堕灵妖与高梦都是聪明人，自然看出青妖想要与方羽独处、诉说衷肠的心思，十分识趣地点头，没有多问，没有打扰，转身便朝着门外走去。
房门轻轻关上，房间内，终于只剩下方羽与青妖两人。
隔绝了外界的一切喧嚣与窥探，只剩下彼此的呼吸与心跳，还有那份无需言说的信任与情谊。
……
堕灵妖缓步踏出房间，脚下踩着院落里微凉的青石板，周身那股刚疗伤完毕的温润气息渐渐收敛，取而代之的是属于老牌顶尖妖魔独有的沉稳与深邃。
“你们，都散了吧。”
让剩余的守卫都离开。
既然自己实力实力恢复了不少，自然也就用不着守卫了。
高梦却注意到了，苍甲妖不见面了踪影。
“是！堕灵妖大人！”
守卫纷纷领命离开。
或是高梦的反应，让堕灵妖注意到了，他目光随意一扫，落在了身旁静静伫立的高梦身上，仔细观察这个存在感不算强烈的妖魔。
高梦的人皮已被修复，此刻人皮身姿纤细，一袭素色长裙衬得她气质温婉，眉眼间带着一丝淡淡的疏离与清冷，周身没有丝毫暴戾，反倒透着一股空灵缥缈的气息，完全就是温婉娴静人类女子的摸样。
堕灵妖凝视着高梦片刻，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讶异，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而厚重，带着历经岁月沧桑的沙哑，却又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你是……之前的大梦秘妖？”
高梦心中微微一凛，连忙收敛心神，微微躬身行礼，姿态恭敬却又不失分寸，轻声应道：“回堕灵妖大人，正是属下。”
大梦秘妖，乃是妖魔一脉中极为特殊和稀有的分支，不同于肉身强悍的主战妖魔，她们一脉妖魔本源能力，主要是倾向于梦境和附身方向，能力诡异莫测，极为罕见。
堕灵妖轻轻点了点头，目光中带着一丝感慨，语气平静地说道：“没想到，大梦秘妖这一脉，如今竟然还有族人存活于世，当真是少见得很了。”
这话并非客套，而是发自内心的感叹。
岁月变迁，人族崛起，势力不断扩张，对妖魔一脉大肆围剿、屠戮，无数古老的妖魔族群在人族的铁蹄之下，彻底湮灭在历史长河之中，连一丝血脉都未曾留下。
大梦秘妖一脉本就人数稀少、战力不算顶尖，还又因其特殊的附身能力，被人族视为心腹大患，遭受过数次针对性的毁灭性打击。
堕灵妖活了漫长的岁月，见证过无数妖魔族群的兴盛与消亡，上一次见到大梦秘妖，还是他尚且处于巅峰，纵横天下的时期，而如今，时隔这么多年，竟能再次见到这一脉的幸存者，怎能不让他心生感慨？
高梦听到堕灵妖提及自己的族群，原本平静的眼眸中，瞬间蒙上了一层浓浓的哀伤与悲凉，嘴角勾起一抹苦涩的弧度，垂在身侧的双手紧紧攥起，指尖微微泛白，声音也忍不住低沉了几分，带着难以掩饰的痛楚。
“堕灵妖大人有所不知，我大梦秘妖一族，如今早已几近灭族，偌大的族群，如今只剩下寥寥数人，苟延残喘，濒临消亡……”
说到这里，高梦的声音微微哽咽，眼中闪过刻骨铭心的恨意与绝望，那些深埋在心底的伤痛，在此刻被轻轻勾起，鲜血淋漓。
“这一切，全都是人类所为！”
字字泣血，带着无尽的悲愤与不甘。
曾经，大梦秘妖一族也有过属于自己的栖息地，有过繁荣昌盛的时光，族人安居乐业，传承源远流长。
可自从人类崛起，发现了她们一脉的价值之后，一切都变了。
人类贪婪无度，觊觎大梦秘妖的附身能力，据为己有，为自己所用。
他们派出大量顶尖高手，组成围剿大军，对大梦秘妖一族的栖息地发动了毁灭性的攻击。
烧杀抢掠，无所不用其极。
