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他几位“十二将”的成员分坐在两侧,有的面无表情,有的神色凝重。
营帐外,风声呜呜地吹着。
营帐内的沉默持续了很久。
久到有人开始不安地挪动身体,久到油灯里的灯芯“噼啪”作响,爆出一朵小小的灯花。
就在这时,营帐的门帘被人从外面掀开了。
一个身材瘦削的男子快步走了进来。
他的脸上带着一丝急切,走到诸葛诗身旁,俯身低声说了几句话。
那声音极低,低到只有诸葛诗一个人能听见。
诸葛诗的眉头微微一动。
那个男子直起身,转向众人,声音不大,但营帐中所有人都听得清清楚楚:“骨虎来了。”
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转向了门口。
也就是这时,方羽踏步走入营帐之内。
一瞬间,方羽就感受到了那些人的目光。
方羽心中疑惑,但面上不动声色。
方羽微微侧头,看了诸葛诗一眼。
诸葛诗的嘴角微微勾起一个弧度。
“只是有些人想活跃下气氛。”
她说,声音轻描淡写,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方羽大概懂了。
收回目光,用手指轻轻敲了敲桌面,发出“笃笃”两声。
“坐下。”他说,语气平淡,“都坐下。”
声音不大,但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意味。
那几个站起来张望的人面面相觑,看了看方羽,又看了看诸葛诗,最终还是乖乖坐了回去。
有人坐下时凳子腿刮到了地面,发出刺耳的“吱呀”声,在安静中显得格外突兀。
兽马没有站起来过,但他的身体明显绷紧了。
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只是冷哼一声,将目光转向了别处。
那声冷哼很轻,但足够让在场每一个人都听见。
方羽没有理他。
这里的事,有诸葛诗在,基本不会出问题。
更重要的是,方羽手里有血环。
这枚血环可以控制诸葛诗的封印,她不听话,就别想恢复实力。
所以于情于理,诸葛诗都算是自己人。
……
众人坐定之后,营帐中重新安静下来。
方羽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了一个身材肥硕、满脸横肉的中年男子身上。
“旁猪,先说情况。”方羽开口。
旁猪应了一声,从怀里掏出一卷皱巴巴的羊皮纸,铺在桌上。
“最新发现了一批妖魔在这片地方集结,那边的情况,不太妙。”
旁猪开门见山,声音沙哑而低沉,“他们是大批量集结,数量极多,而且还在增加。”
营帐中响起低低的议论声。
旁猪没有理会,继续说:“数量还不是最要命的。最要命的是,其中有好几头妖魔,实力强横到离谱。我们的人不敢靠得太近,但光是远远地看一眼,就……”
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用词。
“就什么?”兽马不耐烦地追问。
旁猪看了他一眼,那双小眼睛中闪过一丝罕见的凝重:“就感觉……被杀了。”
营帐中的议论声更大了。
兽马的眉头皱了起来。
旁猪这个人他虽然不喜欢,但不得不承认,这家伙在情报收集方面确实有两把刷子。
连他都说出这种话,说明那些妖魔的实力,确实非同小可。
“具体说说。”
方羽的声音依旧是那种不紧不慢的调子。
旁猪舔了舔干裂的嘴唇,低头看了一眼羊皮纸上的记录,然后抬起头,一个一个地念出了名字。
“玄龟妖。据说是从京城碧波潭来的,活了数千年。实力非同小可。”
“还有金羽妖,墨鳞妖,霜牙妖,这些每一个都是令人闻风丧胆的大妖。”
旁猪每念一个名字,营帐中的气氛就沉重一分。
到后来,连呼吸声都变得小心翼翼。
“以上这四个,”旁猪放下羊皮纸,“是初步判断实力最强的。除此之外,还有十几个大妖,其他妖魔数量,更是不计其数。”
旁猪说完,长长地吐出一口气,靠回椅背,那双小眼睛看着方羽,等待他的反应。
