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曾以为,自己即将要成为这皇宫之中最得圣心之人,是能独占恩宠的解语花,可如今呢?
一个不知道从哪里跑出来的狐媚子,竟让皇上为了她搞出这般大的阵仗来!
这般兴师动众……她沈嫔都不曾有过!
“皇上……皇上竟能为她至此?”
沈嫔喃喃自语,声音颤抖,似含血泪。
她死死盯着尚衣局那扇紧闭的朱漆门,仿佛能透过门缝看见未来——在未来的某一日,那个被陛下心心念念着的狐媚子,将会依偎在皇上怀中,巧笑倩兮,媚眼如丝……
她不甘,她不服!
她沈氏何曾输过?
从前在闺中,多少女子对她自愧不如?
入宫之后,多少妃嫔暗中较劲,皆被她以才情与风度压得喘不过气来?
即便是贵妃与昭仪,也都对她笑脸相迎!
但是如今呢?
一个连名字都无人知晓的贱婢……竟硬生生直接盖过了她的风头?
是可忍,孰不可忍!
“娘娘别气!”沈嫔身旁的宫女急忙上前搀扶,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许是皇上一时兴起罢了……宫中每日都有新人逢迎,皇上偶有留意,也是常事!娘娘圣眷正隆,何必为一个无名小卒动气伤身?”
“一时兴起?”沈嫔猛地转头,眸光如刀,直刺身旁的宫女,“你懂什么?皇上是什么人?那是九五之尊,日理万机,怎会为一个寻常女子劳师动众?这等阵仗,便是当年独宠柳昭仪时,也不过如此了!若非陛下果真动了真心,若非……陛下果真动了情,他何至于此?”
面对沈嫔的呵斥,她身边的这个宫女当即吓得面色发白,连头都不敢抬起。
沈嫔没有去管身侧的宫女,只是一个劲的站在那儿冷笑:
“好!好!好!好一个狐媚子!”
“我倒要看看,你究竟是何方神圣,竟能让我日月国的天子如此失态?”
“若让我先一步寻到你,若让我知晓你究竟是谁……”
“我非但要你身败名裂,更要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我要你尝尽宫中酷刑,我要你连轮回转世后都记得我所赋予你的痛楚!”
…………
话音落下,沈嫔直接拂袖转身而去,不再去看尚衣局一眼。
……
……
拂袖而去的沈嫔一路未停,直奔重华宫而去——她要去见贵妃娘娘!
哪怕明知贵妃素来不喜她这等争宠之辈,可如今,她已顾不得许多。
她要借贵妃的权势,查清那名女子的身份!
她还就不信了,一朵不知道从哪个墙角缝隙中钻出来的野花,能斗得过她们这些深植于后宫大苑中的名门之树?
沈嫔相信,在对付那朵不知道从哪个犄角旮旯里冒出来的野花这一件事情上,贵妃娘娘是一定站在她这边儿的!
毕竟,贵妃娘娘肯定不愿意,宫中多出一个宠妃来分享皇上的爱!
只是,沈嫔却不知,这场变故,本就是因她沈嫔得宠而起,而设计者之一,正是她现如今想要寻求帮助的贵妃姜令骁——至少明面上是这样的没错!
因此,她去找贵妃借势,又能借到什么势呢?
……
……
伴随着皇帝寻妃的风波愈演愈烈,宫墙内外议论声四起,甚至于,就连街头巷尾都开始讨论起,那位神秘美人究竟是何来历了,以至于竟能让九五至尊的皇帝茶饭不思、连辍朝务。
而在这场席卷全宫的寻人浪潮中,重华宫中一间颇为雅致的偏殿之内,烛火摇曳,铜炉轻燃,檀香袅袅盘旋于梁间。
赵嬷嬷立于小桃花身侧,手中捧着一袭绣金云纹的宫装,目光中满是钦佩与叹服之意。
终于,再也按捺不住心中激动情绪的赵嬷嬷,忍不住开口赞叹道:
“怪不得你当初执意不肯那么快去见皇上、告知皇上你的真实身份呢!如今看来,你这一招‘欲擒故纵’,当真是用得妙极了!”
