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敌从我看见BOSS血条开始 第1963节

  他们没在原地等。两个时辰够做很多事,可以先去那些能直接敲门的。

  鬼向明跟上她的步伐。

  两人从窄巷里出来拐上一条稍微宽些的街。

  街上没什么人,沿街的铺子全关了,只有一家小酒馆还开着,窗户里漏出暖黄色的光和含混的劝酒声。红依美走到一家关了门的当铺门口停下来,抬手敲门。

  三下,停一下,又两下。

  门板后面有人拉了门闩,门开了巴掌宽的一条缝。

  一只布满血丝的眼睛从缝里往外看了一眼,认出了红依美。准确地说认出了她领口那枚极小的骨片标记。

  门缝开大了一些。

  红依美递进去一张纸条。“查册。尽快。”

  门合上了。

  里面传来翻动账本的窸窣声,一页一页很厚,翻得很慢。

  等了约莫半盏茶的功夫,门缝又打开,从里面递出来一张写了几行字的纸。

  红依美接过来看了,看完递给鬼向明。

  “第一件到。”她扫了一眼纸上写的地址,“城南三柳巷第四户。现在的主人是个布商,买来当收藏品放的。买的时候花了二十两,没想过要卖。”

  “那就谈。”鬼向明说。

  “先看看人再说。”红依美已经迈开步子往那个方向走了。

  三柳巷在城南最偏的角上,巷口对着一条污水沟,空气中飘着淡淡的酸臭味。

  第四户是扇窄窄的木门,门上的黑漆掉了一半,露出下面灰白的木胎。

  红依美敲了门。开门的是个五十多岁的胖子,圆脸宽额,肚子挺得老高,穿着一件沾满棉絮的棉袍。大概是正在铺子里验货被敲门声打断的。

  “谁啊大半夜的。”布商话说到一半看见门外站着的两个人,一个瘦削的女人和一个高壮的汉子,都穿着深色便装,脸上没有笑容。他的后半句话吞回去了。

  “打扰了。”红依美说,“听说你收了一根玉簪。青白玉,莲花雕头。三年前从城南那家老当铺买来的。”

  布商眨了眨眼。努力在脑子里检索这根簪子的信息。“哦,那个。是有这么一根。买了有些年了。姑娘的意思是。”

  “我出价。卖吗。”

  布商犹豫了一下。

  他其实不缺钱,那玉簪买回来之后就一直锁在柜子里也没怎么看过。

  “这个。其实我不太想卖。当年买的时候是看重它的雕工,莲花的瓣纹做得特别细,现在市面上不多见了。姑娘要是喜欢别的簪子我可以推荐几家。”

  红依美没有让他说完。

  她从袖子里拿出一份文书放在门口的小竹桌上。

  布商低头看了看文书,又抬头看红依美,没明白什么意思。

  “你铺子的进货记录。”红依美指了指那份文书上的某一行,“上个月你进了一批琴脸绸,报关税按粗绸报的。实际上那是细绸。差额大概省了你。”

  她报了个数。

  布商的脸在月光下从圆润的粉红变成了一种不均匀的灰白。

  两颊的肉抖了一下,嘴唇翕动了两次,第一次没发出声,第二次才从喉咙里挤出来。

  “你们。你们是什么人?”

  “我们不是官府的。”红依美说,“我是来买玉簪的。按正规程序。你出价,我付钱。”

  布商的喉结上下滚动。

  他看看那份文书,又看看红依美袖口里隐约露出来的骨片标记。

  他抬手擦了擦额头上的汗。这是深秋的夜,气温不高,但汗珠从他发际往下淌的速度很快。

  “我卖。”布商的声音哑了半截。“二十两买的。原价就行。原价。”

  红依美从袖中抽出两张银票放在竹桌上。五十两。

  “多的,保管费。”

  布商接过银票,转身进了屋。

  他在屋里翻了好一阵,翻出了那个锁在柜子最底层的小木盒。

  木盒的成色很旧,边角磕了好几道凹痕,盒盖上的漆皮大片剥落,露出下面灰白的木胎。

  他把木盒递给红依美的时候,双手捧着,那姿势像在捧一个随时会碎掉的东西。

  红依美打开木盒,里面铺着一层发黄的绸布,绸布上放着一根玉簪。

  青白玉,簪头雕着莲花,花瓣的纹路经过多年磨损已经有些模糊了,但轮廓还在。她把盒盖合上,从袖子里抽出另一份文书,是已经预先填好的过户手续。

  “明天一早去城南衙门办过户。补一笔正式的买卖记录。”

  布商接过文书,点头点得像是脖子在自主晃动。

  红依美转身走了。鬼向明跟在她后面,走出三柳巷之后才开口。“你那份文书什么时候查到的?”

  “来之前。组织资料里附了一份外围情报汇总。他铺子的进货记录在三个月前就被我们的外围网收录了,一直没用,今天刚好用上。”

  鬼向明沉默了一会儿。“这么简单就搞定了?”

  “这一件简单。”红依美边走边说,“因为他只是个商人。东西在他手里没有别的牵连,他本身有把柄在我们手上。跟他谈,就是钱加把柄,他算得清这笔账。”

  “那难的会是什么样?”

