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速度比之前更快。
蟒身在地面上滑出了一道弧线，如同一道黑色的闪电般射向北方。
墨鳞巨蟒妖甚至没有回头看一眼，因为他知道，如果回头，他就会死。
玄龟妖看着墨鳞巨蟒妖的身影越来越小，最终消失在夜色中，只是摇了摇头。
他早就知道会是这样。
墨鳞巨蟒妖什么都好。
作战勇猛，体型庞大，在正面战场上是一条难得的攻防线兼备的战力。
但他的本性根深蒂固。
遇到真正的危险时，他第一个想到的永远不是战，而是逃。
玄龟妖不再浪费时间在无法挽回的事情上，收回右前爪，龟甲光盾在空中化作了无数暗金色的光点消散在夜风中。
那些浮起的碎石失去了支撑，哗啦啦地落回地面。然后他转过身，重新面向药无忌。
金羽妖和霜牙虎妖已经重新站了起来。
金羽妖断了一只翅膀，金色的血液顺着断裂的骨茬往下滴，在脚下汇成了一个小小的金色水洼。
他身上三分之一的翎羽在之前的光针雨中被剃掉了，露出下面布满血痕的皮肤。他用那只完好的翅膀撑着地面站起来，翅膀边缘重新凝聚出金色妖焰。
霜牙虎妖瘸着一条前腿，左前腿的膝关节被药无忌的指劲点碎了，每走一步都传来骨头碎片互相摩擦的剧痛。他的剑齿断了一截，断裂处还在往外渗血，但他重新站了起来，舔了舔断齿上的血，剑齿表面重新凝结出新的冰霜。
他们听到了玄龟妖叹息的那句话，也看到了墨鳞巨蟒妖头也不回逃离的背影，心中不约而同地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药无忌确实太强了，强到让人从骨髓里感到绝望。如果不是石辽大人的气息正在越来越近，他们自己恐怕也早就跑了。那一缕从北方传来的妖气是支撑他们的最后力量，比任何信念都更加实在。
金羽妖率先开口，声音沙哑：“玄龟妖大人，不用管他了。老蟒从当年在沼泽里就是这样，遇到真正要命的事，跑得比谁都快。”
“他跑不掉的。”霜牙虎妖低吼了一声，剑齿上的冰霜越来越厚，散发出刺骨的寒气，将脚下地面冻出了一片白色的霜层，“但我们现在没空管他。先撑到石辽大人到，这一仗还有得打。撑不到，老蟒跑得再远也是死。八脉脉首不会放过任何一个在场的妖魔，这条老命，今天就算交代在这里，也得交代得有价值。”
玄龟妖没有多说什么。
他缓缓移动身躯，挡在了最前方，面向药无忌。
随着他的移动，他脚下的大地开始微微颤抖，龟壳上符文的光芒重新亮起，比之前更加璀璨，将半边废墟都染成了暗金色。
金羽妖展开那只完好的翅膀，翎羽边缘的金色妖焰熊熊燃烧，妖焰映在他的竖瞳中，让那双眼睛重新燃起了战意。
霜牙虎妖蹲踞在另一侧，剑齿上凝结的冰霜越来越厚，散发出刺骨的寒气。
他们以玄龟妖为核心，摆出了一个三角阵，将力量互相连接，形成了一道联合防御。
药无忌看着面前三只伤痕累累却依然不肯退却的超级大妖，又看了一眼墨鳞巨蟒妖消失的方向，嘴角微微扬起。
先解决眼前这三只，再去追杀那条逃跑的蟒蛇也不迟。
右手抬起，五指张开，五根全新的光针在指尖凝聚。左手在腰间紫金葫芦上轻轻一拍，葫芦口喷出一团淡绿色的药雾，将他整个人笼罩在雾中。
那药雾是他用七十七种灵药炼制而成的护体丹雾，不但能增强防御力，还能持续补充力量损耗。
他准备快速结束这场缠斗。
谁也没有注意到……
“已死”的尸体，在这个时候，偷偷睁开了一只眼。
方羽早就将战场发生的所有一切，完全掌握。
他的嘴角几乎不可察觉地勾起一丝弧度。
墨鳞巨蟒妖吗？
好机会啊！
八脉残血都不一定能碰瓷，但墨鳞巨蟒妖这种大妖，倒是值得一杀！
在所有人都没有注意的时候，他开始了低调的快速移动。
身体在阴影中半蹲而起，脚掌的肌肉像弹簧一样压缩，然后猛地弹开。
整个人如同一支无声的弩箭，贴着地面射入夜色的最深处。
方向正是墨鳞巨蟒妖逃跑的方向。
那条蟒蛇在荒原上犁出的深沟像一条黑色丝带，在月光下清晰可见，直通北方那片连绵的丘陵。
方羽沿着这条深沟的边缘追了上去，脚掌踩在沟沿上松软的泥土中，每一步都踩进墨鳞巨蟒妖留下的爬行痕迹里，将自己的脚印完美地隐藏在蟒身拖痕的纹理之中。
他速度骤然提升。
一条受了重伤的蟒蛇跑不了太远。
方羽有足够的耐心。
就在方羽远离战场，以及归鬼妖他们打得火热的时候。