“这几日,皇上没找着你,据说整日魂不守舍,茶饭不思,连批阅奏折都心不在焉……前些日子,陛下更是以‘龙体微恙’为由推了早朝!”
“但这宫里宫外,谁人不知这是因皇上寻你不着,心神俱乱所致?”
“另外,贵妃那边刚才让人传话来了,说皇上夜里常独坐承明殿,翻看某位女子的画像……想来应该就是小桃花你了!”
…………
与此同时,端坐于鎏金铜镜前的小桃花,一边听着赵嬷嬷口中之言,一边以指尖轻蘸胭脂,慢条斯理地在唇上点染。
望着镜中映出的她那张清丽绝伦的脸庞,小桃花有些自矜的轻笑了一声:“姑姑,您如今可瞧明白了?男人啊,骨子里都一个样——你若主动送上门去,再美也是廉价,可你若藏身云雾,让他千辛万苦也求之不得,那才叫一个‘珍贵’呢!”
小桃花放下胭脂盒,指尖轻轻抚过镜面,仿佛在触摸自己未来的命运:“我早就说过,男人最好拿捏了!你越不急,他越上心,你越躲,他越追!这世上,最不值钱的,就是‘轻易得手’的女子,可若你成了他寤寐思服、历经艰苦才寻得的女子,那你这一生,便再也不需要担心,他会甩开你了!”
第36章 想要攥住男人的心,就让他英雄救美
对于小桃花之言,赵嬷嬷听得频频点头,眼中闪烁着毫不掩饰的赞许,仿佛在看一颗终于破土而出的宠妃之苗,只是,在这欣慰深处,却悄然浮起了一缕挥之不去的忧虑,如薄雾笼眉,藏不住心底翻涌的忐忑与不安。
于是,在小桃花说完她的那番理论后,赵嬷嬷当即上前一步,压低声音道:“话虽如此,可你也拖得太久了些!如今已过去七日,皇上寻你寻得满城风雨,但你却始终不露面,我怕……怕他的耐心终有耗尽之时!新鲜劲一过,热情便冷,到时候你再出现,怕就不是‘求而不得’,而是‘弃如敝履’了……你可别忘了,在这宫里,最不缺的就是新人了!”
微微顿了顿后,赵嬷嬷的声音压得更低了三分:“更糟糕的是,沈嫔那边已快按捺不住了!她见皇上为你这般失态,早就已经妒火中烧了——据我们安插在她寝宫的眼线来报,她已暗中派出心腹,四处打探你的下落了,甚至于,她还暗中放了话,说是一旦寻到那狐媚子,定要请她到宫里‘好好唠唠家常’!”
说至此处,赵嬷嬷冷笑一声:“唠家常?我看她分明是想将你掳去,暗中折磨,让你生不如死,再悄无声息地处理了,连尸首都找不到!”
小桃花闻言,神色未有丝毫波动。
此刻,她的脸上非但不见任何惊惶之意,相反,她竟唇角轻扬,漾出了一抹笑意来。
在赵嬷嬷的注视下,小桃花不疾不徐地抬手,从妆匣中取出一支点翠镶宝的步摇,一边对着镜中人影轻轻比划着,一边漫不经心地开口说道:“沈嫔?恶了贵妃和昭仪两位,她的结局早就已经注定好了!她以为皇上宠她几日,便可高枕无忧了?简直可笑!帝王恩宠,如朝露昙花,瞬息即逝,岂能凭此安身立命?”
赵嬷嬷眉头紧锁,语气沉凝:“话虽如此,可沈嫔如今圣眷正浓,位分虽不高,却日日得见天颜,尚未彻底失势!更何况……”
微顿了下后,赵嬷嬷目光凝重地盯视着小桃花道:“你如今尚未与陛下相见,不过是个无名宫女,无权无势,若她先寻到你,你将毫无反抗之力!”
