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羽缓缓地转过身看了他一眼。
嘴角露出微笑。
“博大人，带上你的人。“
“往东城去。“
“东城有个废弃的粮仓，地下有暗窖。那里暂时安全。“
博昌全一怔，随即连连点头：
“是！是！多谢刁公子指点！“
博昌全挣扎着朝方羽深深地磕了一个头。
“刁公子大恩，他日若有差遣，博昌全万死不辞！“
方羽闻言，脚步微微一顿。
他转过头看了博昌全一眼。
“博大人客气了。“
“我救你不过顺手。“
“带上你的人快走。“
“这城里很快会更乱。“
博昌全一怔。
他张了张嘴还想说些什么，可对上方羽那双淡漠到极点的眼睛千言万语最终只化作了一句深深的：
“是。“
“刁公子，保重。“
……
方羽没有受他这一拜。
他只是扫了一眼那满地妖尸和那抱成一团瑟瑟发抖的博家众人。
然后转过身，望向那皇宫的方向。
第1349章 成
那里，那暗红色的光晕正如同一只缓缓睁开的血红眼睛，冷冷地俯瞰着这片陷入炼狱的大地。
方羽的眼底闪过一丝冷冽到极点的精光。
“青哥……“
方羽低声，念了一句。
“等我。“
话音落下。
他没有再作停留也没有多看博家众人一眼，抬脚便朝着那皇宫的方向疾步而去。
那身影很快便消失在了那翻涌的火光与漫天的烟尘之中。
博昌全怔怔地望着方羽离去的方向。
良久，他才回过神来，挣扎着抱起那三个吓得魂不附体的年幼孩子。
“孩子们……“
他低声道，声音沙哑却透着一股劫后余生的坚定：
“咱们有救了。“
“走，跟爹去东城。“
……
那几个少爷、小姐，这才从方才那如同噩梦般的绝望中缓缓地回过神来。
一个小姐猛地哇地一声哭了出来，扑进博昌全的怀里：
“爹……爹……我以为我再也见不到您了……“
另一个少爷，则怔怔地望着那满地的妖尸，望着那早已没了气息的老管家和护卫们的尸体，忽然“噗通“一声跪了下去。
“福伯……铁柱哥……“
他声音颤抖，眼眶通红：
“是我……是我没用……是我，害死了你们……“
博昌全一把将儿子拉了起来。
“不怪你。“
他沉声道，声音里带着一丝深深的痛楚：
“要怪，就怪这吃人的世道。“
“可我们得活下去。“
“福伯他们用命换来的这条生路，我们绝不能浪费了。“
他缓缓地挺直了那早已不堪重负的脊背。
“走！“
“都跟我走！“
“去东城！“
……
就这样，博家众人相互搀扶着拖着那一个个疲惫而重伤的身躯朝着东城那惟一的生路缓缓地走去。
火光在他们身后冲天而起。
博昌全回头望了一眼那火光冲天的京城，又望了一眼那方羽离去的方向。
“刁公子……“
博昌全低低地念着这个名字，那布满血丝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复杂到了极点的光。
“大恩大德……“
“我博昌全，记下了。“
他缓缓地收回了目光，转过身抱着怀中的孩子朝着东城一步步地走去。
……
夜色愈发浓重了，火光映红了半边天。
方羽带着诸葛诗一路疾行。
诸葛诗一言不发地跟在他身后，清冷的面容在明灭不定的火光中忽明忽暗。她身上的伤还没好利索，方才那堕灵妖与末火妖联手的一击，险些要了她的命。若非方羽及时出手将她救下，她不敢再想下去。
她只是静静地看着前方那道单薄、却坚定得仿佛能扛起整片天地的背影。
“你……“她忽然低低开口，打破了沉默，“为何要救我？“
方羽脚步未停，头也不回：“顺手。“
“顺手？“诸葛诗一怔，随即轻笑一声，那笑声里透着一丝自嘲，“就为了一句顺手，你便得罪了堕灵妖和末火妖？你可知那末火妖是何等恐怖的存在？“
方羽终于回过头看了她一眼，目光平静淡漠：“我知道。可那又如何？我想救的人，谁也杀不了；我不想救的人，谁也救不活。你是前者。“
诸葛诗怔怔地看着方羽。良久，她才缓缓别过头，清冷的眸子里闪过一丝极复杂的情绪。