族人被残忍屠戮，苟延残喘的也被强行掳走，沦为人类的实验体，栖息地被夷为平地，一夜之间，繁荣的族群分崩离析，血流成河。
侥幸活下来的族人，也只能四处逃亡，在人类的追杀与妖魔的排挤之中，苟延残喘，朝不保夕。
时至今日，曾经辉煌的大梦秘妖一脉，早已名存实亡，几近灭族。
第1165章 回
高梦作为族群仅剩的幸存者，这些年来，无时无刻不活在仇恨与痛苦之中，她恨人类的贪婪与残忍，恨自己实力弱小，无法为族人报仇，无法复兴族群。
堕灵妖静静听着高梦的诉说，没有打断，只是那双深邃的眼眸之中，渐渐涌起一股浓烈的恨意，如同沉睡的火山即将喷发，周身的气息也随之变得冰冷、暴戾。
堕灵妖对人类的恨意，丝毫不比高梦少半分！
他被当今圣上设计陷害，强行封印在皇宫深处数百年。
数百年的暗无天日，数百年的封印侵蚀，数百年的痛苦折磨，一身修为近乎报废，一身实力跌落谷底，受尽屈辱与煎熬。
这份血海深仇，他刻骨铭心，永生难忘！
对于人类的本性，堕灵妖看得比谁都透澈，比谁都清醒。
缓缓抬起头，堕灵妖望向皇宫的方向，眼中恨意滔天，声音冰冷刺骨，一字一句，如同寒冰砸落在地面上，带着无尽的怨毒：“人类，从来都是如此。”
“看见好的，便想抢夺。看见稀有的，便想占有。看见强大的，便想掌控。”
“贪婪、自私、残忍、虚伪，为了一己私欲，可以不择手段，可以屠戮无辜，可以背信弃义，可以泯灭人性！”
“你的族群，不过是人类贪婪之下，无数牺牲品中的一个罢了。”
这番话，道出了无数妖魔的心声，也道尽了人类与妖魔之间，那不可调和的血海深仇。
高梦用力点头，眼中满是认同。
“大人说得对，人类就是如此贪婪残忍，我族人的血海深仇，我此生必定要报！”
只是，这份誓言，在绝对的实力差距面前，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高梦实力弱小，别说报仇雪恨，就连自保都极为艰难，在人类顶尖强者面前，如同蝼蚁一般，不堪一击。
堕灵妖收回目光，看向身旁满脸悲愤与无力的高梦，眼中的恨意渐渐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丝审视与考量。
他上下打量了高梦一番，将她的实力、气息、状态尽收眼底，随即缓缓开口，语气平静，却一针见血：“大梦秘妖的潜力，其实极大，远超寻常妖魔。”
“你们一脉的附身能力，堪称逆天。一旦附身在其他妖魔的身上，不仅能够完美融合对方的力量，还能激发对方的潜力，增幅战力，让对方原本的实力，产生巨额增幅的恐怖效果。”
“这种能力，在战场上，堪称最强辅助，极为稀有，极为珍贵。”
堕灵妖活了漫长岁月，见识广博，自然深知大梦秘妖的真正价值。
她们自身的正面战力或许不算顶尖，可她们的辅助增幅能力，却是独一无二、无可替代的。
一头强大的主战妖魔，若是有大梦秘妖附身加持，战力至少能暴涨三成，甚至更多，配合默契之下，足以发挥出数倍于自身的实力。
若是能将这种能力培养成熟，运用到极致，对战局的帮助是无往不利的！
这，才是大梦秘妖真正的潜力与价值所在！
高梦听到堕灵妖如此精准地剖析自己族群的能力，心中微微一惊，对堕灵妖的见识愈发敬畏。
可紧接着，堕灵妖的下一句话，却让她瞬间露出了尴尬之色，脸颊微微发烫，心中涌起一丝无奈与自嘲。
“只不过，现在的你，太弱了。”
简简单单七个字，如同重锤一般，狠狠砸在高梦的心上，让她无言以对。
弱。
这是她心中最不愿面对，却又不得不承认的事实。
其实，高梦心中清楚，自己并不算弱。
她潜心修炼多年，天赋不俗，又身负大梦秘妖的纯正血脉，一身实力，在京城地界的妖魔之中，绝对算得上是比较厉害的了，寻常的人类武者，也根本不是她的对手。
