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轻轻一折,毒针断成两截。再一扯,整条蝎尾被硬生生拽了下来。
那蝎妖痛得尖啸,方羽回身一脚,将它踹进妖群里,撞翻了一片。
【系统提示:恭喜玩家击杀[蝎妖],获得经验值……】
一头半人高的鳄妖,张开血盆大口,朝方羽当头咬下,那满嘴的獠牙,森白如锯。
方羽不闪不避,反而一拳砸进它嘴里。
“砰!“
拳头洞穿它的上颚,从后脑透出。
【系统提示:恭喜玩家击杀[鳄妖],获得经验值……】
系统提示,如同暴雨般,在方羽脑海深处疯狂刷屏。
他杀得兴起,连骨刃都嫌慢了,索性左手也一并用了上来。
一掌,一拳,一肘,一膝。
身体的每一个部位,都化作了最致命的武器。
那些被喇叭花藤蔓寄生的妖魔,在他手下,脆得就像纸糊的一般。
一头,倒下了。
十头,倒下了。
二十头,倒下了……
不到一炷香的工夫,方羽脚下的尸体,已经堆成了小山。
方羽的嘴角,不由得翘了起来。
“有点意思。“
乌黑的妖血,顺着石阶,一路往下淌,汇成了一条蜿蜒的血河。
而他本人,站在那血河中央,混身浴血,却愈战愈勇,眼底的精光,亮得吓人。
就在这时——
那被喇叭花妖操控着的、剩余的妖魔,忽然齐齐停了下来。
它们不再进攻了。
那些猩红的、幽绿的、惨白的眼睛,全都直勾勾地盯着方羽,眼底的嗜血,一点点地,被另一种情绪所取代。
恐惧。
无边的、深入骨髓的恐惧。
下一秒,它们齐刷刷地,发出了一声变了调的、惊恐到极点的尖啸:
“你,你到底是谁?!“
那声音,是喇叭花妖借它们的喉咙,一起喊出来的。
撕心裂肺,歇斯底里,透着一股子几乎要溢出胸腔的、难以置信的恐慌。
方羽缓缓站直了身子。
他甩了甩刀上的血,抬脚,踩碎了一颗滚到脚边的妖头。
“我?“
他歪了歪头,语气轻松得像是刚散完一场步:
“一个,你惹不起的狱头。“
……
暗处。
那朵缩回地底的巨型喇叭花,正疯狂地汲取着周围尸体的精气,勉强维持着自己摇摇欲坠的虚影。
它的“目光“,穿过层层泥土,落在那片尸山血海上、那个浑身浴血却一脸轻松的男人身上。
它本以为,自己需要提防的,不过是那个新来的典狱长。
那个叫秦官林的、带着一整个班底下天牢的老狐狸。
它甚至已经想好了,怎么一步步地,把那个典狱长也变成自己的养料。
可它万万没想到。
半路,竟杀出了一个方羽。
“这到底是什么怪物……“
……
另一边,黑暗里,那一双双猩红的、幽绿的眼睛,忽然,动了。
不是朝着方羽扑来。
而是齐刷刷地,往下一层牢房的方向,掉头狂奔。
“咚咚咚……“
无数兽蹄、利爪踩在青石地面上的声音,汇成一片凌乱而急促的乱响,朝着地底更深处,飞快地退去。
方羽站在原地,眉头微微一挑。
“……跑了?“
他提着骨刃,望着那群仓皇逃窜的背影,有些疑惑。
这些妖魔,刚才还围着他龇牙咧嘴,一副要把他撕碎的模样。
怎么一转眼,就全跑了?
“怕了?“
他低低地嘀咕了一句,随即,像是想到了什么,眼神骤然一凝。
不对。
被喇叭花寄生的妖魔,早就被那东西吃干净了脑子里的恐惧。它们会扑上来送死,会前赴后继,唯独不会“怕“。
能让它们同时、齐刷刷地掉头往深处跑的,只有一种可能——
那朵缩回地里的喇叭花,在召唤它们。
“回防?还是……要搞什么大动作?“
方羽眯起了眼。
不管哪一种,他都没有放过的道理。
“想跑?“
他舔了舔唇角,提刀,抬脚,追了上去。
“问过我没有。“
……
他追着那一双双退去的眼睛,穿过残破的牢区,一路向下。
石梯越走越陡,空气越走越冷。
等他一脚踏进更下一层的时候,眼前,是一片和上面截然不同的景象。
这一层,安静得可怕。
和上面那层杀声震天、尸横遍野的惨状不同,这里,竟然一间间牢房,都还完好无损。
只是——
有些牢房的大门,是敞开的,门上的封印符文,被什么东西硬生生地撕开了口子,像是有什么东西,从里面强行挣脱了出去。
而更多的牢房,依旧紧紧关闭着。厚重的铁门,幽暗的封印,纹丝不动。
方羽放缓了脚步。
他一边走,一边用目光扫过那些敞开的、空荡荡的牢房。
里面,早已人去楼空。
只有地上残留着几缕,枯萎发黑的藤蔓碎屑,证明那些被关押在此的妖魔,确确实实,是被喇叭花妖给“带“走了。
“这些,都是没答应你的?“
方羽低声自语,像是想通了什么,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所以,你把肯听话的,都放出去了。不肯听话的,就留在这里,等着我这种'灾星'上门来清理?“
“好算计。“
“一石二鸟。“
他冷笑着,继续往前走。
就在这时——
他脚步猛地一顿。
眼角余光里,有一间还关着的牢房。
那牢房的门,和别处不同,门缝里,竟透出一点幽幽的、五彩斑斓的光。
那光,明明灭灭,像是有无数只细小的蝴蝶,在门后的黑暗里,翩翩起舞。
方羽缓缓转过头,朝那间牢房看去。
铁门上,有一扇拳头大小的窥视孔。
透过那窥视孔,他看见了一头……妖。
一头,蝴蝶妖。
它背对着牢门,静静地立在牢房中央。
它通体修长,一头及腰的淡紫色长发,柔顺地垂落。背脊上,展开着一对巨大而华美的蝶翼。
那蝶翼,是方羽这辈子见过最漂亮的东西。
翼膜轻薄如纱,上面布满了斑斓诡丽的纹路,红、蓝、紫、金,层层叠叠,交织成一只只诡异的“眼睛“。那些“眼睛“,随着它呼吸的起伏,缓缓明灭,像是一眨一眨地,朝你露出笑容。
就在方羽的目光,落在那对蝶翼上的一瞬间——
他只觉得,自己的神智,轻轻地,飘了一下。
像是有一只无形的手,从黑暗里伸出来,温柔地,捧住了他的脑子。
眼前的一切,忽然变得柔软、模糊、光怪陆离。
那黑暗的牢房,那冰冷的铁门,甚至他手中的骨刃,都在这一瞬间,融化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无边无际的花海。
阳光,春风,蝶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