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只要能活着逃出去，比死了强。
他的体力在飞速流失。
禁术的燃烧、本命精血的消耗、伤势的累积、长途奔逃的疲惫。
这些因素叠加在一起，让他的速度开始不可逆转地下滑。
他越跑越慢，越跑越吃力，蟒身的每一次收缩都要付出比之前更大的努力。
鳞片缝隙中渗出的血雾从浓稠的暗红色变成了稀薄的粉红色。
那是本源精血快要燃尽的迹象。
他身后的追击者却越来越近，脚步声越来越清晰。
终于，墨鳞巨蟒妖知道自己跑不掉了。
他缓缓转过身。
蟒身在地面上盘起，一层叠一层，每一层蟒身都比上一层更粗，盘成了一个直径超过十丈的巨大蛇阵。
蛇阵中心是他最脆弱的七寸，被层层蟒身严密地保护在最深处。他的头高高昂起，离地三丈有余，竖瞳在月光下闪烁着暗绿色的光芒。
墨鳞巨蟒妖的信子在空气中缓缓颤抖，用尽最后一丝力量捕捉追击者的气息。
他要看看，这个追了他几十里、在他身后连破数境的恐怖人物，到底是什么样子。
敌人也终于追上了。
那道身影从黑暗中走出。月光从云层缝隙中倾泻下来，照在那道身影上，将他的轮廓一点一点地从黑暗中剥离出来。
先是脚下一双被血浸透后干涸变硬又再次被新血浸湿的战靴。
然后是腿上一层覆盖到膝盖的暗金色骨铠，骨铠上的纹路像活物一样在缓缓蠕动。
接着是躯干。
胸口正中央一枚拳头大小的护心骨纹在月光下闪烁着暗金色的光芒。
最后是他的脸。
一张干净得不像刚从战场上下来的脸，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刁德一？
墨鳞巨蟒妖傻眼了。
他的竖瞳在那一瞬间瞪到了最大，瞳孔中的暗绿色光芒疯狂闪烁，全身鳞片在极度震惊中齐刷刷竖起。
墨鳞巨蟒妖认得这张脸。
玄龟妖提过刁德一就是妖魔们这次行动的指挥者。
那时，墨鳞巨蟒妖还只是在战场上，看刁德一挥舞着十条手臂在妖魔群中横冲直撞，杀他的同族像割草一样。
但是，不应该啊！
墨鳞巨蟒妖可是亲眼看着方羽从空中被药无忌的金色光束贯穿了胸口，身体从半空坠落，摔在一片血泊中，当场暴毙而亡了的。
可现在，这个男人站在他面前，完好无损。
那个据说被贯穿的胸口此刻被完好无损的暗金色骨铠覆盖着，别说伤口了，连一道疤痕都看不到。
方羽身上唯一能证明他“死过”的证据，是他胸口那枚护心骨纹上还残留着一道淡得几乎看不见的金色细线。
那是药无忌光束穿透骨铠时留下的唯一痕迹。
“怎么是你？！”墨鳞巨蟒妖嘶吼出声，声音在空旷的河床中来回撞击，“刁德一！不可能的！你不是死了吗！药无忌不是杀了你吗！我亲眼看到你从空中摔下来！我亲眼看到你胸口被贯穿！贯穿胸口，神仙难救！你怎么可能还活着？！”
方羽没有回答他的问题。
方羽得承认，他有点急了。
看墨鳞巨蟒妖居然还能爆发出如此速度，这要是让它跑了，自己一番辛苦可就白费了。
加了真多属性点，不收回点老本可是说不过去的。
方羽站在墨鳞巨蟒妖三十丈外，这个距离刚好在蟒蛇扑击的最大范围之外一步。
歪了歪头，打量着面前这条盘成蛇阵的巨蟒。
方羽的目光从蟒头扫到蟒尾，看着那些在月光下闪闪发光的墨黑色鳞片，看着七寸处那个还在往外渗血的狰狞伤口，看着蛇阵中心那个缩在层层蟒身保护下的要害。
然后方羽笑了，那个笑容在墨鳞巨蟒妖看来异常可恨：“当然是我，不然是谁？你跑这么远，不就是怕药无忌追你吗？换个人追，你不应该松一口气？”
墨鳞巨蟒妖彻底怒了。怒火冲垮了所有的理智和谨慎，也冲垮了他脑中反复盘算的那些逃生策略和战斗计划。
墨鳞巨蟒妖那双竖瞳在月光下燃烧起近乎疯狂的暗绿色火焰，蟒头猛地向前探出，张开的血盆大口里四根三尺长的毒牙在月光下闪着惨绿色的光泽，牙尖上滴落的毒液落在鹅卵石上，发出嘶嘶的腐蚀声：“人类果然不可信！！”
第1270章 碾压
“你之前杀死那么多妖魔小弟，我不止一次看到你在战场上屠杀妖族！每次都是你一个人冲在最前面，杀得比谁都狠，杀得比谁都疯！可玄龟妖偏偏说你是什么‘自己人’，说什么你是联军指挥官，让我们配合你的行动，让我们掩护你的进攻路线！蛇头妖他们都被你骗了！他们到死都不知道自己是在为一个人类卖命！”
方羽没有回应这些指控。
他抬起右手，五指缓缓握紧。
骨铠从指尖开始蔓延。
先是覆盖了指节，然后是手掌、手腕、小臂、肘关节。
