
“不,不会的。”李蓉婉在心中默默祈祷,“母亲一定没事,可能……我就是想多了?”
但她的理智告诉她,事情恐怕没有那么简单。
她必须尽快弄清楚真相。
只是,还没等李蓉婉想到,暗中探寻母亲生死的思路,另一边的青鱼,反倒是率先行动了起来。
……
……
当夜色愈发暗沉的时候,一阵轻微的脚步声打破了冷香宫的宁静。
因为担心母亲的安危一直没有熟睡过去的李蓉婉顿时屏住了呼吸。
而后,微微眯起眼睛来的李蓉婉,看到了一个鬼鬼祟祟的身影,朝着她身边而来。
“娘娘?青黛?你们睡了吗?我刚才好像看到殿外有人!”青鱼轻声呼唤着,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李蓉婉没有出声,至于青黛……她根本就没有醒!
没有得到回应的青鱼,这才有些放心的径直走到了梳妆台前。
很快,来到梳妆台前的青鱼,从袖子里掏出了一个小纸包,在小心翼翼的回首张望了一番后,迅速将纸包里的粉末倒进了梳妆台上的茶碗里。
“娘娘,这可是奴婢特意为您准备的好东西。”做完这一切的青鱼低声自语,声音里带着一丝阴冷,“喝了它,您很快就不用再担心病痛的折磨了!”
躺在床上的李蓉婉将这些话全都听在了耳朵里,顿时心中就怒火中烧了起来。
不由得,她握紧了手中的铁片。
只是,她按捺住了自己的冲动!
而也就是在此时,青鱼再次开口了:“娘娘,您就别怪奴婢心狠了,要怪……就怪您母亲突然逝世了,否则,大小姐是愿意真心接纳于你的!”
李蓉婉闻听此言,只觉得脑海中“轰”的一声巨响,整个人如遭雷击。
母亲……母亲果然出事了!
李家这个畜生家族,竟然真的害死了她的母亲!
“畜生!畜生!畜生!”
李蓉婉再也忍不住,猛地从床上起身,手中的铁片更是直指青鱼的咽喉。
“啊——”
青鱼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得尖叫一声,手忙脚乱中,直接将梳妆台上的茶碗给碰到了地上。
伴随着“哐当”一声脆响,茶碗掉落在了地上,黑色的药汁溅了一地。
“娘……娘娘?”青鱼看着满脸怒容的李蓉婉,吓得魂飞魄散,当即忍不住双腿一软,瘫坐在了地上,“您……您怎么……”
“怎么还没睡是吧?”李蓉婉冷笑一声,手中的铁片在月光下闪烁着寒芒。
只见得,李蓉婉一步步逼近青鱼,眼神中充满了杀意:“说!你刚才说的,关于我母亲的话,是什么意思?我母亲到底怎么了?”
“奴婢……奴婢不知道……”青鱼瑟瑟发抖,眼神躲闪,“奴婢什么都没说……”
“还不肯说?”李蓉婉一脚踩在青鱼的手背上,用力碾压,“信不信我现在就杀了你?”
“啊——疼!疼啊!”青鱼发出凄厉的惨叫,眼泪鼻涕流了一脸,“娘娘饶命!娘娘饶命啊!奴婢说,奴婢说!奴婢什么都说!”
“说!”李蓉婉厉声喝道。
青鱼痛得五官扭曲,哭喊道:“是……是您母亲……您母亲那边出了一些问题!大小姐……大小姐回去寻你母亲,要让你们母女相见之时,才……才发现……才发现您母亲……您母亲她……”
“她怎么了?快说!”李蓉婉怒吼道,手中的铁片再次逼近了青鱼的脖子几分。
“她……她已经逝世了!”青鱼连忙回答道。
“畜生!畜生!”李蓉婉气得浑身发抖,恨不得一刀捅死眼前这个可恶的女人泄愤,“李家怎么敢……李家怎么敢的啊?不管怎么说,我的身上都流淌着李家的血脉,他们……他们就一定要将事情做得这么绝吗?”
说实话,李蓉婉想过,母亲在李家会被各种刁难,但她从未想过,母亲竟会被李家给直接害死!
