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双竖瞳中的光芒在安静地审视着。
他缓缓开口，声音低沉但语速很快，像是压在心底的话一口气全倒出来：“你太鲁莽了。城外有三个脉首在，三个人同时在场。那种局面，你该直接撤的。不该硬碰硬。直面八脉首座，危险性太大了，这次只能算是运气好，不能再有下次了，我不能太放纵你随便行动了。”
第1280章 累
方羽收起了脸上的轻松。
他垂下拳头，站直了身体，用一种比刚才认真得多的语气说道：“青哥，你多虑了，既然我选择行动，自然有把握全身而退，你看，我现在不就好好的。”
青妖沉默了几息。
手指在桌面上无意识地轻轻敲击，敲了三下之后停住，然后把手中那几张皱巴巴的军报放到一边：“要不是蛇头妖说苦厄山的大妖会参与这次行动，我绝不会同意你去冒险的。下次，我不会再让你一个人面对脉首。”
“以我的实力，打不过还跑不过吗？”方羽说，嘴角重新浮起一丝笑意，“我现在的实力，这京城里能追上的还真不多。青哥，八脉脉首之一药无忌都没能留下我。以后更没人能留下我。你放心好了。”
药无忌？
青妖略感惊讶。
如果说方羽能在药无忌手中逃脱的话，那确实有点多虑了。
看来，是苦厄山的大妖牵制住了那些脉首怪物。
没有再多说什么，青妖点了点头。然后他转过身，从书案上将那只紫檀木盒和那颗还在微微发光的青花果一起拿了过来。
木盒在他手掌中打开，盒盖上的封印符文在被他指尖触碰时自动熄灭了。
盒内那枚太乙洗髓丹散发出淡金色的光芒，光芒从盒中溢出，药香如同一缕有形的丝线，细密而绵长，瞬间弥漫了整间书房。
那药香是一种更加复杂的复合香气。
底层是千年灵芝的菌香，中层是雪山红参的甘味，顶层是一丝若有若无的龙涎香，三种香气层层叠叠，将书房的每一个角落都染上了一层皇室秘藏特有的尊贵气息。
青花果在他另一只手掌中缓缓旋转，青色的光纹在果皮上流转明灭，映得他的掌心一片温润如玉。
“这两个东西，你当场服下。”青妖把两样东西一起递到方羽面前，语气平淡却带着一种不容商量、也不需要商量的笃定。“太乙洗髓丹先服，青花果后服。顺序不能错。洗髓丹洗筋伐髓，先把经脉打通，把吸收能力推到顶峰。青花果再跟上，温养经脉，巩固根基。两样配合，效果能翻三倍。你根基不算牢固，正好趁这个机会把底子夯实了。”
方羽伸手接过那只紫檀木盒。
他的动作很慢，满脸郑重。
拇指在盒盖的封印符文上来回摩挲，感受着那些细密纹路在指尖下残留的微微温度。
他低头看向盒中那枚丹药。
丹药只有拇指大小，圆润如珠，表面流转着三圈淡金色的光纹，每一圈光纹都在自行吞吐着周围的天地灵气。
光纹流转时，丹药表面会浮现出极细密的水波纹，一层一层地向外扩散，像是这颗丹药在用自己的方式呼吸。
太乙洗髓丹？！
方羽认出了这枚丹药。
“皇族秘藏珍品，以千年灵芝为君、雪山红参为臣、龙涎香为使，配以数百钟独特妖魔材料，经太医院首席丹师以文火炼制多年方得一炉。六魄境武者服之，可脱胎换骨，资质大幅提升。皇宫秘库中存世不超过十枚，为皇室直系成员专属修炼资源，概不外赐。”
他看着这枚丹药，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喉结上下滚动。
这可不是普通的丹药。
其他丹药，有钱还能买到，品质虽然参差不齐但总归有价有市。