暗金色的纹路在月光下闪烁，从皮肤下浮现出来，像是在体表刻下了一副古老的战争图腾。
肩胛骨位置发出咔咔的轻响，那是十条手臂的骨骼结构在皮肤下开始激活。他抬起眼皮看向墨鳞巨蟒妖那双忿怒的竖瞳，声音平淡：“有些牺牲是有必要的，你看现在，结果不是很好吗？在我的指挥下朝廷大军损伤严重，给你们接下来攻打京城提供了便利。而为了更好的推进计划，我自然需要在该杀妖魔的时候杀妖魔，该杀人的时候杀人。至于你们怎么想，那是你们自己的问题。”
话音未落，方羽的脚在鹅卵石滩上猛地一蹬。
脚下的鹅卵石被这股力量踩得深深陷入淤泥中，周围一圈石子被气浪冲得向四周炸开。
整个人如同一颗暗金色的炮弹，朝着墨鳞巨蟒妖的蛇阵正面冲去。骨铠的光芒在身后拖出一条长长的暗金色尾焰。
墨鳞巨蟒妖早有准备。
他的蟒身猛地一弹，盘起的蛇阵中弹出一条粗壮的蟒尾，带着刺耳的风啸朝方羽横扫而来。
蟒尾扫过的路径上，空气被压缩成白色的气浪，地面上的鹅卵石被风压吹得向两侧翻滚。
这一尾的力量足以将一块巨石抽成粉末。
方羽没有闪。
他在半空中抬起右臂，用覆盖着骨铠的前臂硬接了这一尾。
骨铠与蟒尾撞击的瞬间，爆发出金属碰撞般的轰鸣，火花四溅。
他借着撞击的反作用力在空中改变了方向，整个人如同一道折线般从蟒尾上方翻过，稳稳地落在蟒身上。
双腿在蟒身上猛地发力，沿着蟒身向上狂奔，每一步都踏在鳞片的缝隙间，将骨铠的震荡力透过鳞片传导进蟒蛇体内。
-8921！
第一行伤害数字在方羽的视野中跳出来。
那是骨铠震荡力穿透鳞甲后对内部肌肉组织造成的淤伤。
墨鳞巨蟒妖发出一声痛吼，蟒身剧烈扭动，想把人从身上甩下去。
方羽在他身上奔跑的脚步丝毫没有被影响。
他每一步都踩在蟒身扭动的节奏点上，像是踩着波浪前进的冲浪者。
他的双手在奔跑中同时结印。左手亮起至纯烈日心经的白金色火焰，右手凝聚出木血三千遁的暗绿色藤蔓虚影。
两种截然不同的力量在两只手上同时成形。
左手的白焰将周围的空气烧得剧烈扭曲，右手的藤蔓从他掌心钻出，分出数十根细小的藤条缠绕在他的手臂上。
俯身一掌将白焰拍进蟒身的鳞片缝隙中，同时将右手的藤蔓甩出，藤蔓如活物般钻进那片被白焰烧得松动的鳞片下方，在血肉中疯狂生长，从内部将鳞片一片片撬开。
-12521！
-6712！
墨鳞巨蟒妖的蟒身被炸得鲜血四溅。
数片墨黑色的鳞片被从内部生长的藤蔓硬生生撬了下来，露出下面还在跳动的肌肉组织。
他的蟒身猛地一弹，将方羽从身上甩飞出去。
方羽在空中翻了个跟头稳稳落地，双脚砸在鹅卵石滩上，十条手臂从他背后猛地张开。
十条覆盖着骨铠的手臂在月光下如同一朵暗金色的死亡之花骤然绽放。
他再次冲上去。十条手臂同时出击。
第一拳砸在蟒身的左侧，将一片鳞片砸出了蛛网般的裂纹。
第二刀劈在蟒身的右侧，刀气在鳞片上切出了一道三尺长的切口。第三锤轰在蟒身的正上方，锤劲穿透鳞甲，将内部的肌肉组织震成了一团浆糊。
-9234！
-13421！
-11098！
墨鳞巨蟒妖疼得发出了前所未有的凄厉嘶吼。
他疯狂扭动蟒身，用尽所有能调动的战斗经验进行反击。
蟒头弹射而出，四根毒牙如四柄匕首般刺向方羽。
蟒尾从方羽的身后绕过，封锁他的退路。
蟒身中段猛然收紧，试图缠绕他的腰部。每一次反击都精准而狠辣，带着近数百年积累下的战斗本能。
方羽闪开了毒牙的攻击，但被蟒尾从侧面抽中，整个人被抽飞出去，撞在河床边沿的土崖上，血量骤然下降大几万，看的方羽眼皮微微一挑。
土崖被撞出一个深坑，碎石和泥土哗啦啦地落下来，将他的身体埋了一半。他从土坑中弹起，十条手臂中的两条在胸前交叉格挡，接住了蟒头紧随而至的第二次弹射攻击。四根毒牙咬在骨铠上，发出了刺耳的金属摩擦声。
-15854！
困兽之斗，激发了墨鳞巨蟒妖的凶性，这是真的拼死一搏了。
但是，这块大肉，自己必须吃虾！
墨鳞巨蟒妖看到这一幕，竖起瞳孔中闪过一丝错愕。
他的毒牙连一口下去，六魄境武者都吃不消，却弄不死这小子？？
他还没来得及收回蟒头，方羽已经反击了。
元体立锤头！
他的额头覆盖着骨铠，如同一柄战锤般狠狠砸在蟒头的两眼之间。
骨铠与鳞片撞击，骨头震动的频率透过鳞甲传入蟒蛇大脑。
-7821！
墨鳞巨蟒妖的头被砸得猛地向后仰起，眼冒金星。
他踉跄着后退，蟒身在地面上犁出了一道深沟，碎石从沟沿簌簌地滚进沟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