“……多谢。“她低声道，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方羽没有再说话，只是加快了脚步。
方羽带着诸葛诗赶到皇宫外围的时候，天边已经泛起了一丝暗红色的、不祥的光。
他远远地就看见了那一片黑压压的、望不到尽头的妖魔大军。浩浩荡荡，密密麻麻。数不清的妖魔聚集在皇宫外那条宽阔的、本该是万民朝拜的御街之上。
有通体覆甲的，有肋生双翼的，有百足千足的，有身高数丈的。
有那头生独角的独角犀妖，通体灰白，如一座移动的小山；有那身覆黑鳞的黑鳞蛟妖，盘踞半空，吞吐着腥臭的黑雾；有那眼如铜铃的三目鬼蝠妖，倒挂在残破的旗杆上，发出一声声凄厉的尖啸；还有那浑身燃着幽绿鬼火的骨妖，一具具森白的骷髅在火光中缓缓行走，发出“咔哒、咔哒“的、令人头皮发麻的声响。
它们挤在一起，堆叠在一起，形成了一片蠕动着的、腥臭冲天的恐怖妖海。那妖气凝聚得几乎化作了实质，如同一片遮天蔽日的黑色乌云，沉沉地压在皇宫上空。
方羽停下了脚步，他身后的诸葛诗也停下了脚步。
“……好大的阵仗。“诸葛诗低声说了一句，清冷的眸子里闪过一丝凝重。
方羽没有接话。他的目光越过那层层叠叠的妖海，朝着皇宫深处望去。那里，那暗红色的光晕正越转越急，如同一只缓缓睁开的、血红的巨眼。
……
“青哥！“
方羽忽然眼睛一亮，朝着妖海深处高声喊了一句。
他的声音并不大，却像一根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在这剑拔弩张的紧张气氛里荡开了一圈涟漪。那声音穿透了漫天的妖气，也穿透了那黑压压的妖海。
然后他看见，在那妖海最深处、妖魔大军的最前方，一道青色的身影缓缓回过了头。
那是一个一袭青衫的俊美男子，面容温润如玉，眉目如画，唇角常年噙着一抹淡淡的、令人如沐春风的笑意。
正是青妖。
青妖回过头，看见方羽的那一刻，本就含笑的唇角笑意更深了几分，那笑意里带着一丝兄长看弟弟般的慈祥与宠溺。
“来了？“青妖轻声开口，声音温润清朗，如三月春风拂过耳畔，“路上没伤着吧？“
方羽几步便穿过妖海，走到了青妖面前。
周围的妖魔见方羽过来，竟一个个本能地往后退了退，自动让开了一条路。
仿佛它们都认得眼前这个人族青年，也仿佛它们都畏惧眼前这个人族青年。
方羽走到青妖身前，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嘿嘿一笑：“青哥，你这说的是什么话？就这满城的妖魔，也能伤到我？“
他一边说着，一边还拍了拍自己的胸膛，那得意的神情，活脱脱一个在兄长面前显摆的毛头小子：“你是不知道，我这一路杀了多少妖崽子。那什么颠簸妖、铁甲妖的，我一刀一个，跟砍瓜切菜似的。“
青妖看着方羽那眉飞色舞、得意洋洋的模样，忍不住失笑，摇了摇头，语气里满是兄长看弟弟的宠溺：“行了行了，就知道你厉害。“
“倒是你——“方羽凑近了些，压低了声音，语气里透着一丝只有兄弟之间才有的关切，“你怎么就一个人先跑这来了？也不说等我一等。“
青妖闻言笑着摇了摇头，那笑意里带着一丝淡淡的无奈：“这皇宫的阵法需要人来破，总不能让那堕灵妖一个人在这儿胡折腾吧？“
他顿了顿，目光越过方羽，落在他身后的诸葛诗身上，什么都没说，兴趣不大的样子。
诸葛诗缓缓上前，朝青妖微微颔首，算是见过了礼。
方羽摆了摆手：“青哥，先别管她。说说，现在什么情况？这皇宫外怎么围了这么多妖？“
青妖抬手指向皇宫的方向：“情况说简单也简单，皇宫的护宫大阵还没破。“
他缓缓道，语气平静，却透着一丝凝重：“堕灵妖和那末火妖正在合力破阵。刚才那几声震天响的动静，就是它们弄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