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末日……末日来了!“
“快跑啊——!“
“老天爷啊,救救我们吧——!!“
百姓们疯狂地奔逃着,哭喊着,尖叫着。他们拖家带口,推搡着,踩踏着,争先恐后地朝着城内更深处逃去。那凄厉的哭喊声、绝望的尖叫声,与那震天的轰鸣声、警钟声,交织在一起,构成了一幅人间炼狱般的惨景。
阵法,岌岌可危。
那金色光幕,在末火妖连绵不绝的轰击之下,光芒愈发黯淡,裂纹越来越多,仿佛下一刻,便会彻底破碎。
……
城外,龙妖头顶。
青妖静静地望着那岌岌可危的大阵,望着那摇摇欲坠的金色光幕,青碧色的眸子里,却忽然,闪过一丝了然。
青妖忽然,开口了。
那声音,清冷而平静,却一针见血:
“不对。“
青妖摇了摇头,目光紧紧锁住那金色光幕:
“真正主持这大阵的人,不在。“
堕灵妖闻言,缓缓地,转过了头。
堕灵妖看着青妖,嘴角的笑意,愈发浓烈,也愈发,意味深长。
“所以说——“
堕灵妖笑着,一字一句道:
“我们,才是找了个好时候啊。“
“哈哈哈——!“
那张狂的笑声,再一次,响彻了这被火光与白雾笼罩的夜空。
而那京城大阵之上,末火妖的末日流星,依旧在一颗接一颗地,疯狂砸落。
金光,越来越暗。
裂纹,越来越深。
那守护了京城数百年的最后屏障,似乎,真的要,撑不住了。
……
京城的上空,悬着一层光。
那光,淡金色,温润如玉,像一口倒扣在天上的巨钟,将整座城池,连同城中的百万生灵,一并护在了其中。
这,就是大夏京城的护城大阵。
自建都之日起,这口“钟“便一直悬在那里,静静地、无声地,守护着这座天下第一雄城。数百年来,它从未有过半点异动,以至于城中的百姓,早已习惯了它的存在,习惯了抬头便能看见的那一抹淡金,习惯了在它的庇护下,安然度过的每一个日夜。
他们从未想过,有朝一日,这层光,会碎。
可今夜,这层光,在抖。
……
“轰——!“
一颗拖曳着黑色尾焰的流星,自天边坠落,狠狠地砸在那金色光幕之上!
光幕猛地一颤,如同暴雨中的水面,荡开一圈圈巨大的涟漪。那淡金色的光,忽明忽暗,仿佛风中残烛,随时都可能熄灭。
紧接着,是第二颗、第三颗、第一百颗……
末日流星,如雨点般,连绵不绝地砸落下来。
“轰!轰!轰!轰——!“
每一声巨响,都像一记重锤,狠狠地砸在京城百姓的心头。
人们抬起头,望着那正在被无情轰击的、摇摇欲坠的护城大阵,望着那光幕上不断蔓延、不断加深的裂纹,脸上,渐渐浮现出一种,从未有过的表情。
恐惧。
一种深入骨髓的、彻骨的恐惧。
……
东城,一条最寻常不过的巷子里。
一个卖糖人的老汉,怔怔地站在自家摊位前,仰头望着天。他手中的糖勺还悬在半空,一滴滚烫的糖浆,顺着勺沿滴落下来,砸在地上,凝成一个小小的、破碎的圆。
他看到了。
那层陪伴了他大半辈子的金色光幕上,一道裂纹,正如同一条狰狞的蛇,从正中央,缓缓地、缓缓地,向着四周,蔓延开去。
“大阵……要破了……“他喃喃道,声音干涩,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要破了啊……“
他手中的糖勺,“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
“爹!爹!“一个扎着羊角辫的小女孩从屋里跑出来,拽着他的衣角,仰着天真的小脸问,“爹,天为什么在响呀?是不是要打雷了?要下雨了吗?“
老汉低下头,看着女儿那张懵懂无知的脸,眼眶,忽然就红了。
他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最终,他只是蹲下身,一把将女儿紧紧搂在怀里,用自己那副并不宽阔的、微微佝偻的身躯,将她整个遮住。
“没事……“他声音发颤,“没事的,囡囡……天塌了,有爹在……“
他抬起头,望向那摇摇欲坠的光幕,望向光幕之外,那黑压压的、遮天蔽日的妖魔。
一滴浑浊的老泪,顺着他的脸颊,滑落下来。
……
西城,一座香火鼎盛的城隍庙前。
平日里冷冷清清的庙门口,此刻却挤满了人。老人、妇人、抱着孩子的男子,他们跪了一地,朝着那庙中的神像,拼命地磕着头。
“城隍老爷显显灵吧!“
“求求您,救救这满城的百姓吧!“
“我们供奉了您一辈子,您不能见死不救啊!“
磕头声、哭喊声、祈祷声,响成一片。有人磕得额头都破了,鲜血直流,却仍不肯停;有人哭得声嘶力竭,几欲昏厥。
可那庙中的神像,却依旧只是那样静静地坐着,泥塑的身躯,金漆的眉眼,慈悲而漠然,仿佛这人间的一切苦难,都与它无关。
“砰——!“
一声巨响,自天外传来。
庙中的众人齐齐一颤,猛地抬头。
只见那金色光幕,在又一颗末日流星的轰击下,剧烈地凹陷了下去,那凹陷处,金光溃散,裂纹如蛛网般,疯狂扩散!
