刀芒表面的黑色能量在快速逸散,化作一缕缕黑烟飘向四周。
然后,碎了。
黑色刀芒在药无忌的指尖化为无数细小的光点,如同一场黑色的烟花,在空中绽开然后消散。
光点落在地面上,每一滴都在地上炸出一个小坑,留下密密麻麻的焦黑痕迹。
药无忌弹了弹手指。
他的动作依然从容,两根手指上没有任何伤痕,连一道白印都没有留下。
他低下头,看向地面上那个粉色长发的女子,眼中闪过一丝饶有兴趣的光芒。
“天榜第三,黑凝雨。”他开口,声音平静,带着一种审视的意味,像是在评估一件有意思的藏品,“没想到会在这种地方遇到你。”
他的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但那笑容只持续了一瞬间,就又恢复了之前的淡漠。
他收回手指,弹了弹指尖上残留的黑色能量余烬。
“不过——”他顿了顿,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也仅此而已。”
药无忌伸出右手,一根手指伸出,食指。
手指枯瘦而苍白,指节分明,指尖上残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药香。
那根手指对准了方羽的胸口,指间亮起了一道细如发丝的金色光束。
嗡——!!!
光束贯穿了方羽的胸口。
从他的前胸刺入,从后胸穿出,带出了一溜血珠。
血珠在月光下闪烁着暗红色的光芒,像是几颗被串在金色丝线上的玛瑙,然后被夜风吹散,化作血雾飘向大地。
方羽的身体猛地一震,然后,不动了。
他悬在半空中的身体失去了所有力量,像是一个被剪断了线的木偶。
双臂无力地垂下,手中的战刀从指间滑落,在月光中翻滚着坠向地面。
脸上的表情凝固了。
在光束贯穿胸口的那一刻,他的眼睛瞪大了几分,嘴唇微微张开,像是想要说什么,但最终什么都没说出来。
药无忌松开了手。
方羽的身体从半空中坠落。
在空中翻转了几圈,衣袍在风中猎猎作响。
然后重重地摔在地上,砸起了一片尘土。
他躺在那里,一动不动,胸口的伤口还在汩汩地往外冒血,血液浸透了身下的泥土,将那片泥土染成了深褐色。
战场上安静了。
所有人在同一时刻停止了呼吸。
所有人都看着那个倒在地上的身影。
那个人杀穿妖魔防线的身影,那个在战场上七进七出的身影,那个让妖魔胆寒让士兵敬畏的身影。
现在他就躺在那里,像一具最普通的尸体。
他死了。
这个念头同时涌上了无数人的心头。
妖魔们松了一口气。
那个身份不明的变数终于被清除了。
涅槃军的战士们则感到一阵复杂的情绪。骨虎大人,就这么死了?差距,真的有这么大吗?
“刁德一?!!”
诸葛诗失声大喊,可药无忌已经不在关注她。
转过身,身影在夜空中微微一晃,下一刻已经出现在了远处的高台上。
高台上的阵法师们纷纷跪下行礼,但他只是摆了摆手,目光重新投向了战场。
仿佛刚才只是顺手捏碎了一只飞过的虫子,仿佛诸葛诗的全力一刀在他眼里和一阵微风没有区别。
诸葛诗站在原地,握刀的手在微微颤抖。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中的黑刀,刀身上还残留着黑色刀芒的余晖。
刚才那是她最强的一刀。
倾注了她全部力量的一刀。
但在药无忌面前,这一刀只值两根手指。
她咬紧牙关,抬头望向那个背影。
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愤怒、不甘、无力,还有一丝自己都不愿意承认的恐惧。
这就是八脉脉首的实力吗?
这就是站在这个世界顶端层次的人吗?