平日里，高梦在妖魔阵营之中，也算是有一定地位，受人敬重，从未有人敢轻易小觑她。
可是，这份“不弱”，也仅仅只是局限于底层、中层妖魔之间罢了。
一旦与堕灵妖、人类八脉之首这种级别的顶尖战力相比，她那点实力，就显得微不足道，不堪一击，完全没有资格相提并论，差距之大，如同云泥之别，如同萤火之比皓月！
顶尖强者抬手之间，便能将她碾压，轻易抹杀，高梦在他们面前，与蝼蚁无异。
她的附身增幅之术，若是附身在普通妖魔身上，尚能发挥出一些效果，可若是想要附身在堕灵妖、青妖这种顶尖强者身上，因自身实力不足，反而提供不了多少帮助。
空有逆天的潜力，空有强大的天赋，却因为自身实力太弱，无法发挥出分毫价值，这才是最让高梦无奈、最让她尴尬的地方。
高梦低下头，嘴角满是苦涩，轻声说道：“大人教训的是，属下实力低微，空有族群天赋，却无法发挥，实在惭愧。”
高梦没有辩解，没有掩饰，坦然承认了自己的弱小。
因为她知道，在堕灵妖这种顶尖强者面前，一切辩解都是徒劳，一切掩饰都毫无意义。
堕灵妖看着高梦坦然承认弱小、却又不甘沉沦的模样，眼中闪过一丝赞许。
不骄不躁，坦然面对不足，有自知之明，又心存不甘，这样的心性，才值得培养。
若是因为一点小成就便沾沾自喜，狂妄自大，那即便潜力再大，也终究难成大器。
堕灵妖沉吟片刻，心中已然有了决断。
大梦秘妖的能力太过珍贵，潜力太过巨大，若是就此埋没，实在可惜。
更何况，高梦也算拼死救过自己的一员。
忠心毋庸置疑，所以培养高梦，增强己方实力，也是理所应当。
若是真能成长起来，让其附身在自己身上，对自己的战力也是一大提升。
想到这里，堕灵妖不再犹豫，目光直视高梦，眼神郑重，语气坚定，缓缓开口，说出了一句让高梦终生难忘的话：
“既然如此，那以后，你就跟着我吧。”
话音落下，如同惊雷炸响在高梦的耳边，让她瞬间僵在原地，整个人都愣住了！
跟着堕灵妖？
高梦瞪大了眼睛，满脸难以置信，怔怔地看着堕灵妖，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堕灵妖大人，竟然要让她跟着他？
高梦哪里不明白，这话是什么意思。
不是跟着蛇头妖他们这些妖魔，而是单独跟着堕灵妖混！
虽然大方向相同，但立场是有微妙的区别的。
不过，这可是传说中的堕灵妖啊！
要知道，堕灵妖可是顶尖妖魔之列，即便是现在身受重伤、实力未复，其身份、地位、底蕴，也不是她这种中层妖魔可以仰望、可以企及的！
无数妖魔挤破头，都想要成为堕灵妖的属下，追随在他身边，聆听他的教诲，得到他的指点，借助他的威名，提升自己的实力，改变自己的命运。
可，以堕灵妖的心性，寻常妖魔根本入不了他的眼，根本不会收人为手下才对。
而现在，堕灵妖大人，竟然主动提出，让她跟着堕灵妖！
这意味着什么？
这意味着，堕灵妖大人，要把她当成自己人，亲自培养！
要亲自教她修炼，教她提升能力，帮她增强实力，助她挖掘族群潜力！
这是天大的机缘！是千载难逢的机会！是无数妖魔梦寐以求、求之不得的造化！
高梦的心脏，在胸腔里疯狂地跳动起来，“砰砰砰”的声音，清晰可闻，几乎要跳出嗓子眼！
呼吸瞬间变得急促，脸颊因为激动而涨得通红，原本清冷的眼眸之中，瞬间迸发出无与伦比的狂喜之色，那是惊喜、是激动、是难以置信、是感恩戴德！
幸福来得太过突然，太过猛烈，让高梦一时间根本无法反应，整个人都沉浸在极致的喜悦之中，大脑一片空白。
虽然她心中也清楚，堕灵妖大人愿意培养她，肯定也是看中了她大梦秘妖的附身增幅能力，想要将她培养成得力助手、强大战力。