大地，忽然平静了下来。
第1267章 辽
已经持续了许久的剧烈起伏，那如同大地深处有一条巨龙在翻身般的恐怖波动，在这一瞬间忽然停了。
从波浪状剧烈起伏到完全静止，中间没有任何过渡，就像有一只无形的大手按住整片大地，将所有震动都压入了地底。
方圆数十里内，所有的声音都消失，陷入寂静之中。
就在这时。
药无忌停手了。
他的右手僵在半空中，五根凝聚到一半的光针悬在指尖，不再继续生长，也不再消散。
围绕在周身的碧绿药雾缓缓转动，但转动的速度明显变慢了。
他缓缓抬起头，目光穿透那层淡绿色的药雾，投向北方那片黑暗的荒原深处。
眉头在微微皱起。
嘴角那一丝笑意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双微微眯起的眼睛。
玄龟妖、金羽妖、霜牙虎妖也同时感受到了。
他们能感觉到那股气息。
恐怖的气息浩瀚如海般的传来！
玄龟妖的嘴角缓缓咧开，露出满口尖锐的牙齿，吐出了两个字。
“到了。”
这两个字落在寂静的战场上，如同两粒石子投入一潭死水，激起了无声的涟漪。
金羽妖和霜牙虎妖同时转头，看向北方。
他们的瞳孔在急剧收缩。
荒原北方的尽头，天地交接的位置，出现了一个巨大的黑影。
那黑影起初只是一个小小的黑点。
但它在变大，在以恐怖的速度变大。
黑点在迅速膨胀。
从小黑点变成一座完整的大山。
所有看到这一幕的人都意识到，那不是黑点在变大，而是那东西在靠近。
它以不可思议的速度从天边向战场推进，每推进一里，妖气就沉重十分。
当它终于进入所有人的视野范围时，战场上每一个活着的人都看清了它的全貌。
那是一整座人形的山峰，山体通体漆黑，表面覆盖着一层半透明的晶质甲壳，甲壳下流动着暗红色的岩浆般的光芒。
山峰的形状像一座倒悬的金字塔，尖端朝下悬浮在半空中，山体的每一个平面上都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那些符文的风格和玄龟妖龟壳上的如出一辙，但更加古老，更加深奥，更加宏大。
但最让人震撼的不是山峰本身，而是山峰上的东西。
山峰上住着层层叠叠的妖魔。山体表面被开凿出了无数层阶梯状的石台，每一层石台上都密密麻麻排列着妖魔的巢穴。
那些巢穴不是天然形成的洞穴，而是被精心开凿和修筑过的建筑。
高大的石柱支撑起拱形的穹顶，墙壁上刻满了妖族的图腾和战争壁画，巢穴门口悬挂着用妖兽骨骼制作的风铃。
成千上万座巢穴沿着山体表面阶梯状排列，从山脚一直延伸到山顶。
每一层石台上都有妖魔在走动，在整装待发。
它们的身形比平地上的妖魔更加庞大，更加凶猛。
而在山峰的最高处，一道身影正负手而立。
那身影看起来并不高大，和山峰上那些动辄数丈高的妖魔相比甚至显得有些藐小。
但他站在山顶上，就像整座山峰都只是他的底座，就像天地之间只剩下这一道身影。
“石辽大人！“
“是石辽大人！“
“那就是……“
战场另一处。
另外两位八脉脉首，诸葛玄明和铁破军，正站在远处高地上眺望着这一幕。
铁破军眯着眼睛，他的战锤裂天扛在肩上，锤头上还在往下滴着妖血。
他把锤子换到另一侧肩上，舔了舔干裂的嘴唇，裂开嘴露出一个狰狞的笑容：“好大的仗势啊。”
诸葛玄明站在他旁边，灰袍在夜风中微微飘动。
他没有回答铁破军的问题，目光始终锁定在那座山峰顶部的那道身影上，只是苍老的手指在袖中快速掐算，越掐越快，越掐越急，指尖的光芒越来越亮。
铁破军能看到老友的眉头正在一点一点地皱紧，眉心的褶皱越来越深。
他认识诸葛玄明超过百年，从未见过这位天机阁阁主露出这样的表情。
“怎么样？”铁破军问，声音里的嬉笑收敛了几分，“算出什么了？”
诸葛玄明放下了手指，将双手重新笼回袖中。
他的声音很轻，但每一个字都异常清晰：“苦厄山。”
铁破军神色一变，悚然而惊：“苦厄山？！怎么可能！如果是苦厄山亲临，我们怎么可能还活着？”
诸葛玄明缓缓转过头看向铁破军，一字一顿：“我的意思是，这是苦厄山的大妖。”
铁破军的瞳孔骤然收缩。
两人身边一闪。
药无忌的身影，这时候忽然出现在两人身边。
他看向诸葛玄明和铁破军，简单地说了一句：“苦厄山的大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