小桃花不语,只是缓缓将那支步摇插入乌发之中。
此刻,铜镜中映出的小桃花容颜,眉如远山,眸含秋水,却偏生一股凌厉之气藏于眼底,似刀锋藏于锦缎,发间步摇轻颤间,流光溢彩,竟让镜中人平添了几许摄人心魄的贵气!
小桃花凝视镜中良久,而后唇角微扬,终是满意地点了点头。
随即,她转过头,说出了令赵嬷嬷很是错愕的话来:“姑姑,我待会儿,就是要去见沈嫔的!”
“什么?”赵嬷嬷惊得几乎失声,当即一把抓住她的手腕,压低声音喝道,“你疯了不成?你不要命了?你可知她如今正得宠,只消一句话,便能让你死无葬身之地!你去见她,岂非自投罗网?”
小桃花轻轻抽回手来,其脸上笑意不减,眼底却是飞快地闪过了一丝狡黠之色,仿佛一切尽在掌握之中。
她缓步踱至窗前,望着天边景色,轻叹道:“姑姑,您果然不懂男人……或者说,您只懂其表,未通其里!您先前说得其实很对,男人的新鲜劲儿,确实短暂,因此,想要牢牢攥住皇帝的心,那日的一见倾心远远不够!所以,这一次,我要上演一出,男人最喜欢,同时也能最大限度激发男人豪情的戏码!”
“戏码?”赵嬷嬷微微一怔。
“正是!”小桃花转身,目光灼灼,“男人最爱的,莫过于英雄救美!一个柔弱女子身陷险境,恰逢君王现身相救——柔弱女子那一瞬的感激与倾慕,足以在其心中扎根,历久弥新!而我,便是那待救之人!至于沈嫔,便是那‘险境’!”
说完此言后,小桃花从一旁的柜子中取出了一件叠得整整齐齐的衣物,而后将之递到了赵嬷嬷的手中。
那是一件淡粉色的内衣,衣料轻盈,绣工精细,领口还绣着一枝细小的桃花——正是那日她在听雨轩中“偶遇”皇帝时,被皇帝所看到的贴身内衣!
赵嬷嬷从小桃花手中接过这件衣服后,有些疑惑的打量了一眼,而后才很是惊疑的开口说道:“这……这不是那日你在听雨轩中面见陛下时所穿的衣服吗?你留着它作甚?”
“自然是为了今日!”小桃花脸上轻笑一声,眼底却有寒光一闪而过,“你寻个时机,将这件衣物悄悄抛在承明殿通往沈嫔寝宫的必经之路上……记住,要显眼,却不能太刻意!待陛下路过,见此旧物,必会忆起那日情景,而那时……我自会出现在沈嫔宫外,衣衫微乱,神色惶然,似遭人欺凌!陛下见状,怒从心起,怜意顿生——英雄救美之局,这不就直接成了吗?”
赵嬷嬷听得心头剧震,不禁有些怔怔地望向了小桃花,仿佛再一次的真正看清了眼前这个看似柔弱的少女。
良久之后,赵嬷嬷声音微颤的开口说道:“你……你竟要以己为饵,设局陷害沈嫔?可若败露,你我皆难逃一死!”
“败露?”小桃花冷笑,“怎么败露?难道她沈嫔,不是真的想要我的性命吗?我不过是顺势而为罢了!若是她沈嫔不想要我性命,又怎会有此危难?要怪……就怪她自己先动了杀心啊!”
望着神情怔忪的赵嬷嬷面容,小桃花微微地放缓了些语气:“姑姑,若是我连这点危险都不愿去承担,又谈何在这座吃人的后宫中生存下去呢?更别说为我爹娘报仇了!”
……
……
“贵妃之前答应本宫,说会派人去寻那狐媚子的……人找着了吗?”
当小桃花以贵妃贴身宫女的身份去沈嫔寝宫去见沈嫔的时候,沈嫔当即上前攥住了小桃花的手腕,很是激动的询问道。
“回娘娘,贵妃让奴婢来告诉娘娘,尚未找到!”