“大阵……大阵要碎了!“
“快跑啊——!!“
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声。
紧接着,方才还虔诚祈祷的人们,如同炸了锅一般,哭喊着、推搡着,朝四面八方逃散而去。香烛被踢倒,供果被踩烂,那原本庄严肃穆的城隍庙,眨眼间,便乱作了一团。
神像,依旧慈悲而漠然。
……
南城,北城,官道,码头,桥洞,深宅,陋巷……
这样的场景,正在京城的每一个角落,同时上演。
人们奔走,人们哭喊,人们绝望。他们有的在收拾细软,拖家带口地朝内城逃去;有的紧闭门户,将孩子藏进地窖,自己握着菜刀、木棍,瑟瑟发抖地守在门口;还有的,只是呆呆地坐在家门口,仰头望着天,望着那即将碎裂的光幕,一言不发,仿佛已经认命。
惶恐,如同瘟疫一般,迅速蔓延,笼罩了整座京城。
而在那护城大阵之外,却是另一番景象。
……
城外,白雾翻涌,妖气冲天。
那黑压压的、一眼望不到头的妖魔海,此刻,正陷入一种疯狂的、压抑着巨大兴奋的躁动之中。
它们仰着头,死死地盯着那摇摇欲坠的金色光幕,盯着那光幕上不断蔓延的裂纹。那一道道裂纹,在它们眼中,仿佛是世间最美丽的、最令人血脉贲张的图画。
“快破了……快破了!“
“那层破壳子,就要碎了!“
“冲进去!杀光他们!吃光他们!“
低阶的妖兵们,兴奋地嘶吼着,磨着獠牙,刨着利爪,身子前倾,只等着那光幕碎裂的一刻,便要一拥而上,将眼前这座繁华的城池,撕个粉碎!
血蝠妖在空中盘旋,发出尖锐刺耳的啼鸣;骨狼妖弓着身子,喉咙里滚动着低沉的咆哮;蛮牛妖用蹄子一下一下地刨着地,鼻子里喷着粗重的白汽;就连那些平日里最是沉稳的石像妖,此刻都缓缓地抬起了双臂,发出沉闷的、如同山岩开裂般的低吼。
整片妖魔之海,都沸腾了。
而在那龙妖的头顶,堕灵妖,缓缓地,张开了双臂。
它没有急着出手。
它只是站在那里,望着那即将碎裂的光幕,望着光幕之后那座陷入恐慌的京城,嘴角,缓缓地,勾起了一抹残忍而满足的弧度。
“听见了吗?“它低声道,声音里带着一种病态的愉悦,“人类的绝望。“
“大梦妖。“它没有回头,“你看,那光幕,多美啊。像不像,将死之人,最后的一口气?“
高梦所化的大梦妖,在空中缓缓盘旋,洒下点点如梦似幻的紫光。它没有回答,只是发出一声极轻的、似笑非笑的声音。
“堕灵妖大人。“蛇头妖激动得浑身鳞片都竖了起来,蛇信吐得老长,“那大阵,就快撑不住了!末火妖大人的末日流星,当真了得!“
“了得?“堕灵妖轻笑一声,“区区一个末火妖,就把那劳什子护城大阵,逼到了这个份上。“
它顿了顿,望向那光幕上密布的裂纹,眼中闪过一丝讥诮:
“这大夏,果然,气数已尽了。“
……
皇宫之内。
那金碧辉煌的宫城深处,此刻,也已经乱成了一团。
平日里那庄严肃穆、井然有序的朝堂,如今已不复存在。无数大臣,身披官袍,跌跌撞撞地,朝着皇宫的最深处奔去。
“快!快!去护驾!去护驾啊!“
“大阵要碎了!大阵要碎了啊!“
“陛下呢?陛下在哪里?陛下——!“
这些平日里高高在上、养尊处优的大臣们,此刻却一个个面无人色,满头大汗,官帽歪了,官靴掉了,也浑然不顾。他们有的哭喊着,有的咒骂着,有的腿软得走不动道,被身旁的宫人连拖带拽地,朝内宫方向挪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