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树。”
话音落下的瞬间，巨猿大魔妖感觉到了。
无数无视防御的黑针从方羽的掌心中贯入了他的体内。
那些黑针细如牛毛，却比任何神兵利器都更加致命。
它们直接穿透了石肤、鳞甲、血肉、骨骼，刺入了力量的核心。
无视防御，意味着没有任何抵抗的可能。石肤再厚也挡不住，力量再浓也化不掉，那些黑针像是存在于另一个维度的东西，精准地找到了他体内力量流转的每一个节点，然后狠狠刺入。
他全身上下数百个力量节点同时被贯穿，同时被撕裂，同时被钉死。
巨猿大魔妖的身体猛地一震。
整个身体在那一瞬间失去了控制。
他的四肢僵硬了，他的呼吸停滞了，他的血液在体内狂乱地奔涌，像是被煮沸了一般。
他能感觉到那些黑针在他的经脉中穿行，每一根都在寻找力量的汇聚点，每找到一个就狠狠刺入，将自己的力量注入其中。数百根黑针同时注力，数百个力量节点同时被点燃。他低头看去，看到了自己胸口的裂缝中冒出了一截黑色的东西。什么东西从他体内生长出来的，以血肉为土壤的，正在疯狂膨胀的黑色树枝。
巨猿大魔妖的瞳孔猛地放大。
他活了数百年，经历过无数次生死搏杀，被刀砍过，被火烧过，被阵法的光束穿透，被人类强者的杀招重伤。
但他从来没有感受过这样的痛苦。
那些黑针不只是在破坏他的身体，更是疯狂吸收他的一切化作养分。
然后，力量在他体内爆发了。
全身像是同时被点燃，如同无数颗小型的炸弹在他体内接连引爆。
巨猿大魔妖低下头，看到自己的胸口裂开了。
一颗黑树，从他体内拔地而起，将巨猿大魔妖挂在了树上。
鲜血从每一个被树枝贯穿的伤口中狂涌而出，沿着黑色的树干往下流淌，将树皮染成了暗红色。
巨猿大魔嘴张着，想发出惨叫，却只能发出含混不清的咕噜声，血液从他的喉咙里涌上来，淹没了所有的声音。
-56411！
方羽没有停顿。
他的左手已经亮起了一团炽白色的火焰。
那火焰纯净得不含一丝杂质，像是一团被压缩到极致的阳光，散发着恐怖的高温。火焰出现的瞬间，周围的空气都开始扭曲，地面上的碎石被高温烤得噼啪作响，几丈外的几具妖魔尸体上的残留力量被火焰的余波引燃，自燃起来。
至纯烈日心经，焚烧！
火焰化作一条白金色的火龙，从方羽的掌心中咆哮而出。
火龙在空中盘旋了一圈，然后一头撞在那棵黑色巨树上。
白焰与黑树碰撞的瞬间，发出了像是烧红的铁块浸入冰水时的滋啦声。
两种截然不同的力量在对抗、在撕咬、在互相湮灭。
黑树的树枝在火焰中扭曲挣扎，像是有生命的触手一样疯狂挥舞，劈碎了周围的碎石，掀起了漫天的灰尘。
但白金色的火焰比任何凡火都更加炽烈，它沿着树干蔓延，从根部烧到枝梢，烧穿了树皮，烧透了木质，将那棵黑树连同上面挂着的巨猿大魔妖一起吞入了火海之中。
-29771！
黑树在燃烧中发出诡异的尖叫。
火焰烧掉了树皮，露出了里面的年轮，一圈一圈扭曲的肉色纹理，像是某种活物的组织。
火焰将一切吞噬殆尽，黑树的枝干在烈焰中化为灰烬，化作漫天的黑色飞絮，飘散在夜空中。
方羽嘴唇轻启，低声念出两个字。
声音很轻，轻得像是在念诵一句古老的咒语，又像是在执行一道已经重复了无数遍的工序。
“重复。”
黑针再次贯入。那是从方羽体内涌出的另一种力量。
和之前一模一样的过程，但这一次更快，更猛烈。
巨猿大魔妖的身体内部，新的黑树从旧树的残骸中破土而出，汲取着还没凝固的血液和还没散尽的力量作为养料，比第一棵更加茁壮，更加茂盛。
新生的树枝穿透了巨猿大魔妖还没来得及修复的内脏，穿透了肺叶，穿透了胃袋，穿透了那颗还在微弱跳动的心脏。
-56411！
“重复。”
至纯烈日心经再次焚烧。
白金色的火焰比上一次更加猛烈，因为这一次的燃料更加充足。
火焰将巨猿大魔妖的身体完全包裹，将他化为一个巨大的火炬，在夜色中熊熊燃烧。
他全身上下的石肤在高温下龟裂、剥落，露出下面焦黑的血肉。
血液在沸腾，体内的水份在蒸发，整个身体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下去。
-29771！
在这一瞬间，巨猿大魔妖的血量就下去了十几万。
加上之前战斗中累积的伤势，他的血量已经跌破了危险的临界点。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生命在流失，如同沙漏中的细沙，一粒一粒地往下掉，越掉越快，越掉越急。
