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笑容很淡，但方羽看到了那笑容下面的东西。
不是嘲讽，不是不屑，而是一种“你问了一个很好的问题”的赞许。
“朝廷是朝廷，”大皇子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是在说一件天经地义的事情，“我是我。你们服务的是我，而不是朝廷。明白这两者的区别吗？”
那些人的脸上露出了笑容。
他们当然明白。
朝廷是朝廷，大皇子是大皇子。
朝廷的远征队是为朝廷服务的，大皇子的远征队是为大皇子服务的。
两个不同的主子，两条不同的船，两种不同的命运。
跟着朝廷，他们是蝼蚁，是棋子，是可以被随时牺牲的工具。
跟着大皇子，他们是功臣，是心腹，是可以分享胜利果实的同伴。
发问的人笑了，周围也响起一片轻笑声。
笑声在厅堂中回荡着。
“我不需要不忠心的手下，你们可以自己考虑去留。愿意跟着我的，就留下。不愿意的，现在就可以离开了。“
大皇子虽然是这么说的，但现场哪有人敢直接离场。
大皇子都把目的和你说了，怎么可能会让你轻易离场，万一你把消息传播出去，那不是坏他好事吗。
所以更多的人，是在思考着大皇子寓意。
所以在大皇子的话音刚落，厅堂中就已经有人窃窃私语起来。
那些人开始七嘴八舌地议论起来，声音此起彼伏。
他们说的内容各不相同，但核心的问题只有那两个，风险和利益。
“赤仙遗产虽然利益大，但风险也是真的高啊。”
一个穿着灰色布衣，面容沧桑的老者摸着胡子说。
“宇文无极的远征队，那么多高手坐镇，出发的时候那么多人都没能成功。我们这些人，能够顺利吗？”
方羽看了那人一眼。
【岩苍松：28341/28341。】
老者的脸上带着一种深思熟虑的表情，不是在故意唱反调，而是在说一个所有人都心知肚明但没有说出口的事实。
“风险高算什么？”
一个年轻人站了起来，他的脸上带着一种不屑的表情。
“做什么事没有风险？吃饭还能噎死人呢！关键是能不能赚回来。赤仙遗产里面有什么？仙人死后的遗产啊！当世无仙，这赤仙遗产，无论里面有什么，随便捡一件都够我们吃一辈子了！大皇子大人重视这个机会，对我们个人来说那就是莫大的机遇！”
方羽看了那人一眼。
【奏烈：30000/30000。】
年轻人的脸上带着一种兴奋到近乎狂热的光芒，眼睛中燃烧着贪婪的火焰，如被欲望驱动的赌徒，愿意为自己的贪婪押上一切。
“大皇子的重视固然重要，”
又一个人站了起来，他的声音低沉而缓慢，每一个字都像是经过再三斟酌之后才说出口的。
“但若无带头之人，我不会出手。群龙无首，再强的队伍也是一盘散沙。我们需要一个领队，一个能让我们信服、能让我们追随、能在关键时刻拿主意的人。”
【吴悸什：39888/39888。】
吴悸什脸上带着一种沉稳的表情，他的眼睛中闪烁着精明的光芒。
那是经历过风浪，知道什么时候该出头，什么时候该闭嘴的人才会有的光芒。
方羽听着这些人的议论，心中暗暗点头。
他们不是傻瓜。
他们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也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虽是亡命之徒，但他们不是没有脑子的亡命之徒。
会在行动之前计算风险和收益，会在下注之前权衡胜率和赔率。
不是被大皇子几句话就能忽悠得热血沸腾的愣头青。
“利益呢？”一个略显忐忑的声音从厅堂的角落传来。“大皇子大人，你说的这些我们都懂。但我们出来混，不是为了情怀，不是为了理想，不是为了什么伟大的事业。我们就是为了钱。没有许诺什么东西，我们怎么可能出发。”
敢说这种话的人，倒是不简单。
方羽看向那人头顶。
【谢枯蹈：27000/27000】。
可惜，实力差了点。
不过其脸上带着一种“不要跟我来虚的”的直白，眼睛直直地盯着大皇子，像个愣头青，倒是他旁边坐着的老者，闭目养神，似乎才是幕后控制此人行动的头头。
大皇子脸上的笑容更深了一些。
坐在主位上，双手交叉放在小腹前，身体微微后仰，靠在椅背上，姿态从容而优雅。