小桃花满脸无辜之色的摇了摇头。
而后,在沈嫔满脸失望的神情中,小桃花再次开口道:“对了,贵妃让奴婢来告知娘娘,陛下今日会驾临您的寝宫,还请娘娘做好接驾准备!”
第37章 贵妃娘娘宫里养出来了个妖精
“陛下要来?”
闻听小桃花之言,沈嫔几乎是瞬间怔在了原地,而后,仿佛是梦呓一般的,沈嫔不敢置信的反问了一句。
此刻,她那双原本略显黯淡的眼眸中,骤然迸发出了炽烈的火焰。
继而,她猛地松开了攥住小桃花手腕的右手,转身就往殿内走去。
因为走的太过于匆忙的缘故,衣袖直接带翻了案几上的茶盏,可是,即便茶盏里的茶水泼洒在了一旁的绣垫上,她也恍若未察!
她只是一迭声地朝着殿内宫女厉声下令道:“快!快!快!帮我更衣!梳妆!熏香!所有东西都给我拿出来!陛下要来,你们一个个都给我打起十二分的精神来,谁若出了差错,本宫定不轻饶!”
一时间,沈嫔寝宫内如沸水翻腾,宫女们纷纷应声而动,脚步纷沓,衣袂翻飞,“哗啦啦”地穿梭于内殿外室之间——捧盒的捧盒,取衣的取衣,捧镜的捧镜,连呼吸都急促起来,唯恐慢了一步便惹来责罚!
沉寂了多日的沈嫔寝宫,霎时间如春潮涌动,热闹非凡。
“娘娘,我来帮您!”
眼见得此,小桃花含笑上前,从一名低等宫女手中接过了描金漆盒。
只见盒中盛着各色胭脂水粉、眉黛花钿。
而后,小桃花动作娴熟地打开,指尖轻挑,似已成竹在胸。
可就在这时,沈嫔目光一扫,落到了小桃花身上,继而眉头骤然一蹙。
只见小桃花今日一身装束,远非寻常宫女可比——藕荷色细纱对襟衫,袖口饰着银线缠枝桃花,外着绣金云纹的宫装,腰间系着同色丝绦,垂下一枚小巧玉坠,发髻梳得精致,斜插一支点翠镶宝的步摇……面若芙蓉,唇若点朱!
这般打扮,纵然身份卑微,却生生将一众宫女压了下去,竟有几分不输妃嫔的风致!
“你……”沈嫔看的心头无名火起,语气陡然转冷,“我这边不用你了,你赶紧回重华宫去!贵妃那边还等着你当差,别在这儿碍眼!”
小桃花却似浑然不觉,依旧笑意盈盈,执起象牙梳,轻轻为沈嫔理顺长发:“娘娘,天大地大,哪有陛下驾临您寝宫来得大?奴婢虽位卑,可也是宫里的人,帮您梳个头、理个妆,谁又能说个‘不’字?再说了,陛下好不容易从找寻那名宫女的心思中脱身,若您因妆容失仪失了圣心,那才是大过!”
小桃花语气温柔,句句在理,可听在沈嫔耳中,却是怎么听怎么不得劲。
沈嫔猛地一拍妆台,霍然起身,怒视小桃花:“你还不走?留在这儿,真当本宫看不出你那点心思?说是帮我梳妆,实则呢?你是想见陛下吧?你看看你这身打扮——一个小小宫女,穿得如此招摇,妆也浓,饰也繁,你是要勾引谁?嗯?莫非你以为,穿得花枝招展,就能入了陛下法眼,飞上枝头变凤凰了?”
殿内众人闻言,皆屏息垂首,不敢作声。
此刻,就连殿内空气都仿佛凝固住了,只余烛火的“噼啪”轻响声。
小桃花低头瞅了眼自己的装束,自己今日的打扮,的确有些太刻意了,但自己若不刻意,如何能引起沈嫔的怒火呢?不过,刻意归刻意,但是有关于这一点,却是打死都不能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