但她没有再次挥刀。
在绝对的实力差距面前,再多的攻击也只是浪费力气。
她转过头,看向方羽的尸体。
方羽依然躺在那里,一动不动。
第1263章 不缺
看到药无忌。
欧阳大师连忙从高台上踉蹡走下。
走到药无忌面前,深深弯下腰。
“药大人。”他的声音沙哑而低沉“属下无能。”
药无忌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很短暂,只是目光从欧阳大师身上一扫而过。
但那一眼里包含的东西,却让欧阳大师的心沉到了谷底。
没有愤怒,没有责备,甚至没有意外,只有一丝淡淡的失望。
失望比愤怒更让欧阳大师难受。
药无忌收回目光,抬起头环顾四周。
他看到的是满目疮痍的营地。
东侧外墙完全崩塌,碎石和木料散落一地,几根断裂的箭塔斜插在废墟中,箭塔上的旗帜还在燃烧。
西侧的物资仓库烧成了一片焦黑的平地,粮草的灰烬被夜风吹起,在空中打着旋。
正前方的防线被撕开了至少三个大口子,妖魔的尸体和人类士兵的尸体交错堆积,形成了一座座触目惊心的尸丘。
远处的喊杀声还在继续,但已经不如之前那般激烈。
那是灵药队和冥火卫正在清剿残敌的声音。
从声音判断,朝廷大军已经重新掌握了主动权,妖魔的攻势被遏制住了。
“我以为有多大场面呢。”药无忌开口了,声音平淡“几万妖魔,一群乌合之众,这就让你招架不住了?”
欧阳大师没有辩解。
他本可以辩解。
他本可以说,涅槃军的切入时机选择得太精准,正好是阵法全力镇压妖魔、防线最薄弱的那个瞬间。
他本可以说,随军行动的临时阵法,威力就是不如固定场地静心雕刻的阵法威能的。
他本可以说,那支被救进来的残军从内部破坏了阵眼,让万光诛魔阵的威力打了折扣。
这些都是事实,都是理由,都是能被任何将领认可的客观不利条件。
如果把这些事实摆在任何一个人面前,都不会判他失职。
他已经尽力了,在兵力悬殊、内忧外患的情况下,他靠阵法硬撑了这么久。
但他只是叹了口气。
“是属下失职。”
没有辩解,没有推卸,没有为自己找任何理由。
因为他知道,在八脉的规矩里,结果就是一切。
没抗住攻势就是没抗住攻势,不管你有多少理由,不管你面对了多少困难,结果不会因为理由而改变。
如果他抗住了,三位首座就不需要出手。
如果需要三位首座出手,那就意味着他没有完成自己的任务。
这是一个非黑即白的标准,没有中间地带。
欧阳大师抬起头,望向战场上那些还在燃烧的废墟。
他的目光扫过妖魔的尸体,扫过朝廷士兵的遗体,扫过那些被破坏的防御工事。
回想起战前的预判,对自己实力的估计,对敌军实力的评估。
他不是没有想过会有人进攻。
朝廷大军驻扎在这里,本身就足够引人注目,无论是妖魔还是其他人,都不可能完全无视这座营地。
但欧阳大师确实没想到,如此浩大的朝廷大军,居然真的有人敢盯上,居然真的有人敢正面出手进攻。
“属下在战前做过推演。”欧阳大师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苦涩,“属下考虑了所有已知的威胁,周边地形、天气对阵法的影响。属下准备了防御方案,针对可能的敌人设计了不同的应对策略。”
“但属下确实没想到,敌人会从内部发起攻击。”欧阳大师说道。
“还有那支残军,属下下令救他们进来的时候,考虑了他们是奸细的可能性。属下特意把他们安置在最偏僻的物资仓库,四周有重兵把守,名义上是保护,实际上是监视。
按理说,他们在那种环境下不可能造成任何破坏。
可是他们做到了。他们点燃了粮草,破坏阵法,在士兵休息区制造了骚乱。他们的时机抓得恰到好处,正好是阵法全力镇压妖魔、所有外围防线都无暇顾及内部的时刻。”
他叹了口气,手指从阵盘上移开,垂在身侧。
“如果属下当时没有救他们,如果属下下令把挡在营门外的残军全部射杀,妖魔就不可能趁乱冲入营地,那群敌人也不可能找到切入的机会。”他的声音越来越低,“这场仗的走向,或许就会完全不同。”
药无忌静静地听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