但太乙洗髓丹不同。这家伙是有价无市，就算是皇族成员都不一定能弄到手。
这种东西，青哥是怎么弄到手的？
他抬起头，看向青妖，声音里压着一丝难以置信：“青哥，这丹药可不简单啊。太乙洗髓丹，各大势力拼了命的想要获得一枚，结果全都连丹药的影子都没见着。你哪弄来的？”
青妖笑了。
那个笑容很淡，嘴角只是微微扬起一个弧度，但笑意从嘴角蔓延到了眼角。
那方羽很少在他脸上看到的表情。
“三皇子刚才亲自登门。”青妖说，把紫檀木盒的来历简单交待了一遍，兄弟之间，没什么需要隐瞒的事。
只是方羽听完，沉默了两息，低头看了一眼盒中的丹药，又抬起头看向青妖，嘴角抽了一下：“三皇子？这家伙居然想和妖魔勾结，谋算圣上？不过他还真舍得下本钱。这么大成本，就为了换一个和你见面合作的机会。”
“他有他的算盘。”
青妖说，将紫檀木盒又往前递了几分，盒中的淡金色光芒映在方羽脸上，给他的面容镀上了一层柔和的金边。
“但算盘再精，东西是真的。我有我的人脉。你放心服下就是了。我有的，就不会少了你。”
方羽没有再追问。
有些话不需要说破。
但他那句“我有的，就不会少了你”，方羽听进耳朵里，喉咙忽然有些发紧。
他低下头，用拇指轻轻触碰丹药表面那些流转的金色光纹，光纹在指尖下微微凹陷，然后迅速弹回原状，触感温润而柔软，完全不像一枚丹药的质感，倒像是在触摸一颗还在跳动的小小心脏。
然后他不再犹豫，将丹药从盒中取出，仰头放入口中。
太乙洗髓丹入口即化。
丹药触碰到舌尖的一瞬间就化作一股温热的金色气流，沿着喉咙顺流而下，丝滑得不可思议。
那股气流滑过咽喉时，他能清晰地感受到一股暖意从食道一路蔓延到胸腔，然后猛地坠入丹田。
接着，温热骤然炸开。
方羽能感觉到自己的骨骼在微微震颤，一种从骨髓深处涌上来的酥麻感，像是有什么沉睡了太久的东西正在被唤醒
他能听到血液在血管中奔涌的声音，血液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冲刷着血管内壁，每一次冲刷都在带走血管壁上沉积的杂质。
他能看到皮肤下浮现出细密的淡金色纹路，这些纹路和骨铠的暗金色纹路在皮下相遇，先是互相排斥了一下，然后开始缓慢而坚定地交织融合，最终形成了一种更加深沉、更加内敛的复合色泽。
半透明的系统面板自动弹出，一连串文字在视野中飞速闪过。
方羽看到最上面那行字时，瞳孔微微动了一下。
【系统提示：恭喜玩家服下[太乙洗髓丹]，体魄+0，精神+1000。】
【系统提示：恭喜玩家服下[太乙洗髓丹]，获得经验值150000点。】
【系统提示：恭喜玩家服下[太乙洗髓丹]，资质蜕变。】
【系统提示：经验值突破100，总计转化为1500点属性点。】
一千五百点属性点。
方羽看着这串数字，瞳孔微微放大。
一千五百。
他在战场上打死打活，也才获得那么几千点属性点而已。
而这一枚丹药。
不需要战斗，不需要冒着被八脉首座当场击杀的风险，就直接给了一千五百点。
但转念一想，方羽又觉得有点不对。
太乙洗髓丹的珍贵程度可非比寻常。
这种级别的东西，只涨了一千五百属性点，居然反而有点少了。
不过下一瞬，方羽就把这个念头抛到了脑后。
因为系统提示里那行“资质蜕变”的字样，正在他体内掀起一场无声的风暴。
闭上眼睛，方羽将全部注意力都沉入体内。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经脉在发生某种微妙而深刻的变化。