目光缓缓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诸位放心，”大皇子淡然说道。
“本宫当然不会让你们白跑一趟。好处，少不了你们的。如果能从赤仙遗产拿到我需要的东西。你们想要什么，本宫就给什么。洗刷罪名，行走阳光之下，或者皇宫宝库功法，器具，乃至牢狱重犯释放，只要你们好好做事，本宫绝不会亏待你们。”
他的声音顿了一下，眼神变得柔和了几分。
“代表本宫出征吧。你们不是为朝廷卖命，你们是为我……为我们的未来。如果凯旋而归，你们能得到你们想要的一切！”
厅堂中安静了片刻，然后。
”大皇子大人英明！”一个人站起来，大声说道，
现场气氛火热起来。
““我等愿意为大皇子大人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大皇子大人万岁！”另一个人站起来，声音更大，大到整个厅堂都在嗡嗡作响，“赤仙遗产是我们的！谁敢跟我们抢，就让他有来无回！”
“对！干他娘的！”
方羽的目光从那些亢奋的脸上扫过。
这些人都是亡命之徒，都是刀尖上舔血的人，都是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过日子的人。
他们不怕死，他们怕的是没有机会。
现在，大皇子给了他们一个机会，一个可以让他们翻身，一夜暴富，从黑暗中走出来的机会。
连沈黑莲都嘴角微笑。
方羽的目光落在沈黑莲脸上，看着他嘴角那抹淡淡的笑容，心中明白，大皇子开出的条件，已经让他动心。
然而，方羽看着这一屋子的罪犯，对大皇子的行动可行性不太看好。
不是因为他看不起这些人，而是因为他太了解这些人了。
罪犯，亡命之徒，乌合之众。
这些词不是贬低，而是描述。
他们的特点是什么？是自私，是贪婪，是短视，是不懂得大局。
他们可以为了一点利益而拼命，也可以为了一点利益而背叛，是一盘随时可能被风吹散的散沙。
在方羽想到这呢，大皇子忽然有了动作。
大皇子的手抬了起来，手指从宽大的锦袍袖中伸出，在空中划了一道弧线，然后——
他指向了方羽。
方羽一愣，大皇子的声音就已经响起了。
“诸位，”
大皇子的声音带着一种郑重其事，宣布重大决定时的庄严，“本宫宣布，这位刁公子，就是这场行动的总负责人。”
刷——
厅堂中的嘈杂声在那一瞬间消失了。
前一秒还有几百个人在同时说话，后一秒就齐齐鸦雀无声了。
所有人的嘴都闭上了，眼睛都看向了同一个方向。
方羽感觉到那些目光像一根根针，从四面八方射来，扎在他的身上。
那些眼神中或有好奇，或有怀疑，或有敌意，审视，打量。
方羽的身体微微绷紧了一些，虽然心中震惊大皇子的决定，但表面却是不动声色。
倒是那些亡命徒，一个个对他眼神不善。
特别是那几个实力强大的家伙，看方羽明显多了几分敌视，似乎觉得方羽夺走了他们的领队位置一样。
更多的人，则单纯只是不认识方羽。
只觉凭什么？他有什么资格？他是谁？
沈黑莲更是一脸震惊和错愕，满脸不敢置信。
下意识的身体微微前倾，双手撑在桌面上，像是要从椅子上站起来，但又忍住了。
沈黑莲的脑海中在那一瞬间闪过了无数个念头。
她进屋之前，看到方羽，单纯只是他乡见到熟人的错愕。
还以为方羽只是一个参加宴会的普通客人，一个和他一样被大皇子邀请来不起眼的小角色。
所以甚至没有多看方羽两眼，因为她觉得方羽不值得她的注意。
在沈黑莲的印象中，方羽还是那个在雷霆城的小角色，实力一般，名气一般，地位一般。
但现在，大皇子说，方羽是总负责人。
沈黑莲的大脑在那一瞬间像是被雷劈中了一样，嗡嗡作响。
这家伙凭什么？
离开雷霆城后，难道他有什么机缘不成？
沈黑莲的脑海中浮现出这个问题的同时，另一个念头也跟着冒了出来。
这小子，也许有足够的利用价值。
沈黑莲的眼睛微微眯了起来。
大皇子的声音在这时候再次响了起来，打断了所有人的思绪。
大皇子起身，举杯向方羽。
“看来很多人还不知道刁公子的情况，”大皇子的声音提高了一些。“本宫要向诸位好好介绍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