营帐中一片死寂。
沉默持续了大约十个呼吸的时间。
在这十个呼吸里,营帐中能听到的声音只有油灯燃烧的细微“噼啪”声,以及有人吞咽口水的声音。
然后,诸葛诗开口了。
“旁猪说的,和我打听到的基本一致。”
她的声音依旧冷静,但语气中多了一丝平时很少出现的郑重,“这批妖魔的集结,虽然目前还不清楚具体目的是什么,但凝聚起来的实力确实惊人。不容小觑。”
她顿了顿,目光转向方羽,那双狭长的眼睛里带着一丝审视。
“尤其是那个玄龟妖。”诸葛诗的声音微微压低,“这个老东西不简单。我当年在全盛时期,和他有过一面之缘。那时候他的气息就已经深不可测,现在活了这么多年,积累下来的底蕴不是我们能想象的。说句不好听的,在场所有人里,恐怕。”
她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掂量自己的话会不会引起不必要的恐慌,但最终还是说了出来:“恐怕只有我,是有资格,和它抗衡的。至于能不能赢,不好说,得打过才知道。”
营帐中的气氛,彻底降到了冰点。
浮龙出手,都只能是抗衡。
这句话从诸葛诗嘴里说出来,份量非同一般。
要知道,浮龙的名号在整个大夏王朝都是有分量的。
连她都说出“只能抗衡”这种话,那玄龟妖的实力,恐怕比她说的还要恐怖。
方羽注意到,诸葛诗说这话的时候,她的右手不自觉地握了一下。
那个动作很细微,细微到如果不是他一直注意着她,根本不会发现。
但方羽看到了。
诸葛诗有些紧张。
这个发现让方羽微微一笑。
看来,妖魔援军的质量,远比自己想的高。
“所以,”兽马的声音响了起来,粗犷而低沉,“浮龙大人的意思是,那些妖魔我们惹不起?”
诸葛诗看了他一眼,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
但那个眼神本身,就是答案。
营帐中响起了一阵不安的骚动。
火狗这时候忽然低声说道:“墨鳞妖,如果你们说是那只怪物的话。我以前在南方游历的时候,远远看到过墨鳞妖一次。那时候他在和什么人战斗,方圆百里的天空都是黑的,雷云压下来,像是天要塌了一样。我只是远远看了一眼,那种压迫感,我至今难忘。”
他说着,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胸口,像是在确认自己的心脏还在跳动。
蛮牛微微点头,接话道:“那头金羽妖,我也是听说过一些传闻。大部分商队要是运气不好撞上他的地盘,连人带马一起消失。朝廷查了多少年都没查出来是怎么回事,其实就是被他一口吞了。连骨头都不吐。”
“霜牙妖更恐怖。”旁猪插了一句,“朝廷派过三次剿妖队,最后一次连地方的八脉的精锐小队都没回来。”
你一言我一语,每一句话都在加深众人的恐惧。
最后,所有人的目光再次汇聚到了方羽身上。
那目光中的意味很复杂。
他们接到的任务,是拦截朝廷大军。
朝廷大军是什么阵容?
数万精锐,九幽殿、御灵坊、神渊府三家联手,三位八脉脉首亲自坐镇。
这样的阵容,他们本来就没有任何胜算。
尊上给他们的定位也只是“持续干扰”,而不是正面硬碰硬。
即便如此,这已经是九死一生的买卖了。
现在倒好,朝廷大军还没来,半路又杀出一支实力似乎不逊色于朝廷大军的妖魔军。
前后夹击?
不,比前后夹击更可怕。
朝廷大军是敌人,妖魔军也是敌人。
他们被夹在中间,两面都是刀,两面都是墙。
如果说之前是九死一生,那现在就是十死无生了。
“你们说,这些妖魔到底想干什么?”
有人小声问。
“谁知道呢。也许是想趁着朝廷大军出动,趁火打劫?”
“那也不该在京城附近集结啊。离京城这么近,不怕朝廷先剿了他们?”
“也许朝廷根本顾不上他们?毕竟赤仙遗产才是大头。”
“顾不上?呵呵,你太高看朝廷了。朝廷那帮人精得很,他们不会放任这么大一股妖魔力量在自己眼皮底下晃悠的。这里头肯定有我们不知道的猫腻。”
“也许……这些妖魔和朝廷有关系?”有人试探着说出了一个更大胆的猜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