如果把以前的经脉比作粗糙的陶土管道，气在里面的流速被粗糙的内壁拖慢了至少三成。
那现在的经脉就像被打磨得光滑如镜的琉璃管道，气在内部流转时几乎没有阻力。
空气中弥漫的气原本只是一团模糊的背景，现在他能感受到火的灼热、水的温润、木的生机、金的锋利、土的厚重，五种属性的气各有各的颜色和质感，在感知中泾渭分明。
他甚至能感知到妖魔大院里每一只妖魔身上散发出的妖气属性差异。
这种级别的感知精度，以前只有在战斗中高度专注、把全部精神力都收束到一点时才能达到；现在他随随便便站在书房里就能做到，就像呼吸一样自然。
这就是“资质蜕变”的真正含义。
从根本上改变了他和天地之气之间的亲和关系。
以前他吸收气的效率就像在用一根细长的吸管喝一碗浓粥，每吸一口都要用力，能吸到的还不多。
现在他吸收气的效率就像在直接端着碗往嘴里倒，不需要刻意运功，不需要打坐入定，仅仅站在这里，毛孔就在自动吞吐着周围的气。
青妖靠在书案边缘，看着方羽闭目感受身体的变化。
等方羽重新睁开眼睛，那双黑曜石般的瞳孔深处多了一层极其细微的金色光圈。
青妖将左手掌心中一直悬浮着的青花果递到他面前。
青色的光纹在果皮上缓缓流转，明灭不定，每一道纹路都像是一片缩小了无数倍的叶脉，带着一股清凉而温润的气息，将青妖的手指映得如同用青玉雕成的艺术品。
“这个也吃了。”青妖说。
方羽下意识的伸出手去接。
指尖距离青花果只有不到一寸时，停住了。
他就那么悬着手，指尖在青光和青妖掌心的交界处停了好几息。
油灯的灯光打在他的侧脸上，映出他微红的眼眶。
他很用力地在控制自己的表情，把嘴唇紧紧抿成一条线，眼皮快速眨了两下，但那双微红的眼睛还是出卖了他。
他认出来了。
“青哥……”方羽瞳孔微缩，开口，声音有些沙哑。
抬起眼，目光从青花果上移到青妖的脸上。
“青哥，这东西凝结出来对你损伤很大。那么多的修为积累，你攒起来不容易。而且凝聚过程中精血亏损，你的脸色到现在还没恢复过来。而且我已经吃过一次了，上次那颗青花果的药力我已经完全吸收，我现在再吃，提升真的不大。这果子你自己留着，比我吃了有用。不值得。”
青妖笑了。
他没有收回手，反而将青花果又往前递了几分，果子的青色光晕几乎贴到了方羽的鼻尖。
方羽下意识地把头往后退了半寸，但青妖没有给他继续后退的机会。
他直接用另一只手抓住方羽的手腕，把青花果塞进方羽的掌心里。
掌心接触的一瞬间，方羽能感觉到果皮下那股温润而澎湃的生命力在轻轻跳动，像一只小小的、温暖的心脏。
“谁说不值得？”
青妖说，语气里带着一丝方羽很少听到的轻松，像是在说一件再理所当然不过的事，“我说值得就值得。你以为我凝聚这颗青花果还是以前的水平吗？我的实力比以前强了不知道多少倍，凝聚这颗青花果效果自然也大大不同。”他用指尖轻轻点了点果皮上最亮的那一道光纹，“而且，你要明白，你不吃，才是对不起我。”
方羽低下头，看着掌心里那颗流转着青色光纹的果子。
青色的光晕映在他的脸上，将他微红的眼眶也染上了一层淡淡的青色。
他不是那种会说漂亮话的人，也不是那种会在别人面前红眼眶的人。
但现在，他就站在青妖面前，掌心里托着一颗还在微微发热的青花果，鼻子酸得发紧，眼眶也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