  “如果是正好落在一个不缺钱、没把柄、地位还不低的人手里。”

  红依美脚步加快了半拍,“那就得换个方法。先别想了,还有好几件。下一家。”

  下一家是城东的字画。

  这一件比玉簪麻烦,因为收字画的商人。

  姓孟,都叫他孟掌柜。是真的不缺钱。

  孟掌柜在城东开着一家古玩铺子,铺面不大但货很精。

  鬼向明去敲门的时候把门板敲得咚咚响,过了好半天才有人应门。

  开门的正是孟掌柜本人。瘦高个,山羊胡须,细长的眼睛在你身上一搭就知道你大概是什么路数。他把鬼向明让进正厅,端上了茶摆上了点心。

  “言温溪的字?”孟掌柜听完鬼向明的话,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这个词我是知道的。不只是知道。那幅字现在就挂在我正厅里。”

  他往后指了指。墙上确实挂着一幅字,尺寸不大,行书写的一首短诗,落款是“温溪”两个字,章盖得很规矩。

  字的内容是什么鬼向明不关心,他只关心字画本身。

  “当年在西市那场拍卖上买下来的,”

  孟掌柜继续说,“写了多少银子不方便说。不过这幅字我是真的喜欢。言温溪的书法在京城不出名,但这笔字有风骨。你看这一撇。”

  他站起来走到字画前面比划,“这笔势不是练出来的,是拿剑拿出来的。这些年我换过不少藏品,这幅字从来没动过。我不缺钱,也没想过要卖它。”

  鬼向明看着孟掌柜。孟掌柜也看着他,脸上的笑容很精致。

  那是一个不缺钱的人面对一个有钱但势不对等的买家时特有的从容。

  鬼向明放下茶杯。杯子搁在茶盘上时碰了一下旁边的杯托发出一声脆响。他从椅子上站起来,在正厅里走了半圈,走到那幅字前面仰头看了一会儿,又走回桌前。

  然后他从袖子里取出几张纸放在茶几上。

  孟掌柜不明所以。

  他拿起纸翻开,看第一行的时候笑容还在,看第三行的时候笑容僵住了。

  看到第五行,他的脸变成了和布商一样的颜色。从上往下褪,像沙漏里的沙子往下流。

  纸上记录了三件事。

  第一件,他的商队去年帮某个犯了事的官员转移过一批家产,用的是不记名路引。

  第二件,他的铺子每年报税少报了三成以上的营业额,具体数字列得很清楚。

  第三件最小但最要命。

  他的小儿子和一个命案有牵连,虽然没有直接参与的证据,但收买证人的那笔钱,走的是他的账。

  孟掌柜拿着那几张纸的手在抖。不是怕伤到纸的那种轻抖,是整个手在痉挛式地抽搐,纸边在他指间发出细碎的颤响。

  “言温溪的字。”

  他说到一半停了下来,把下面的话吞回去了。

  然后他走到字画前面,亲手把字从墙上取下来。取的时候画框在墙上磕了一下发出沉闷的一声响。他把画框抱在怀里,抱到桌前,双手横托着递给了鬼向明。

  “多少钱。”

  “您当年买它花了多少钱。”

  孟掌柜报了一个数。

  鬼向明从袖子里掏出银票,按那个数的三倍,放在茶几上。

  “多谢保管。”

  孟掌柜看着那几张银票,又看向已经空了的墙面,嘴唇哆嗦了好一阵才从齿缝里挤出一句:“不客气。”

  最难的一件是那枚玉佩。

  剑纹玉佩,言温溪贴身佩戴多年。

  玉质不算顶级但雕工极好。玉面正中刻着一柄出鞘的剑,剑身的纹路细到用指尖才能摸出来。

  背面刻着两个字:温溪。这玉佩如今在京城西城一个放印子钱的大户手里,人称常四爷。

  常四爷既不是官也不是商。

  他在西城地面上放印子钱,手底下管着几十号人,明面上不犯法但谁都清楚那几十号人是干嘛的。

  西城的商户交租交迟了、借贷还不上了、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

  常四爷的人就会上门。衙门不管这摊事,因为常四爷每年给西城衙门交的“治安费”比知府的年俸还高。

  红依美到常家的时候选择翻墙。

  不是走不了正门。

  她手里有骨片令牌,让常四爷亲自出来迎接也不是问题。

  但时间紧,跳过所有的表面功夫,直接从后院进去来得快。

  常家的院墙很高,墙头上嵌着碎瓷片防人攀爬。红依美一只手勾住墙头的瓦当借力翻上去,脚在墙面上只点了一下,然后无声无息地落在院子里的草地上。

  院子很大,修得讲究。

  花木、太湖石假山、活水引入的小池塘、一圈回廊连着几间独立的厢房,每一间门口都挂着鸟笼。

  笼里的鸟都是名贵品种,有一只画眉在月光下还醒着,歪着头看了红依美一眼,没有叫。红依美绕过回廊找到了偏厅的位置。偏厅的窗户透出灯光,有人在里面。

  她推门进去。

  常四爷正坐在偏厅里抽水烟。水烟锅里的水咕噜咕噜响,烟雾从他的鼻孔和嘴角同时往外冒,在灯光下翻滚成一个乳白色的团。他听到门开的响声抬头看过来。手里的烟杆差点从指间滑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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