但还不够。
妖魔就是血太厚了。
巨猿大魔妖生命力远超人类强者。
在遭受了黑树贯体、白焰焚身这种级别的致命攻击之后，他居然还没有死。
他用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恶狠狠地盯着方羽，嘴里发出含混不清的诅咒。
方羽没有给他喘息的机会。
他的身体在战场上化作一道残影，脚踏在碎石和尸体上，每一步都踩得地面炸裂，碎石四溅。
他的速度太快了，快得连妖将级别的目力都只能捕捉到一道模糊的影子。
他沿着黑树燃烧的残骸向上冲，双脚踩着燃烧的树干，整个人如同一道闪电般跃上了半空。
在巨猿大魔妖的头顶，他停了一瞬，十条手臂同时从背后张开。
巨猿大魔妖抬起头，看到了那一幕。
十条手臂在火焰的映照下闪烁着暗金色的光芒，每一只拳头上都覆盖着骨铠的纹路，每一只拳头都蕴含着足以开山裂石的力量。那些拳头同时举起，遮蔽了天空，遮蔽了月光，遮蔽了他视野中最后一丝光亮。
巨猿大魔妖终于慌了。
他不是没有想象过死亡。
在战场上活了几百年，他见过太多次死亡。同族的死亡，敌人的死亡，同伴的死亡，对手的死亡。
他以为自己已经对死亡麻木了，以为自己已经能够坦然面对任何形式的终结。
但当死亡真的降临的时候，他发现自己错了。
麻木的只是他看别人死，不是自己去死。
尤其是这样死，被一个打不死的人类，用一种他完全无法理解的方式，一点一点地磨死。
这不公平。他有太多还没实现的理想，有太多还没完成的目标。
他还想加入苦厄山，还想堂堂正正地站在妖族强者之列，还想让自己的名字被所有妖魔记住。他不能就这样死在这里。
求生的本能压倒了所有的尊严和信念。
巨猿大魔妖猛地转过身，朝着战场深处逃去。
他虽然身受重伤，但求生的本能激发出了最后的潜力。
此刻爆发出惊人的速度。
他一头撞穿了一座半塌的箭塔，木屑和碎石从他肩头滚落。他又一脚踩碎了一堵残墙，碎砖在他身后飞溅。
他朝着玄龟妖和其他超级大妖所在的方向狂奔而去，每一步都跨出数丈远，每一步都在地面上留下一个巨大的血脚印。他的血已经不多了，沿途洒下的血迹从浓稠的暗红色变成了稀薄的粉红色，那是血液被组织液稀释的迹象。
只要逃到那里，只要逃到那些超级大妖的身边，他就能活下来。
它们虽然冷漠，虽然自私，但它们终究是妖魔，是和他站在同一条战线上对抗人类的同族。在人类这个更大的敌人面前，妖族从来都是团结的。
就算它们不想出手，碍于同族的面子和苦厄山的规矩，它们也不可能眼睁睁看着一个妖族在它们面前被人类杀死。
只要它们出手，他就能抓住那一线生机逃出生天。
他的希望就在那里。
方羽的瞳孔收缩了一下。
真让它逃出去，被其他大妖护着就不好杀了。
他在这一瞬间做出了判断。
巨猿大魔妖的速度虽然快，但已经是强弩之末。
如果能在他冲到超级大妖面前之前截住他，就能击杀。如果不能，那些超级大妖就算再冷漠，也不可能眼睁睁看着同族在自己面前被一个人类杀死。所以他们必须在半路上截住他。
必须在巨猿大魔妖踏入超级大妖的保护范围之前，用最快的速度将他击杀。
方羽急了。
就在这一瞬间，一股狂暴的力量从他体内毫无保留地炸开。
方羽的面容在那一刻变得异常狰狞。
他的头发被力量和骨铠双重爆发的气浪吹得倒竖起来，额头上青筋根根暴起，像一条条蚯蚓在皮肤下蠕动。
眼睛在妖魔化的状态下变成了金色的竖瞳，闪烁着猎食者特有的寒光。
方羽动了。
将全部力量集中在一点然后瞬间爆发的冲刺。
地面在他蹬地的瞬间炸出一个深达数尺的坑洞，周围的碎石被气浪掀飞，在空中翻滚着砸向四周。
他整个人如同一道暗金色的闪电，以肉眼几乎无法捕捉的速度追向逃跑的巨猿大魔妖。
十条手臂在身后拖出十条暗金色的轨迹，像是彗星掠过夜空时拖曳出的尾焰。
巨猿大魔妖听到了身后的风声。
那风声尖锐而刺耳，像是什么东西以极快的速度撕开了空气。
他不敢回头，因为他知道，如果他回头，他就会看到那个十条手臂的怪物已经追到了他身后。
他只能拼命地跑，把所有的力量都用在了逃跑上。
嘴里发出绝望的嘶吼，那嘶吼声像是在呼唤什么人。
近了！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