毕竟说到底,她李蓉婉这位已经入宫了的李家女,某种程度上,于李家而言,即便只是做耗材,也是很有作用的,他们完全没理由害死自己的母亲,与自己彻底结仇啊!
第166章 要见沈嫔(2合1)
“娘娘,奴婢也是被逼无奈啊!”
就在李蓉婉神情怔忪,思绪被母亲的死讯与姐姐的背叛搅得纷乱如麻之际,瘫软在地的青鱼再次嚎啕大哭起来。
只见她膝行几步,想要去抱李蓉婉的腿,却被李蓉婉厌恶地避开。
青鱼的手僵在半空,只得绝望地抓挠着地面,指甲崩裂也浑然不觉。
“奴婢只是个下人,贱命一条,若是不听大小姐的吩咐,奴婢全家老小都活不了啊!求娘娘饶命,求娘娘开恩!”
青鱼的额头重重地磕在青石砖上,发出沉闷的声响,不一会儿便红肿一片,渗出了血丝。
“被逼无奈?”
李蓉婉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嘴角勾起一抹森冷的弧度。
她缓缓蹲下身,伸出一根手指,挑起青鱼那张涕泪横流的脸。
烛火摇曳,映照着她那双如寒潭般幽深的眸子,里面没有一丝温度。
“你给我下毒的时候,看着我喝下那一碗碗苦药的时候,怎么没见你觉得自己被逼无奈?怎么没见你良心发现?”
李蓉婉的声音很轻,却字字如刀,割在青鱼的心上。
“你看着我日渐消瘦,看着我咳血昏厥,甚至还在心里嘲笑我蠢笨如猪吧?嗯?”
青鱼混身颤抖,想要摇头,却被李蓉婉的手指死死扣住下巴,动弹不得。
“别怕,我不会杀你。”
李蓉婉突然松开手,站起身来,拍了拍衣袖上并不存在的灰尘。
她背对着月光,身形修长而挺拔,阴影将青鱼完全笼罩——说出不杀青鱼之言的李蓉婉深吸一口气,缓缓地平复下了胸腔中那颗狂跳的心脏!
她强迫自己冷静,理智重新占据上风。
她十分清楚,现在杀了青鱼也于事无补。
青鱼不过是一颗棋子,杀了她,只会惊动幕后执棋的人,让对方有了防备,而且,冷香宫此刻已被柳清漪的人盯死,若是宫里出了人命,她很难脱身。
“青鱼,我给你一个机会。”
李蓉婉收起袖中的铁片,冷冷地看着她,眼神像是在看一只微不足道的蝼蚁,
“从今往后,你给我老老实实的,按照我的吩咐去做——你不是怕李素云戮害你的家人吗?那你就给我当好这枚双面间谍,一旦你暴露了的情报传递至李素云的耳中,你以为你的家人还会有命在吗?”
青鱼愣住了,显然没料到李蓉婉会提出这样的要求。
她惊恐地睁大眼睛:“娘娘……您是要奴婢……背叛大小姐?”
“背叛?”李蓉婉冷笑一声,“这怎么能说是背叛呢?你本就是我李家的家生子,听从主子之令乃是你的本分——李素云是你的主子,我也是你的主子,反正都是听主子的命令,又何必分得那么细呢?”
青鱼闻言,脸色稍微的好了一些,而后,在迟疑了一会儿之后,才有些磕磕巴巴地开口说道:“奴婢……奴婢……奴婢愿意听从二小姐之令!”
“愿意听令就好!”李蓉婉冷冷地盯视着青鱼,语气森然的开口说道,“否则,我让你生不如死!我会让你知道,背叛我的下场,比背叛李素云要惨烈千倍万倍!”
“是!是!是!奴婢一定听娘娘的!一定听娘娘的!”
青鱼如蒙大赦,连连磕头,心中却在权衡利弊。
她知道,李蓉婉虽然目前失势,但毕竟是宫里的主子,且手段狠辣,未来未尝不能复起……若是能两边讨好,或许能多条生路也犹未可知!
“记住,从今天起,我的药,必须由青黛亲自煎煮,你不得插手。”李蓉婉沉声吩咐道,“还有,关于今晚的事,若是敢透露半个字,你知道后果!”
微微一顿后,李蓉婉再次开口说道:“虽说我现在没办法对付李素云,但是对付你……却是轻而易举之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